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水面留下波紋』(3/7)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0
在這番除了昴之外無人理解的主僕單向對話後,安娜塔西亞的淺蔥色瞳孔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然後──
「位在露格尼卡王國東邊盡頭,立於奧吉拉沙丘上的普萊迪斯監視塔。──假如是隱遁在那兒的傳說『賢者』,或許就會知道倫家想要的答案哩?」
「我先講清楚,我反對喔。」
「……嗯啊,果然是這樣。」
奧托打開天窗說亮話,昴邊抓臉邊苦笑。
雙腿受傷的奧托目前從避難所被送到治療院,接受打開新局面的功臣應有的治療。
由於會議他不克前來,所以昴前去傳達內容,結果他劈頭就是這句話。老實說,這也是預料中的反應。
畢竟,奧托•思文一直正確評價著菜月•昴。
昴經常被過剩評價,能夠做出正當評價的頂多只有碧翠絲和奧托,以及帕特拉修吧。菲莉絲可能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現在失去了從容。
所以,奧托會反對是很明顯的。
「不過,如果是了解我到這種地步的你,應該也知道我的答案。」
「……愛蜜莉雅大人姑且不論,碧翠絲醬不會不開心嗎?」
「因為我的碧翠子噘嘴的樣子也很可愛嘛。」
聳肩的昴這麼開玩笑,奧托厭倦地手支額頭。接著昴凝視被吊起的雙腳。
「你的腳,果然暫時都沒法活動了吧?」
「依照朴利斯提拉的現狀,很難。治癒術師追不上傷者的人數。現在奇利塔卡先生正從附近的都市調派術師過來,可是……」
「像你傷得這麼嚴重,若不是醫術了得的術師,沒法處理吧。」
「菲莉絲先生要診察庫珥修大人,所以沒有空。」
為了無法預測狀態的庫珥修,菲莉絲現在根本忙翻天。雖然也有其他術師,但面對都市的慘狀,人手怎樣都不夠。
豎起手指大聲起來,昴怒氣沖沖的樣子讓由里烏斯說不出話。
早就該知道。這是瞭然於心的事。
不在現場的特攻隊長,就是嘉飛爾。
由里烏斯吐出的話,讓昴詫異抬眉。
「幸福……?」
「……哦哦,儘管期待。你也活躍到當大家的記憶恢複時會嚇到腿軟的地步吧。」
「搞不好是因為是女生喔。不管怎樣──」
「是嗎,是這樣啊。──我並不是被一切給拋棄呢。」
「忘記也好,被忘記也罷,全都去吃屎啦!不要把難過的事按照順序來排列,你太消極了吧!?一副自己最不幸的樣子。要不要拿至今的不幸來跟我比?反正都是我贏喔!?」
在陣營中也負責治療的嘉飛爾會定期對奧托的腳施加治癒魔法,其他時候都在幫忙都市的重建作業。他原本就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年,因此為了傷腦筋的眾人奔波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
「由里烏斯要跟我們一塊去喔。」
加入失去「名字」的眾人行列,陷入不會清醒的沉眠,有著鵝蛋臉的人物──留著紫色長發的青年,不存在於由里烏斯的記憶中。但是,他知道名字。
「嗯,我知道。千萬要小心,對吧?」
閉上一隻眼睛,搶先說出奧托的台詞。聽完,奧托深深嘆息,慢慢躺回床上。
「不管你看多久,想不起來的人就是想不起來。不管是最疼愛的妹妹……或是視為靈魂的人,都一樣的。」
「有呼吸。還活著。真不可思議呢。」
「揍飛你喔!假如是我跟碧翠子聯手,可就跟之前完全不一樣啦!」
「那種事,我哪知道啊。別開玩笑了。不要泡在這種想法里。」
「暴食」大罪司教的權能,是這世上最該被唾棄的罪惡。
沒有用便宜的安慰句,昴呼喚青年──由里烏斯。
按照一般禮儀敲門,裡頭傳來平靜的回應。
睜大眼睛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昴,什麼也沒說。就這樣,昴瞪著沉默的他,呼吸急促,同時咬緊牙根。
「────」
昴朝著他重新補上一句。
「要是吵到他們醒過來,反而是救了他們吧。」
「原來如此。那麼,你的大話,讓我十分期待。」
「是咩是咩。那樣子,倫家也能暫時放心咧。」
由里烏斯之所以可以叫出弟弟的名字,是因為昴告訴他兩人的關係及名字。「暴食」的權能受害者──失去意識又身份不明的人們當中,昴只認識約書亞。除此之外超過三十名的受害者都沒人擔憂其安危,更沒有人為他們悲傷,就只是一直沉睡。
房間里床鋪排排置放,由里烏斯就坐在最旁邊的床旁邊。端正的面貌有藏不住的憂愁,黃色瞳孔凝視著睡在床上的人。
「三個馬身就夠了嗎?」
「我們的治癒系特攻隊長,也扔下大哥在街上來回穿梭呢。」
先假裝撤退,然後歡天喜地來個惡意套餐,就是魔女教會做的事。
