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ndix#2 月下嚎叫的人家 是匹狼(5/8)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4++ 倘若能與你再度相會

「老子之前在赤之大陸待了一段時間。因為和K&K有些交情,所以在艾梅拉爾杜群島等了開往格林姆迦爾的船。」

「啊……夢兒懂了,所以你才上了這艘船呀。原來如此……夢兒在這之前,完全不知道你在船上耶。」

「老子是知道妳在,因為之前在盛傳如月找到了兩個先前遭遇船難、下落不明的女人。」

「是喔。不過你之前是待在羅羅涅亞,會聽到這消息也很正常……不過你既然知道,幹嘛不來找我講一下話呀?」

「我昨天有看到妳,不過妳剛好跟那個桃比奈在那飛來又跳去的。」

「啊,我們昨天是有對練沒錯……這樣啊……那個、欸……」

不知為何,想喊他的名字時,就會這麼緊張。

夢兒覺得自己怪怪的,但再怎麼思考也搞不懂是怎麼樣的怪法。總之就是明明認識眼前這個人,卻沒辦法說出他的名字,實在有夠不便。只能硬擠出聲音了。

「蓮崎!」

毅然決然地大喊後,蓮崎眨了眨眼。

「……妳是怎樣?」

「嗯啊就是……夢兒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一些哈爾他們的消息。夢兒之前為了修行,暫時跟他們分開行動,後來搭的船遇到暴風雨呀……然後就一直、一直──沒辦法見到他們了。」

「老子在赤之大陸前後待了一年以上,在那之前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回歐魯達那了。」

「……是喔,那你應該是不會知道了。」

「是有聽說哈爾希洛在艾梅拉爾杜群島成功騎上龍背的事情,妳是在那之後跟他們分開的嗎?」

「是呀……不過……這都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耶……」



「什麼龍騎士嘛。」

蓮崎「呵」地笑出來後,放鬆了夢兒原本糾結的心。

從沒看過他這樣笑,本以為他是個更不好相處的人。還是說,流逝的光陰有可能改變了蓮崎?

「他們應該沒那麼容易就掛了,像妳不就活到了現在?」

「隆隆,妳是在跟夢兒告百喔?」

夢兒在那之後,在船上碰到蓮崎好幾次,不過每次都只有打打招呼而已。就夢兒自己稍微觀察的結果,蓮崎也幾乎沒跟眼鏡魔法師亞達契、神官小小等自己的同伴說話。

哈爾希洛他們應該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吧。

「什麼都沒發生啊。」

6.無法孤獨一人的我們

桃比奈輕撫了夢兒的頭。這時的桃比奈已是平時的桃比奈了。

「雖然妳說的沒錯,但也不用講得那麼明白啦,我會不好意思。不對,是我先把話講得那麼明白的。可惡,這麼一來我不就像是在跟妳告白了嗎?」

第二次失去同伴時也讓夢兒好難過。說不定,失去莫古索的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痛苦。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更長了,不對,不只因為這樣。失去兩個重要的人,肯定會比失去一個時更為痛苦,就像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又被挖得更深更大。

「你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現在覺得,有些事不管再怎麼認真思考,終究無能為力。無能為力的事就先暫放一邊,努力去做其他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妳應該沒聽他說吧,不過蓮崎那種傢伙,肯定不會主動說的。」

明日巴哈羅茲號就要抵達努克伊德的港口,這天晚上夢兒和桃比奈進行了一場無時間限制的比賽。

「唔喔喔──你覺得夢兒性感啊?第一次有人覺得人家性感耶。」

夢兒從沒忘記第一次失去同伴時的心情。

隆的說話語氣變得截然不同,帶有哀傷。

「喂喂喂,妳現在難道是反過來跟我告白嗎?真的假的啊。不過我現在單身,不對,基本來說我就是母胎單身。當然這不代表我不受歡迎,但我算是到處漂泊,除了一夜情之類的以外,實在都沒辦法……」

「嗯,看起來沒事。」

「夢兒也覺得不是耶。」

「她……怎麼了?」

「妳剛剛連我的名字都喊不出來,卻記得莎莎……算了,這不重要。就是莎莎她……」

蓮崎遙望著遠方某處。

「嘿咻。」夢兒抓住隆的肩膀一帶和下巴,拉往自己的方向,然後讓他轉向自己。看上去,隆的額頭雖然泛紅,但是沒在流血。

不過夢兒正準備拉開距離時,桃比奈貼了過去,抓住了她身體的某個地方。桃比奈沒三兩下就成功使出關節技,把夢兒摔飛出去。

「嗯,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因為是非常久之前的事情,所以胸口已不再常會隱隱作痛了,但突然想起馬納多時,就會想要如同月夜下的野狼那樣「凹嗚嗚嗚嗯、嗚凹凹嗚嗚嗯」地嚎叫。

