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水面留下波紋』（6/7）

停下腳步，昴深呼吸後才點頭。

「我沒事。抱歉讓你擔心。還有不好意思，讓你跑這一趟。」

「沒關係，不用在意。沒事的話就不會要我來了。……裡頭發生的事，不要過問比較好？」

「裝作沒聽到，就不會掀起風波啰？」

說完，昴朝走到身旁的人物──萊因哈魯特聳肩。

跟圍巾多娜對話期間，以防萬一，所以請萊因哈魯特在房間外面待機。

既然那個人不是安娜塔西亞，便有可能是卡珮菈的權能從中作梗。在可能直接對決前，當然要先掛上最大程度的保險。

所幸，事情沒有發展成戰鬥，不過「劍聖」萊因哈魯特當然有聽到集會場的對話──圍巾多娜取代安娜塔西亞的始末。

老實說，為免招致多餘的混亂，目前想把事實隱瞞下來──

「很遺憾，我沒聽到裡頭的對話。所以，沒法跟別人說對話的內容。就算對象是菲魯特大人也一樣。」

「……多謝啦。」

萊因哈魯特敏銳體察到他的想法，搶先說了出來，使得昴非常感激。

仔細想想，在這個都市裡幾乎都在靠萊因哈魯特幫忙。營救愛蜜莉雅不用說，像這種局面也都是仰賴他。

「你不在的話，有好多場面會變得更危險，甚至可能救不出愛蜜莉雅。真的很感謝你。」

「我也是，要對你說同樣的話。不僅如此，能夠幫上你是我的光榮。──正因如此，希望你當心。」

「嗯，知道了。路途很長，更重要的是……」

壓低聲音，笑容消失的萊因哈魯特說的話，讓昴微眯眼睛。

他很明顯是在擔心。原因在於──

「──連你都沒法橫越奧吉拉沙丘。」

「────」

「啊，不過我也覺得昴的臉不差喔！越看越有味道！」

可是他搖頭，否定昴的憂慮。

「是呢。可能會被嫌啰唆，但只有這點要請菲魯特大人乖乖聽話。」

視線朝上仰望他的愛蜜莉雅的針砭，讓昴的臉頰微微一僵。

跟應該在十五年前亡故的前任「劍聖」──萊因哈魯特的奶奶做出了斷，昴曾聽威爾海姆親口提及。

「假如相信她……安娜塔西亞大人的話，是這樣沒錯。」

「打勾勾牽小手，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碧翠絲拉了拉對此苦笑的昴的袖子。「嗯？」昴一望向她，她便平靜地說：

既然他點了頭，應該就沒事吧。

位在露格尼卡東部的奧吉拉沙丘──是兇猛魔獸的巢穴，同時也是「劍聖」萊因哈魯特過去曾經挑戰，卻也沒能破關的真正魔境。

「聽你說要去由里烏斯先生……由里烏斯那，結果去病房卻沒看到你，害我們很擔心耶。」

「兩年前，以國王陛下為首的王室成員接連病倒之際，我接受賢人會的命令，前往普萊迪斯監視塔尋求治療法。……但是，沒能抵達。」

「這樣啊。……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是說，你那邊也要小心喔。大罪司教……護送敘呂厄斯，光想就是麻煩差事。不要讓菲魯特亂來喔。」

