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ndix#2 月下嚎叫的人家 是匹狼(7/8)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4++ 倘若能與你再度相會

蓮崎輕輕把手放在櫃檯上。

「好久不見了啊,一段時間沒見,你也老了嘛。」

「你別講出來嘛……」

布蘭甜心用雙手捂住臉,扭擺腰身,把臉側向一旁。

「人家很在意耶。再說了,人家有所謂的立場要顧,跟你這種隨心所欲過日子的男人不一樣,辛苦的事可多了呢……尤其是最近特別多。」

「啊啊!」

夢兒突然拍手後,布蘭甜心瞪大了眼睛。

「干、干、幹嘛啦,妳幹嘛突然拍手?」

「夢兒這下懂了。布蘭,你的年紀比夢兒這些人大很多嘛,所以啊……」

「妳少在說了什麼『所以啊』後擺出那種原來如此的表情啦!你們這群沒禮貌的小鬼,真是的……咦?妳怎麼……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

布蘭甜心一面用手依序指了蓮崎、亞達契、隆、小小,然後夢兒,一面數數。

「人數明明沒錯,但成員怎麼變了啊。話說回來,夢兒,妳本來是在哈爾希洛那一隊吧。不過,人家有聽到風聲說,哈爾希洛他們現在下落不明。」

「下落……──」

夢兒垂下頭,眨了好幾次眼睛。

地面正在左搖右晃。

不對,不是那樣,應該是夢兒在晃。

夢兒看起來好像快要暈倒了,小小因而撐住了她。

「莎莎死了。」

蓮崎淡淡地說,「那傢伙」,他對夢兒抬了抬下巴。

「是在艾梅拉爾杜群島巧遇,然後一起行動。她好像跟哈爾希洛他們分開行動。」

「師父!」

「因為還有像你們這樣,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的義勇兵啊。而且黎笆賽德那邊有卡姬可和希諾哈勒在,應該不會怎樣吧。」

「師父,抱歉耶,讓你這麼擔心夢兒。」

「喔咦?」

馬納多曾跟人家說,「我覺得我們這群人中最有勇氣的就是夢兒」。

「妳這傢伙,真的是……」

其中一道短光射中獵人公會的屋頂,屋頂隨即起火。

「妳等一下……」布蘭甜心出言挽留,不過夢兒沒有理會,離開了事務所。

「夢兒快餓扁了呀。」

「話說,妳這傢伙是去哪……不對,是什麼時候……不對,至今這段期間是去做了什麼……」

下個瞬間,籠中的狼犬們開始狂吠、騷動。「鏘、鏘、鏘──」,城中的鐘響了。城牆上的士兵們大喊著:「敵襲!敵襲!」

「奴喔,是那樣講喔,一大椎呀。」

「是火箭!? 」「火耶!」

「只有小兵在的邊境軍居然是主力啊……」

「我、我是妳、妳的家……?」

「人家想講的事情有一大推、一大推唷。」

夢兒讓伊茲庫希瑪和狼犬們留在庭院中,獨自前來查看大街上的狀況。大批邊境軍士兵正趕往北門,應該是要增援防守吧。當中也有看到零星幾個像是義勇兵的身影。

隆這麼說後嘖了一聲。

夢兒從伊茲庫希瑪手上接過箭與箭筒,自己身上只帶了大型匕首,不過這樣應該可以了。

「師父,再這樣下去,狼犬們很危險耶。」

「是一大堆吧……?」

這些弱點現在依舊盤踞著夢兒。

「是師父呀!你在公會啊,太好了!畢竟遇不到你很正常呀!」

抬頭一看,發現有個下半張臉都是鬍鬚的男子,從建築物的窗戶探出頭來。

現在的心情就像想要「嗚哇哇哇」地哭泣;想要去泡個澡;想要把肚子吃到撐;想要睡到自然醒一樣。夢兒真的是、真的是太軟弱了呀。不過,多虧見到伊茲庫希瑪了,不知道能不能變得稍微強大一些。看見他的人,聽見他的聲音後,肯定可以拿出幹勁的。弱小的夢兒,就只能像這樣一點點不停增強力量。

「你說的地方沒事唷。我們義勇兵團把戰力都集中在黎笆賽德。寂寥野原因為沒有能打防衛戰的設備,所以現在那邊應該幾乎沒人。」

夢兒其實不想知道、很害怕知道,哈爾希洛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妳待在那邊!」

波奇隔著籠子不斷舔著夢兒的手指,惹人憐愛地「喀嗯」地叫了一聲。牠之前是這麼親近人的狼犬嗎?

