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連篇 第六話

「早安……？

「嗯，早啊。」

隔日清晨，當艾莉絲睡醒的時候，太陽才剛升起沒多久。

或許是因為之前沉睡太久了，艾莉絲比平常還要早起。她看到宏已經在進行著某項作業時，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和他打了招呼。

「宏先生，身體還好嗎？」

「這應該是我問你們的問題吧。」

宏露出苦笑，仍不問斷地作業。

由於昨晚的情景太讓人於心不忍，艾莉絲很擔心宏今天能不能好好和他們相處，但看宏現在的樣子，他似乎已經整理好心情，不將昨晚發生的事放在心上。

他的意志力真的很強韌。

「昨天真的非常抱歉。」

「不用在意。艾莉絲又沒做錯什麼事，而且客觀來看，昨天的狀況確實容易遭人誤會。」

「可是……」

「老實說，我希望能趕快忘了那件事。如果你覺得抱歉的話，就別再提了好嗎？」

聽到宏這麼說，艾莉絲愧疚地點點頭，提醒自己不要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

「春菜小姐呢？」

為了轉換心情，她開口詢問另一件掛心的事。

昨天晚上，春菜應該睡在這裡，現在卻不見蹤影。

「她去市場購買食材了。因為採買量大，通常我們都是兩個人一起去，但我今天有一件東西需要完工，雖然對她不太好意思，但還是讓她一個人去了。」

「這樣嗎，那就是今天要完工的東西嗎？」

「是啊。」

雖然讓人擔憂這樣是否能勝任一國的騎士，但這個問題也只能交給鐸卡和艾莉絲解決。

「夠了。」

「不用幫她說話。雖然她才剛成年，但身為騎士，卻為了這點小事而失去判斷能力，這可是奇恥大辱。」

宏見狀開始清理桌子。

雖然只有一個月左右，但和一名患有女性恐懼症的男人相處了那麼久，卻沒有發生任何問題，這似乎讓兩人之間產生了某種羈絆，不會受到昨天的事情影響。

「能夠改變外表的道具。應該很多人認得你們三個人吧？」

所以，一旦決定了對某件事的看法，觀念就很難改變。

正當宏和春菜準備開始做早餐時，和蕾娜一起步出房間的鐸卡這麼插嘴。

看到宏這樣的態度，讓艾莉絲感到更加歉疚。

蕾娜臉上的表情交雜著悔恨和歉意，語帶艱辛地吐出這些話。

這個騎士團以歷史悠久為傲，但在這兩代卻和領主一同墮落，現在就只像一批飼養的流氓一樣。

那麼，若是她再次得意忘形捅出簍子，到時再狠下心劃清界線就好了。

聽到蕾娜這麼說，鐸卡也給予一定程度的肯定。

「對了，沒看到鐸卡爵士和蕾娜，你知道他們在哪嗎？」

「嗯，先不管我們認不認同，但能夠理解那是不可避免的情況。」

「理由其實很簡單，但又十分難為情。在蜘蛛事件發生之前，我和馬茲拉克的私人軍隊為了極其無聊的理由起了紛爭，正當我還在為此事糾結時，又發生了蜘蛛事件。清醒時湧上的無力感，讓我失去冷靜，而我又看到公主殿下在哭泣，這才完全失控。」

「什麼問題？」

不惜讓春菜一個人去做體力活，宏也特地要在今天完成的東西。

「……嗯，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像。不論個性和其他要素，長相與氣質確實都有些相像。雖然平時不至於認錯，但衝動的時候，確實有可能誤認。」

尤其看到宏和自己說話時，仍露出一副防備的樣子，讓她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愧疚。