對這問題，昴內心迷惘，但已經得出答案──

「貝蒂才不是那麼廉價的精靈！又不是笨蛋！」

碧翠絲氣呼呼地敲打昴，於是昴把她抱了起來。「呼哇～！」然後抱著驚訝的她，跟愛蜜莉雅並肩而行。

──愛蜜莉雅的胸前，掛著一個加工過的無色魔晶石墜飾。

「昴，做危險的事的時候要叫貝蒂。讓昴一個人會很危險，會把貝蒂嚇個半死。」

原本是談判目標物的魔晶石，奇利塔卡大方地──不，是作為解救都市的謝禮，送給了愛蜜莉雅。

「一定是昴想了非～常多我都想不到的事。我想你也因此煩惱了很多。」

在會議上，提出「賢者」名字的圍巾多娜斷言可以穿越結界。

可信度方面，好死不死有「艾姬多娜」的名字掛保證。再來就是單純要不要相信圍巾多娜。

「全都要感謝碧翠子的努力，還有奇利塔卡的好意。」

「我不會跟菲魯特講，想說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找我。我們是朋友吧？」

曾看過他們的死狀、哭臉、拚命的樣子。所以決定必須拯救他們，希望他們被拯救。而現在，他們手牽著手在奔跑。

只是，於此同時──

沒打算挖苦，但這是橫亘在眼前的沉重事實。

面對把這些藏在心裡什麼都沒說的昴，愛蜜莉雅眯起藍紫色的眼睛。

翹起嘴角，將萊因哈魯特的憂慮一笑置之。

「──。怎麼了，這麼模糊的問題？」

腦海掠過與圍巾多娜的對話──前往「賢者」所在的監視塔的不安，同時還有菜月•昴被迫選擇的迷惘。

「哼，愛蜜莉雅醬也這麼想？」

「講什麼哄！不過，怎麼不符合愛蜜莉雅醬和帕克的關係？我沒印象你照顧過帕克啊？」

「雖然現在還沒存夠能讓帕克出來的瑪那，但再稍微忍耐一下。畢竟，我跟帕克的連結一直都在。」

從萊因哈魯特身上感受到的細微異樣感，原因只能猜想到這點。

「果然是格外絕望的句子呢。」

手指分開。愛蜜莉雅繼續豎著小指，對著昴笑。

手牽手的兩人來到昴面前，娥眉豎目帶著譴責。

在跟帕克分離之前，就已經有一條戴在身上片刻不離身的項煉。而這墜飾跟原本的項煉的設計相同。察覺到昴的視線，愛蜜莉雅的纖纖玉指觸碰魔晶石。

其實不知道他內心的實際狀況。但既然他本人主張沒事，那就沒有昴能做的事了。──至少現在如此。

「那麼，就真的不要到一萬根喔？」

「會嗎？我覺得由里烏斯長得很俊美……」

「──？愛蜜莉雅醬，怎麼了？」

「如果不想講就算了。可是，一旦你決定要做什麼，一定要告訴我喔。真的很煩惱的話就好好商量。只有這個，要跟你約定好。」

7

「哦，愛蜜莉雅醬，抱歉抱歉。要做的公事太多了。」

「我跟碧翠子玩，那麼稀奇嗎？」

萊因哈魯特和無能為力的感覺，這種不搭嘎的組合極為少見，但正因他如此懊悔並接受了自己的失敗，所以才如實傳達出這趟遠行的艱險。

「萊因哈魯特，你不要緊嗎？」

而在那荒廢的光景中，有男童和女童手牽手跑過。兩個都是曾見過的人，他們的表情則是放心和明確的微笑。

聽了當事人的回答，昴乖乖收回擔心的心情。

在發生許多悲劇的城市裡，單單為他們的平安無事感到開心，或許很不應該。

「────」

突然發現，走在旁邊的愛蜜莉雅正看著自己。

「補充的說明很討厭耶！」

突然被戳肩膀，昴轉頭，然後朝微笑的愛蜜莉雅指著的方向看去，因而屏息。

「對，昴不擅長遵守的約定。但做約定又很擅長喔？」

原本在魔女教的惡意下，會陷於極大危險的孩童。

──會忍不住去想，就不能做得更好嗎？

而且還是據說擁有全能知識的「賢者」夏烏拉所居住的邊境之地──

說完，可能想到主人吧，萊因哈魯特微笑。他的表情終於恢複成笑容，感受到主僕關係變化的昴眯起眼睛。

朝昴淺淺一笑，愛蜜莉雅伸出小指。看著那隻小指，昴重新把碧翠絲扛好，然後抱住吵嚷著「要幹嘛！」的幼女，輕輕地以自己的小指勾上去。

結果沒找到治療方法，最後演變成露格尼卡王國如今得靠王選來爭奪王位的局面。

「啊～沒有，我也不太會講……果然是你奶奶的事？」

「──。那也是你經常給我的感覺喔。因為你太可愛，我老是很擔心你會不會被糖果給拐跑。」

遠處是曾經美麗的朴利斯提拉街道，現在處處都有慘不忍睹的痕迹。那是魔女教施暴、亞獸肆虐、昴一行人奮戰的結果。

萊因哈魯特是最強「劍聖」，但並非連內心都是鋼鐵所制。

「沒事的，昴。我跟奶奶道別了。──所以說，沒事了。」

「啊，昴！你上哪去了？」

這樣的回答令萊因哈魯特微睜雙眼，之後點頭。

「沒有，這一年來完全不會。照顧自己的精靈是契約者的義務。所以說，哄碧翠絲是昴的職責。」

從之前對約定的態度來看，也難怪愛蜜莉雅會給予如此辛辣的評價。

「──。明白了。到時我會不客氣地這麼做的，朋友。」

但是，沒聽萊因哈魯特本人提及內心的創傷。當然，重新知道奶奶死去的他，內心想必有沒法化作言語的衝擊吧。

「打過勾勾啰。」

托此之福，當初前來朴利斯提拉的目的圓滿達成。只是取而代之的，在朴利斯提拉增加的新目的變得又多又重。

「不要挑語病！而且我在昴沒看到的地方，可是有好好照顧他的。像是理毛啊磨爪啊，抱著睡覺等等……」

不經意地道出感受到的些微不對勁，昴自己嚇了一跳。

萊因哈魯特似乎也一樣。他眨眨藍色雙眼，說：

「我們一定會帶回成果。──可不能說泄氣話呢。」

「昴，這樣算來你要吞幾根針？」

「──。恐怕是某種結界。我無法穿越。」

畢竟萊因哈魯特跟昴不同，是會嚴守約定的人。

「──？怎麼了，愛蜜莉雅醬。有什麼……」

「不管怎麼走，都無法接近遠遠看得到的塔？」

微微抬起手，希望他不要逞強，所以昴先這麼說。而萊因哈魯特遲了一下後苦笑，深深點頭。

「不過，那是昴和我們大家一起達成的喔。」

「剛剛，說是找到了橫跨沙丘的方法。」

能否信任扮演安娜塔西亞的圍巾多娜？他以言外之意這麼問。

「────」

「沒事啊，我有去過病房喔？只不過，那傢伙就一副臭臉嘛。可是又沒辦法轉換氣氛，就想說洗洗眼也好。」

「哇喔，愛蜜莉雅醬難得諷刺耶。」

「吶，昴。看那邊。」

愛蜜莉雅連忙訂正，但就算換個方式來說，骨子裡還是一樣。

「這個嘛，我想還不到一萬根。」

「魯斯貝爾和提娜……」

「約定嗎。」

這些跟精靈相處的模式能否參考，令人懷疑；但講到帕克，愛蜜莉雅的表情就很開朗。

語氣之所以意有所指，是因為剛剛才跟昴講好。

萊因哈魯特帶著羞愧講述自己的失敗經驗。

跟萊因哈魯特分開後，走迴避難所。而發現他後小跑步過來的是愛蜜莉雅與碧翠絲。

菲魯特和萊因哈魯特一開始看起來只有齟齬，現在也還是有爭執，不過有在前進。雖是其他陣營的事，昴卻莫名感到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