「蓮崎。」

結果夢兒埋頭於跟桃比奈修行。

原本是打算盡全力與桃比奈一戰,現在怎麼會打成這樣子。桃比奈為了重塑夢兒身為一個戰士的能力,所有大小事都是手把手地教導夢兒。對夢兒來說桃比奈已是等同母親的存在,雖然這類角色很不符合桃比奈的個性就是了。夢兒不應該打成這樣子才對。

「……妳、妳別這樣!」

「就是要那樣!真不愧是小夢夢!領悟力真強,真的很棒,妳出師了。」

「我是隆。」

這些容器掉落地面便會損毀。但是,現實中沒有真的容器,只有聲音和字詞,所以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看來戰鬥輸贏不只取決於力氣和招式,還要看對手的行動隨機應變才行呀。」

隆甩開夢兒的手後,把臉側向一旁。

「唔?喜翻?夢兒是會翻你哪裡?」

「性感啊,奴──這樣性感嗎?」

「那個呀……夢兒想起來有事要問你呀。就是昨天早上,夢兒有碰到蓮崎呀。」

「隆隆,你原來是能在夢兒身上感受到性感元素的男人啊。」

「……跟妳講話好累,妳到底在妳周圍張了多大的魔幻空間。總覺得我還滿喜歡妳那種奇怪的調調……」

蓮崎低下頭,把手按在頭上,一副要狠抓那頭銀短髮的模樣。嘴上則掛著微笑。簡直就像在說,現在只能笑了。

「還是翻翻換城市?」

「是說服力吧。」

隆不知道在不甘心什麼,把額頭抵在牆上,緊握拳頭,還咬緊牙關到嘎吱作響。

桃比奈從頭到尾都保持靜默,身體動作快速俐落,猶若行雲流水。

「……妳已經挖了啊,而且還用力挖了耶。妳這傢伙的事,我以後是想忘也忘不掉了,妳要怎麼負責啊……」

比賽是大慘敗收場,用一敗塗地都還不足以形容,輸得體無完膚。

蓮崎離去時輕輕揮了揮手。這天後來就沒再碰到他了,不過心裡還是很在意他的轉變。

無論是蓮崎、隆、態度惡劣難親近的亞達契、不知該說沉默寡言還是聲音太小聽不見的小小,還是已離開人世的莎莎,都和夢兒他們一樣,於同一天在格林姆迦爾醒來。這種關係要怎麼描述才好呢?是用同期這個字嗎?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要是說自己不想知道,那是騙人的,但就算有人詳細地告訴了夢兒,夢兒也什麼忙都幫不上。假如他們想主動說出一切,那人家很樂意傾聽,但若要硬去打聽出個所以然,好像就沒必要了。

「這船上對女人饑渴到極點的男人可是多到滿出來,妳這傢伙居然還敢著穿那種……不知羞恥的衣服到處晃。」

「啊!」

「唔?不諸羞處的……衣服……?」

一切就如她所想。

「老子說你們會死到一個都不剩,完全沒有要侮辱你們的意思。單純只是覺得情況會變成那樣,就像拿水澆火,火會熄滅一樣。老子從沒猶豫過,因為這種事猶豫實在太愚蠢了。如果有時間站著思考,還不如把腳往前跨出,跨多少就能前進多少。老子真的是想不通,到底有什麼好猶豫的。」

「那個隆隆,你剛剛說的那個字,夢兒被糾正過好幾次,不是溝通方式,而是……欸,是什麼來著……勾勾方程式……?」

夢兒則越來越情緒化,明明自知這樣不妙,但就是無法剋制。一亢奮,身體各種地方都會出力,動作自然而然變得僵硬,行動因此很容易遭到識破。

「你說你不會忘記夢兒,會一直記著,夢兒好開心呀。」

「那個……人各有所好,現在只是我剛好覺得妳這傢伙滿性感的。」

「啊啊?通通歡樂式……?」

然而,她理解了桃比奈並未傳達給她的一件事。

「我的心啊。」

翌日,夢兒在船內來回走動尋找蓮崎。巴哈羅茲號是艘非常大的船,話雖如此,也沒城堡之類的那麼大,動線也沒迷宮之類的那麼複雜。後來雖沒遇到蓮崎,但在船內樓梯上遇到一個認識的平頭男子。

「不是告百啦,告妳一百次喔,是告白。話說回來,我可沒在跟妳告白。誰要跟妳告白啊。再說了,妳憑什麼喊我隆隆啊。妳那樣喊很那個耶,很親密……那、那是交往中的男女才、才會有的你儂我儂?親、親密?的溝通方式耶……」

「嗯奴──人的心之類的呀,有辦法翻啊挖啊的嗎?給你那樣弄一下?」

比賽沒有特別設定什麼勝敗條件,期間和桃比奈比試了無數回合,誰勝誰敗我們雙方都很清楚。不過勝負並不重要,畢竟認真打起來,夢兒目前十之八九還贏不了桃比奈。這場比賽的重點在於,夢兒有沒有辦法獲得桃比奈的認可,換句話說就是畢業考。