因此,集會場里除了兩人,就沒有其他人了。
「────」
面對他裝模作樣的態度,昴將豎起的拇指朝下挑釁他。面對這沒品的行為,只有昴記得的「最優秀騎士」優美一笑。
雖然熟悉,聲音卻欠缺霸氣,莫名地讓昴不開心。
就算被忘記,就算忘記,就算不在回憶里,就算只剩下事實,只有辛酸──
他轉頭看昴,嘴角微微鬆弛。
「昴,被忘記和忘記……哪一個比較難受?」
「很不可思議。聽你講述,雖然是有血緣關係的至親,但我記憶中完全沒有弟弟的存在。」
「你的強勁我親眼看過。你知道我的恥辱。就算有人忘記了。」
上氣不接下氣。血氣衝上腦袋的感覺沒有消失。
「很不可思議的,現在看到你的臉就覺得萬分安心。」
「抱歉啦。我就照著大商人的指引,去見『賢者』大人一下。」
「────」
「你忘記了嗎,由里烏斯。──不,不準忘記,由里烏斯。」
「什麼拋下你走掉,你跑得比較前面,還跟我差三個馬身耶。」
「只要沒察覺自己被忘記,就不會因為被留下來而不安,也不會害怕。被親匿的人單方面斷絕關係……也就忍得住了。」
每個大罪司教都是不能容許其存在的惡意肉塊。其中「暴食」更是褻瀆、踐踏、蹂躪所有生命的存在。
「卡──呸!」
「呵。」
驚愕淡去的由里烏斯,接著輸給笑的衝動。這反應讓昴不悅,但他還是一直笑,最後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由里烏斯,雖然由我說也不太恰當,但你不要太常待在這裡。」
「八成還有其他錯綜複雜的事吧。不要太亂來就好。」
「是你啊,昴。」
「唉呀,畢竟是嘉飛爾。之後他就會自己提起了吧。至於太過亂來這點,我想跟他一塊兒的咪咪小姐會看著他的。」
「──那首先我要努力,先讓記得我的你比任何人都驚訝吧。」
「真是那樣的話,你一定會鼓掌喝采表演個節目吧?那可是很寶貴的場景。不機靈的『暴食』可真是越來越討厭了哩。」
說完,他鞏固了一同前往「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決心。
「呼、哈哈……」
因為他們不是在睡覺,而是被拋棄了。──被回憶遺忘,被日常生活切割,只是沒有死的不完整存在。
「────」
就在這些沒意義的想法浮現時──
「──請進。」
被問的昴嗓子哽住。
與之相比,被哥哥擔心的約書亞可說是比較幸福的吧。
「約書亞•尤克歷烏斯嗎。」
聽到像是吐氣的笑聲,昴別過目光,看向房內──睡在簡易床上的眾人。雖然不到雜亂,但睡姿稱不上是安寧。
所以打斷昴出聲的不是困惑,而是激動。──對露出挖苦笑容的由里烏斯的憤怒。無止盡的怒意上涌。
「這什麼軟弱的表情。我知道你很難受,也知道你被忘記,所以無處可去。可是……可是你這表情,我敬謝不敏。」
不是不知道怎麼回答。答案打一開始就有了。
踏進室內後,先拌嘴吵架吐口水。
雖然態度欠佳,但關門的手卻很體貼。不出聲地關上門,是對睡在這裡的人最低限度的關懷。
說完,昴無力一笑。
語畢,在反手將背後的門關上的昴面前,安娜塔西亞微微一笑。
「也必須從達茲先生那裡回收『睿智之書』。我已經確定會留在朴利斯提拉了吧。只是我的意見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雖然即使反對也沒用。」
並未表露出沉痛的感情,由里烏斯閉上眼睛。
就跟過去做過的事一樣,現在也能斷言。
說到這兒停了下來,奧托收斂表情後看著昴。昴也自然地端正姿勢,與他對視。
「……嗯。」
「啊啊?」
「不要一直講啦……。不只是你,幫忙重建和都市防衛的嘉飛爾也會留下來。儘管很想認定對方不會,但魔女教再度來襲的可能性還是存在。」
「總而言之,需要看守過程的眼線吧。等腳的狀況變好,我也會去調查的。所以……」
「哈哈……不是,你真的很出人意料。我又重新感受到這點……」
「……王八蛋。」
「也不會因為被忘記而感到悲傷。──只有這點可以說是幸福。」
眼神激動,手貼自己胸膛,昴斷言。
「就是說啊。不過,不會吃飯,也不會上廁所。也沒必要洗澡。……也不會笑。」
在避難所裡頭的集會場跟主要人士討論,是幾個鐘頭前的事。與會的各陣營人員都回到旅館,沿著今後的方針進行準備。
上次這樣暴怒是什麼時候了?氣雷古勒斯的時候。那不就才過半天嗎!愕然的同時,昴心想,這個都市到底要給自己的心肺添加多少負擔啊!
豎起中指,朝著開始恢複成原本狀態的由里烏斯吐口水。結果對方優雅地閃過口水,然後對他行禮。
「……昴?」
這點不只昴,所有相關人士都不能疏於警戒。不管在還是不在都讓人緊張,真的是很麻煩的一群人。
「是說很意外,咪咪居然會顧慮周遭呢。果然因為是姊姊嗎?」
即便被非常仰慕的哥哥忘記,但哥哥還是順著徒具形式的親情來關心他。
「是我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