第三話「靈魂是共有的?」(5/7)
安達與島村 5
我們買東西的時候,沒有看到永藤出來顧店。
「都不常看到永藤顧店呢。」
「啊~不行啦,那傢伙沒什麼用。」
站在店門口的一名滿頭大汗,很像是永藤父親的男性這麼回答島村,搖了搖手。
我總覺得店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搖晃著門,但我決定當作沒發現。
無論如何,這麼一來就達成跟島村一起買東西的項目了。
……算……是吧?
我們買完晚餐的配菜,就回去島村家了。我是第二次來住島村家,不過這次廚房裡還事先準備了給我坐的椅子。
這樣弄得餐桌前擠了一堆人,讓我很過意不去。我們彼此間的距離很近,而從中產生的熱氣,大概就叫作和樂融融的氣氛吧……雖然是我自己說要住下來的,這樣說有點不太好,但我不喜歡面對這種用餐場面。
與其說是不喜歡,應該說是機會太少了。我覺得自己體內沒有應付這種場面的抗體。
沒有免疫力的話,不論是多麼優良的營養,都會化作毒物。
「不好意思,要在你們這裡吃上一餐了……」
「沒關係的。」
「不用在意。」
島村母親說完後,水藍色的女孩子也搭著順風車這麼說道。
「你這傢伙~輪不到你說啦。」
「呵呵呵呵。」
水藍色的女孩子(忘記叫什麼名字了)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坐到餐桌前,甚至和島村母親談天說笑。島村的妹妹和島村父親也是絲毫不在意她的存在。
「別在意別在意。」
島村若無其事地喝著味噌湯,如此忠告我。該說她很有包容力嗎?
島村妹妹深深坐回浴缸里,用聽來像是故作鎮定的低音說:
有如後來補上的客氣語調就像泡沫一樣突然冒出,又立刻散去。
我追著想回房間的島村妹妹來到走廊上,加快自己的腳步。走著的同時,我依然還沒下定該不該找她的結論,就這麼在沒能下定決心的情況下立刻追上她了。
無法完全掩蓋心中慌張的我開口向她搭話。差點就要破音了。
那或許看起來正好像是露出了不像樣的笑容。
島村妹妹的反應很冷淡。而周遭的空氣就彷佛我人待在沙塵裡面,呈現粉末狀。
和大家好好相處啊……這的確可能是很棒的一件事。
「我是島村的……啊,你姊姊的朋友。」
但是,一種逼我不能照著以往做法去做的強迫觀念化為了刀刃,抵著我的腳跟,不許我後退。
那刀刃甚至要我露出不像樣的笑容,命令我要撐住。
這樣就達成想做的事情清單上「跟『島村』一起洗澡」的項目了。
我的聲音中有著簡直像用拙劣英文對外國人打招呼般的不自然感。
「…………………………………………」
我的經驗徹徹底底地不足。
「所以,那個……我想跟您?您……你……你。我也想和你增進感情──」
「為什麼?」
還有,她還沒全乾的頭髮散發著光澤,感覺好美,讓在一旁側眼看著的我好感動。
島村的妹妹把半張臉浸在水裡,直盯著我。
原來問的不是交情有多深,是認識了多久啊。
為什麼會這樣?這樣超可疑的喔,我。
──我是這麼想啦?
「才沒有,普通喜歡而已啊……普通喜歡而已。」
「想說……和你培養一下感情。」
「……為什麼呢?」
既然這樣,那我第一個該培養感情的人就是──我微低著頭觀察她。啊,她已經離開餐桌了。我也在一口氣喝完正在喝的茶以後,說聲「我吃飽了」離開廚房。
要是我知道我們交情到什麼地步,我也不會一直煩惱,也不會卻步了。
島村妹妹簡短地對我提出疑問。
我往她的臉看著看著,就想到了一個應該相關的話題。
「你是姊姊的朋友嗎?」
她問了最讓我傷腦筋的問題。
「是。」
我超前她,繞到她正前方。島村妹妹的髮飾因此晃得大幅跳動。
這些全是正確答案,但沒有別的理由了嗎?
在游泳池的時候也是,光是進去裡面,事態也不會有所進展。不論事態會好轉還是惡化,能夠跨越停滯的,就只有採取行動。
「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是指這個啊……我再次理解到島村真的是很獨特的人。
可以看出她發燙肌膚底下的內心正在逞強。真好懂。
島村妹妹爬起身,讓水面激起水花。水花也濺到了我臉上。
「要做什麼?」
我沒怎麼意識到我們之間的步幅差距。
因為島村要我跟別人培養感情?因為想受到島村認同?因為更想受島村──
「今晚?」
她臉上的紅暈擴散到耳朵上,究竟是溫差導致,還是──
我沒辦法在沒有這種婉轉理由的情況下,去愛周遭的人嗎?