伊茲庫希瑪用手胡亂抹著自己的臉,直接改了話題。

籠子未上鎖,所以夢兒一一打開了籠門,狼犬們紛紛衝到外頭,中途伊茲庫希瑪也出手幫忙。狼犬們雖然不太聽夢兒的指令,但伊茲庫希瑪在吹吹口哨,摸摸牠們的頭或咽喉處後,不一會兒全都靜了下來。夢兒大感佩服,心想「真不愧是夢兒的師父」。

「師父就是夢兒的家呀。」

「夢兒,妳這傢伙,平安回來了啊。」

「夢兒這樣……實在很糟糕耶……」

「什麼?」

「如果妳還沒吃晚飯的話,要不要吃些什麼啊?」

荒野天使隊Wild Angels的卡姬可,還有獵戶座的希諾哈勒啊……」

「其實義勇兵團連個團長都沒有。你們應該也早就知道,反正對阿拉巴吉亞王國而言,這些義勇兵就只是路邊的石頭,講好聽點就是棄子唷。」

「不過,人家也只是受雇於邊境軍,來當這間事務所的所長而已。」

「都可以。妳別急,慢慢說就好。」

「……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妳如果不想講……或是講不出來,不要勉強也沒關係。」

伊茲庫希瑪笑了。

他實在是太看得起人家了。夢兒根本不勇敢,只是沒想太多就採取行動而已。簡單來說就是行事欠思慮。夢兒的能力根本沒有強大到足以無所畏懼地往前邁進。人家很任性,又很弱小、脆弱。

「喂。」

伊茲庫希瑪用力點了好幾次頭後,「呼」地嘆了氣。

「波奇,好久不見了呀。其他那些都有主人了吧。」

「感覺事情好像很複雜。都這種非常時期了,你們別再添亂了……」

然而腳就像變成一對棍子,動也動不動了。夢兒懂這種感覺,就是人家說的什麼腳底像是長了根吧。

「發生了很多事呀。人家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師父,不過夢兒不知道該從哪件事情開始講才好耶。」

「妳妳妳、妳說那什麼蠢話,誰、誰擔心妳了啊……不過,是有點在意沒錯。因為之前聽說,妳、妳待的那支隊伍,該怎麼說呢?現在好像是下落不明。我話說在前頭,我沒有積極地到處打探妳的消息喔,畢竟我個性不是那樣。就只是那種消息很自然地傳到我耳里。」

「……那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和黎笆賽德呢?」

「夢兒,先走了喔。」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究竟是伊茲庫希瑪還是夢兒先注意到的?有可能是同時就是了。

對了,現在去問也不遲,再去一趟事務所好了。

之前是不是有過相同的情景啊?

「好的。」

反正自己不禁會想知道,而且總有一天也會知道吧。事實一直都存在,只是夢兒沒有面對事實的勇氣,所以能拖延就拖延。

亞達契面有難色地嘟囔。兩人夢兒都有見過面,都是率領大型集團的義勇兵前輩們。

雖然很想當個果決俐落的人,可是做起事來卻拖泥帶水。到頭來,自己心裡是不是覺得「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就好」?人家才不會這樣。

「夢兒回來了,師父。」

「這樣啊。」

腦里不停回想著自己和同伴們在老舊宿舍里一起度過的歲月。

夢兒在天色完全變暗前,離開了義勇兵宿舍。夢兒必須變強,也打算努力變強。然而只是祈禱著「人家想變強、人家想變強」,根本無法真的變強。人可以改變,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

如今太陽已完全西沉,夢兒佇立在義勇兵宿舍的前方。話說回來,馬龍還綁在事務所,是不是要去帶回來比較好?可是完全提不起勁。

「總之,我想想啊……」

「就放啊,嗯呀,夢兒來放啦!」

人家很希望自己講起話來能簡潔扼要,但想歸想,講話時還是冗長沒重點,想必自己總是想要能有緩衝空間。

夢兒也揉了揉眼睛,感覺濕濕的。那是眼淚,夢兒這才知道自己正在哭泣。原來如此,伊茲庫希瑪剛剛也在哭,原來是這樣。真是的,夢兒真的是太軟弱了。不過這麼說來,師父也很軟弱嗎?總覺得不是這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早知道就應該更詳細地問一下布蘭甜心。