老實說，他們兩人都覺得要審判一個人，是一件很沉悶的事。在這方面，他們的想法很符合日本人的性格。

「這種話題只會讓早餐變難吃而已，老實說我不想談……」

「這完全是我個人的情緒問題。我清楚自己不配當騎士，在待人處事方面，做出了十分差勁的行為。」

「人總是會遇到一些頻率不合的人嘛，而且總有鬼遮眼的時候。」

聽到鐸卡這麼說，蕾娜更加縮起身體，露出感到極為抱歉的神色。

「……是啊。先不說我，其他兩個人確實很有名。」

「這方面我們不便插手，如果和人事方面有關，要請你們自己解決。」

當然她也感到些許不服氣，但既然她都已經按捺下情緒要對方別再犯了，如果又去翻舊帳，那也違反自己的原則。

「不過，只要仔細打量，就能發現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不過，對一個怒火中燒的人來說，應該察覺不出來吧。」

「如果要更講究的話，還可以再做調整。畢竟外觀並不重要，現在這樣就夠了吧。不行的話我還做了口服藥，可以應急。」

雖說她是宏的朋友，但第三者如果做出情緒性的發言，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在他們閑聊的同時，有人打開大門，走了進來。

聽到鐸卡義正辭嚴地這麼說，蕾娜也理所當然似地點點頭。

不過，咖哩麵包的咖哩只要每天燉煮，並且添料進去就可以了，昨天早上製作的麵糰也還夠用。

至於春菜則覺得宏這個被害者都不介意了，她也沒興趣多加追究，她不希望藉著批判對方來宣洩自己的情緒。

「昨天，鐸卡大叔在我房間里不知道在和誰聯絡。蕾娜也在那間房間，正因為昨天的事情接受著懲罰。」

「你說是個人情緒的問題？如果只是因為討厭男人這個理由，就做出如此衝動的行為嘛……我想，騎士這個頭銜並沒有廉價到會授予品行如此低落之輩。我知道難以啟齒，但請你說清楚。」

至於艾莉絲，由於她的外表和說話方式給人更成熟的感覺，聽到她的實際年齡再仔細觀察外貌後，這才讓人覺得這確實是相符合的。

「反正已經騎虎難下了，你也不用在意。總不能一等你們清醒了，就把你們趕出去吧。」

蕾娜聽到鐸卡的話後，先是深深一鞠躬，又朝宏和春菜再次鞠躬。然後，她在腦中釐清思緒，儘可能用正確的語彙說出實情。

「嗯，我大概可以猜想得到你和他們為何會起糾紛，先不提這個。感覺理由還是有些薄弱喔。」

也就是說，宏和蕾娜兩人的運氣都太差了。

他們就此結束對話。快速整理桌子，取出料理器材，熟稔地開始打理備料。

「我以為那個下流的男人讓公主哭了，一時七竅生煙……」

就日本來說，十五歲還是國中三年級生。

聽完蕾娜的話，兩值日本人如此定論。

和日本人相比，她雖然看起來能幹許多，但仍然不能稱作成熟。

「協會也告知我們不能把藏匿你們的事情公諸於世。所以我想多少改變一下你們的外表。」

「了解。剛好有醬油和柴魚，我們等一下來設計一些合適的日本料理吧。」

看到鐸卡一臉歉意，但又沒有要讓步的意思，兩人只能嘆著氣點點頭。

蕾娜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似乎又惱火了起來，她拚命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是以她的語氣，和表情恰恰相反，顯得異常平靜。

附帶一提，由於鐸卡他們剡意介入，不讓那人與公主接觸，是以艾莉絲完全不知道那個男人的存在。

「你回來啦，辛苦了。」

宏的語氣似乎有些閃躲。聽到宏這麼說，艾莉絲雖然很懷疑他們在做什麼，不過仍然點點頭。宏那樣的態度應該和女性恐懼症無關……

「了解。」

「道具做好了嗎？」

她會違抗艾莉絲的命令，也是出於年輕氣盛和魯莽性格，而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非常抱歉，我有一件不情之請，想請兩位協助裁決昨天的事件，可以請你們稍後再料理早餐嗎？」

本來艾莉絲很擔心昨天的事件會讓宏和春菜的關係產生裂痕，但看到春菜刻意和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讓他感到壓力，兩人也很自然地展開對話，這令她鬆了一口氣．