「呃……你……很喜歡……你姊姊嗎?」
我會無法確實想像是什麼感覺,大概是因為我沒有親身體驗過。
就算我再怎麼縮起腳,偶爾還是會碰到島村妹妹的小腳。
島村的妹妹嚇了一跳,而我趁她正感驚訝的時候,又踏出一步。
若是沒有銳角的圓滑石頭,應該也能在時間的洪流中順暢漂流。
我喝著餐後茶,獨自如此理解。
島村妹妹的提問讓人很難回答。
「啊,所以為了增進感情……呃,就在想今晚要不要一起相處一下。」
「比起你跟姊姊認識的時間,我當了姊姊的妹妹更久。」
「我母親總是那個樣子。」
雖然那大概就是猛烈吸引我注意力的一點。
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呢?乾脆往她臉上潑水試試看?不對,挑釁她是要做什麼。
我們已經泡在熱水裡很長一段時間,島村妹妹臉上的紅暈也愈來愈紅。
跟島村的妹妹一起入浴,讓浴缸變得很狹窄。或許也因為我們彼此面對面,所以才更這麼覺得。
跟自己很像的人期望些什麼,或許會比較好理解。
明明並排坐著比較不會這麼擠,為什麼我們要面對面呢?
聲音中還摻雜著「啵啵啵」的吹泡泡聲。
在熱水當中熱血對決──我的腦袋已經熱到會想到這種很隨便的形容了。
我不知道她確切的年齡,不過她大概比我小五到六歲,而我卻對這樣的女孩子講話恭恭敬敬的。
她在我回答之前先這麼說。這時才知道我誤會了這個問題的意思。
當然,這只是用熱水加熱了很久的腦袋編造出來的幻聽。
不,這整件事絕不是我把島村妹妹強行帶進浴室,還剝光她的衣服。我只是這麼提議以後,就推著島村妹妹的背來到這裡罷了。所以,應該還是有得到她一定程度上的同意。雖然當事人島村妹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說半句話。
「是喔。」
應該。
「為什麼是一起洗澡?」
我默默吃著島村家準備的餐點,思考白天去游泳池的狀況。
「交情怎麼樣?」
找不到答案的我,感覺快迷失在水蒸氣里了。
得做些什麼才行──我焦急起來,一股緊縛著腦袋的熱氣逐漸高漲。
若她真的這麼看我,也是挺令人高興的一件事。我在她眼中,真的具有那麼大的影響力的話。明明反倒是我會光因為她是島村的妹妹,就很羨慕她。因為我一直想和島村有個名字上的聯繫。
即使不特別注意,眼神也會不小心交會,讓我產生當中擦出了溫熱火花的錯覺。
「啥?」
……看來她好像對我抱有競爭意識。島村的妹妹應該也很依賴姊姊吧。所以才會看不慣我的存在。
那樣很棒。
我最先找上的,是島村的妹妹。她是島村的妹妹這點也是先找她的理由,但更重要的是,她和我很像。雖然很難接受,不過我們的氣質很相似。
我在想,這應該是和小孩子培養感情的最好方法吧。
而現在就是需要那麼做的時候。大概。
要是在我家,根本不可能允許那個女孩待在家裡。最糟的情況是我母親會叫人來。
由於她突然跟我搭話,再加上我無法拿捏彼此的距離感,讓我的用詞飄忽不定。
島村妹妹噘起了嘴唇。
那些粉末黏在喉嚨上,感覺聲音快要沙啞了。接著,我就突然變得想要落荒而逃。
想想如果有小學生會問交情有多深,也是挺恐怖的。
可是,這裡也不是寬廣到能找到其他著眼點的地方。島村家的浴缸雖然很深,卻不是很寬。是像簡易浴缸那樣的方形構造,窄得連腳都沒辦法伸直。
話說回來……
我硬逼自己露出笑容。眼下擠出的皺紋表現出這個笑容並不自然。
就算知道自己不適合那樣,也會遇到需要適應環境的場面。
我把手放在胸上,對她自我介紹。張大眼睛和嘴巴的島村妹妹漸漸收起表情。一個可以完全被我的影子覆蓋住的嬌小女生,一臉不悅地抬頭看我。
現場陷入沉默。彼此默默洗好的頭髮上,落下了水滴。
在旁人眼中的我,也總是這個樣子嗎?
「呃,是……是的。」
我覺得完全無法展現年長者該有的態度的自己太沒用,嘴角不禁垮了下來。
「呃,我是……安達櫻……」
這麼一來就會演變成「那就去累積經驗吧」,而我知道島村也會默默鼓勵我那麼做。而且到了那個地步,我也會覺得「好吧,那就努力看看吧」。
「那個……!」
「請問是為什麼?」
是因為在這種家庭長大,所以島村也莫名有胸襟寬闊的部分嗎?
……雖然有點像是在玩文字遊戲。那該貼貼紙嗎?真傷腦筋。
看著看著,我也下意識用手指摸自己的髮夾。
我感覺自己快被她的氣勢給震倒了。
明明只是單純待在浴缸裡面,我卻聽見了類似桶子落地的清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