他怎麼講話有鼻音了?是怎麼了嗎?難道是感冒之類的嗎。夢兒的師父、幹練的獵人伊茲庫希瑪,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還用手用力地搓揉眼睛四周。

「夢兒好久沒看到師父了,很想見見你耶。」

事務所中格外安靜,其他的義勇兵們都垂頭喪氣。

但也很明白,夢兒必須知道才行。

「難道說是因為那個呀,波奇,你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所以變溫柔了呀?」

「就跟妳說是一大堆了。算了,不管是一大推還是一大椎都沒差,反正我知道妳要說的意思就好。話說回來,妳……」

「……咦?妳是──」

獵人公會位在北區,鄰近北門,周圍有木柵欄環繞,庭院里還排列著關有狼犬的籠子。獵人們不太喜歡喧囂的城中生活,所以公會有時甚至只會有留守人員在。夢兒沒遇到任何人盤查,直接大搖大擺地進到公會內,跑去和籠中的狼犬打了招呼。當中只剩一頭是認識的狼犬。

「我看妳沒帶弓,就用這把吧。」

火箭仍舊不斷越過城牆,射進城內,當中有一、兩支箭射到了公會獵人的庭院中。還有一支射到狼犬籠子,但射中後便被彈開,掉到了附近的地面上。夢兒踩了踩那支箭滅了火。

夢兒跳了起來。

「師父,你不是在基礎實習結束時跟人家說過,人家隨時都可以回到這裡來?」

「夢兒!」

「……我說過那種話嗎?仔細想想……我確實說過,我還記得。不過我之所以會這樣說,那是因為在我們的關係中,我是妳的師父Father……就像是父親的存在。」

「好,那我來弄──」

夢兒這麼喊後便出到大街上,伊茲庫希瑪領著狼犬們,「喔!」一聲跟了過去。去協助士兵作戰的想法並未湧現。北門那邊已經不行了。但正要前去南門之際,巨響傳到耳中,夢兒不禁回頭察看。北門已幾近半開,四處都有士兵倒趴在地。

布蘭甜心聳了聳肩。

「唔喔喔喔喔!」

「現在公會裡有八隻,至於要放到城裡……」

「嗯,所以啊,夢兒就回來啦。」

「什麼非常時期?」亞達契問。

伊茲庫希瑪「啊……?」了一聲,夢兒則看向北邊。獵人公會位在北門附近,環繞歐魯達那的城牆就聳立在呎尺之處。現在的城牆上都配置了邊境軍士兵,以備敵襲,但過去從沒這麼配置過士兵。夢兒在聽見那些士兵怒吼般的喊聲前,先是看見了數十道猶如畫破黑暗射來的短光線。緊接著,便開始響起士兵們的粗獷喊聲,短光線則墜落至防衛牆內。

「……說、說的也是。啊,妳、妳別誤會我的意思喔,我的意思可不是我也很想見妳,想說妳有可能突然跑來,所以就盡量待在公會等妳來。我只是想表達,我們是真的好久不見了……」

伊茲庫希瑪對夢兒這麼說後,便從窗口消失。他是想下來這邊吧。夢兒安撫著騷動的狼犬,但不斷衝撞籠子的狼犬實在太過亢奮,所以只好斥責「不乖,不可以這樣」。夢兒目擊到士兵「啊啊……!」地慘叫著自牆上墜落。她並未多麼驚慌失措,已察覺歐魯達那正遭到攻擊。這當然是種緊急事態,話雖如此,這種時候若是慌了手腳也無濟於事。

「那你為什麼還留在歐魯達那?」

「在變強之前,夢兒還是只能身為弱小的夢兒,繼續努力呀。」

其實打從離開事務所那一刻起,心裡就很明白。

從上方傳來聲音。話說……

「……是這樣啊,夢兒,歡迎妳回來。」

蓮崎皺眉反問。

「……他們下落不明呀。」

離開後應該是到處繞了很多地方,但已不太記得去了哪裡。

布蘭甜心不知從哪裡拿出小刀,邊不停轉著小刀,邊語帶諷刺地笑了。

「戴德黑監視堡壘淪陷了唷。」

夢兒是不是該好好專心聽布蘭甜心在說的事?感覺是件大事,但就是沒辦法專心聽。

伊茲庫希瑪出了建築物,背上背著弓與箭筒,手上還拿著另一副弓與箭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