詭實在的，這讓艾莉絲不禁認為，如果宏把他們趕出去，她可能還會輕鬆一點。

「說起來真的很不好意思，但那個男人和宏大人長得極為相似……」

「這件事說起來也很不好意思，領導馬茲拉克兵團的男人，那個……」

如果因為一時衝動而做得太絕，之後說不定會衍生更多問題。他們希望能夠避免這種情況。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你剛剛提到她才剛成年，蕾娜小姐現在幾歲呢？」

「我大概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怎麼說呢，感覺昨天的事情是必然會發生的。」

艾莉絲很好奇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和宏平常製作的東西相比，做工確實沒有那麼精細，但就算視為成品也無妨。

雖然蕾娜的陳述中有些地方讓春菜很想深究，但她昨天為了不給宏壓力，刻意露出像是袖手旁觀的態度，所以她覺得自己沒資格多說什麼。

這個時候，有防止腐壞的附魔能力就很方便了。

春菜點點頭，從包包中取出擺攤時需要先備料的食材。

如果蕾娜超過二十歲，確實會覺得她這樣的表現不太妥當，但她的年紀比宏和春菜小，就另當別論了。

再來就看要調整到什麼程度了。不過這是裝備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並不需要太過精巧。

雖然昨天沒有這種感覺，但和當初救出她的時候相比，她的個子看起來嬌小多了。

而且，那個男人和蕾娜也有不少過節，就某方面來說，那個男人可以說是為了惹怒蕾娜而存在的。

但若懲罰過輕，說不定會被人看扁——即使他們本來就是不重名利的冒險者。

「那麼，雖然她平時兢容易發怒，但還不至於不聽公主的命令任意行事。為什麼你會一再違反命令，憑一己之見衝動地做出這樣的行為？」

明明昨天發生了那種事，宏卻說了這麼貼心的話。

「這、這樣啊……」

從她剛剛所說的事情來看，她應該是個魯莽又有道德潔癖的女生。

「我回來了。」

「就是如此。」

「……如果不追究她的責任，就不能談其他事嗎？」

「早餐怎麼辦？」

蕾娜所說的男人確實會做出讓她誤會的那種事情。所以，如果一時誤認，以蕾娜的個性，會衝動行事也在所難免。

「當然也可以交給我們來裁決，但可能會被認為我們在袒護自己人而從寬發落，這樣也是問題。而且，如果被害者不好好追究她的責任，之後又會因為無謂的小事而引發糾紛。在下知道這麼做很恣意妄為，但還是請兩位挪出一些時間。」

宏見狀後打斷她的話，搖頭示意她別再說了。

「不過，如果就這麼吃完早餐，這件事應該會不了了之吧？雖然我懲罰過她了，但昨天的事件是個大問題，這樣的懲處太輕了。」

「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再重提昨天的事了……」

如果加以嚴懲，到頭來卻遭人怨恨而被報復，那可就糟了。

「四個月前已經滿十五歲了。看樣子，你們可能也會搞錯公主殿下的年齡。殿下現在十歲。」

「備料的時候順便做了一些攤位上賣的東西，大家似乎都很好奇。」

宏和春菜的確是想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卻被鐸卡一語道破，這令他們不禁嘆了口氣。

「有很多不錯的食材，所以我還採購了一些預定之外的東西。」

馬茲拉克的私人軍隊，指的就是馬茲拉克伯爵私下設立的騎士團。雖然說是私下設立，卻經過官方認證，獲准出入王宮。

蕾娜跟在鐸卡身後，臉上寫滿歉意與後悔的表情，昨天衝動行事的樣子已不復見。

「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聽到艾莉絲和蕾娜的實際年齡，他們雖然感到震驚，但卻又可以認同。

說實話，就宏看來，蕾娜至少已經表現出反省後悔的樣子，和國中時那些傢伙相比好上許多了。

雖然她看起來難以啟齒，但或許是知道自己無法打馬虎眼，於是下定決心開口。

今天早上的備料，可以說是他們考慮到之後可能抽不出時間，為了保險起見所做的準備。

只有被害者有資格發泄情緒。

「不過，在下不認為事情應該這麼解決，也不覺得應該就此罷休。」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宏說完後，讓春菜看了現階段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