「是那個加入蓮崎隊伍的小女孩呀。」

「妳就是這種地方讓人……」

「沒發生任何事,老子就是老子,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毫,僅此一家別無分號。希望妳能順利見到哈爾希洛他們。」

「……就、就妳現在這種感覺,不,就是妳現在這樣。」

「是喔,夢兒也覺得跟隆隆聊天很開心,滿喜歡的耶。」

「這、這樣我會喜歡上妳耶……」

「結果是要問蓮崎喔喔喔喔!不管男的女的!大家都這樣啦!蓮崎蓮崎蓮崎蓮崎蓮崎蓮崎蓮崎!混帳東西西西西西!」

用不著隆親口明說,夢兒也察覺到是什麼事了。

夢兒豈止無法冷靜,反而開始煩燥,不,是氣憤。

「……聽他……說什麼啊?」


「……不過,我也不是不懂。說我是不是欣賞蓮崎,確實是很欣賞?也可以說我是喜歡上男的啦。所以妳、妳那種心情,我是再了解也不過了……」


夢兒很喜歡狼,不過遺憾的是自己並非生為狼,因此實際上沒辦法狼嚎。雖然不太清楚狼為什麼能以那麼哀戚的聲音嚎叫,但狼都是以成對的公母狼為中心群居。據說狼群中的同伴如果走失或死亡,狼就會頻繁地拉長聲嚎叫。這是獵人公會的師父告訴人家的,不是什麼胡說八道。狼那樣嚎叫,應該是想喚回過世的同伴。夢兒想念同伴時,也會想要嚎叫,但是亡者根本不可能死而復生。

隆說起話來顯得笨拙,夢兒歪過頭表示不解時,他便像要掩飾般清了清喉嚨。

「妳現在能不能先讓他一個人靜靜?」

一直以來夢兒都是由桃比奈訓練,要說桃比奈已經摸透夢兒也不為過。面對這種對手,就算全力以赴,也是三兩下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夢兒假使真的想讓桃比奈見識修行的成果,至少要嘗試攻其不備才行。

蓮崎說話就如偌大的雨滴「啪噠、啪噠」地落下,從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個裡頭空無一物的透明容器。

「……說的也是。嗯,夢兒總覺得蓮崎你說話很有說壺力耶。」

隆突然開始用頭撞牆。由於實在撞得很用力,還撞個不停,因此夢兒愣在原地。一會兒後,她才終於想到要阻止隆,這時隆已經停止連續頭槌了。

身上瘀青不計其數,肩膀、手臂、手腕和手指肌腱疼痛不已,還斷了幾根骨頭。因為小小有用光魔法幫人家治療,所以沒有留下肉體損傷,但還是覺得非常沮喪。能讓人家束手無策到這種地步,可能是孤島修行以來第一次。

夢兒目不轉睛地看著隆,想說他是不是在哭。隆沒有哭泣,但表情不太自然。雙眼明明空洞無神,但就像笑到一半似地,臉上到處都在抽動。而且眉頭深鎖,看起來也像是在生氣。

「對,就是那個呀。嗯,你很有說服力。」

如果是以前的夢兒,為了迴避思考、不想去思考哈爾希洛他們或蓮崎他們的事,會選擇發獃,或是找其他事情來做吧。現在她的想法看似跟以前一樣,其實已有稍微不同。

「那個……妳剛剛不是要問蓮崎什麼?」

兩人在甲板上面對面,輕輕互碰了手背。好,進攻──夢兒才剛這麼想,就被突然被桃比奈抓住手腕摔了出去,連喊聲「啊」的時間都沒有。夢兒急了,心想自己實力本就較差,又落於守勢的話,形勢會更加不利。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想辦法冷靜了下來。

「但是老子的看法錯了。老子以前認為你們那幾個都是廢物,根本不是能不能派上用場的問題。你們那時候馬上就死人了吧。有個叫馬納多的吧,那傢伙真的是倒了八百輩子楣,所以那麼早死。至於莫古索,那傢伙如果活到現在,肯定變得更強了。當時老子的直覺告訴老子,只要跟你們幾個組隊的,一定都會死。你們最後會死到一個都不剩。老子那時候絲毫沒懷疑過自己的想法。」

「絕對不是妳現在講的這個。」

「不、不是不諸羞處啦,是不知羞恥,不知羞恥。換句話說就是那個……應該可以說成性感……」

「妳、妳怎麼了?已經決定要跟我交往了啊!? 」

「妳還記得莎莎嗎?」

「老子以前覺得自己還算有看人的眼光。」

本以為理著平頭的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夢兒的臉,他馬上縮起下巴低下頭,然後「唉」地嘆了口氣。

「喔喔喔喔!那個……嗯那個……你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啊。」

夢兒突然覺得,蓮崎變了。夢兒也認為自己不同於漂流到荒島前的那個自己了。畢竟世上沒有亘久不變的事物,所以人當然也會改變。

「……嗯,謝謝你。」

桃比奈不同於平日,始終面無表情,動作模式好像也判若兩人。一個夢兒不認識的桃比奈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