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歸鄉與重逢（3/7）

「吾等會抵達這裡，完全是巧合。在利歐大人出發過後幾天，吾等也從卡拉斯基王國啟程，約一個月前抵達這裡……」

「利歐閣下帶著莎拉等人前往修托萊地區後，豪喜閣下一行人闖進了村落的森林裡面。詢問過後，他們表示自己為了某個目的要前往修托萊地區，並且提到利歐閣下的名字。我們知道後，判斷不能毫不留情地把他們趕出去。」

「三位大長老表示利歐大人不久後會再回來這裡，以待客之道招呼吾等留下，吾等十分感謝村裡各位的招待。」

豪喜與雅絲拉簡要地解釋起整件事的經過。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接下來輪到我來報告。」

利歐的眼裡流露出哀傷，豪喜也許是看出他的心境──

「吾等已從莎拉閣下她們那裡聽說大概的經過，得知您夙願已償，言語實在無法表達吾等的心情。」

豪喜神情凜然，語氣里聽不出稱讚、祝福或是喜悅的情感，只是嚴肅地向利歐低頭致上敬意。

「……謝謝各位，這麼說也很奇怪。再說，豪喜閣下你們不辭辛勞，專程前來這裡，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各位。」

「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豪喜看見利歐的神情尷尬，顯得十分不解。

「既然路西烏斯死了，豪喜閣下你們也就沒有前往修托萊地區的理由了吧？」

換句話說，豪喜等人終究只是徒勞無功。

利歐這麼說之後──

「……噗、噗哈哈哈哈，您在說什麼啊。」

豪喜詫異地睜大雙眼，接著豪邁大笑了起來。

「……」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利歐難掩困惑。這時──

「抱歉在您面前如此吵鬧，做出失禮的舉動來。不過，利歐大人您恐怕有所誤會。吾等這一趟的目的，的確包含向路西烏斯這個殺害菖蒲大人與玄的男人報仇，但這並不是唯一的理由。」

豪喜的神情嚴肅，向利歐解釋了起來。

「這話的意思是……？」

「我明白各位的心情，所以請各位直接打道回府這種話我也說不出口，真是傷腦筋。」

（利歐大人因為達成夙願，出現了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嗎？又或者是受到身邊那些少女的影響……）

「菖蒲大人與玄被逐出國家，捨棄自己的身分，移居至遙遠的修托萊地區。吾等本來以為再也不可能見到他們，與他們貌似的兒子利歐大人卻在某一天忽然出現。這就是吾等當初對利歐大人的想法。」

在雅絲拉的建議下，利歐緩緩點了個頭。豪喜主動表示宴會前不會露面，一行人將在晚上才會再碰到面。

「為什麼你們不惜為我做到這種地步？的確我父親是豪喜閣下與加代子夫人的同僚，我母親又是兩位侍奉的對象……」

「利歐大人，請問可否恕在下以隨從的身分發言。我希望可以替豪喜大人，表達我們所有隨從的想法。」

「那麼今天晚上就是慶祝重逢的宴會了。」

「哈哈。」

「這裡是我留在村落的期間住的房子。」

艾西雅貼心地向美春說。「嗯。」美春有些寂寥，但又露出開朗的笑容點頭回應。

「吾告訴隨從們可以留在颯的身邊，但是……沒有一個人選擇留下。吾同樣身為從者，也為他們的忠心感到欽佩。」

「……大哥哥，有事可以和我們商量喔。」

樹屋直接使用底下大樹的木材，形成了散發出溫暖氣息的木質空間。也許是因為修托萊地區的都市沒有這種建築物，瑟莉亞感到很新奇，在屋子裡到處張望。

萊娣法得意洋洋地向瑟莉亞解釋。

乾妹妹萊娣法代替所有少女發言。少女們頻頻點頭，表達無聲的同意。

「嗯，我很期待！」

利歐問，一副大惑不解的樣子。他知道兩人對自己的忠心無比強烈，只是他不明白原因，難道「菖蒲的兒子」這個理由有那麼重要嗎？

「這間屋子的浴室也很氣派，你可以在入夜後使用。」

「在吾心中，事情宛如發生在昨天。」

「我們還得帶你認識這個地方。」

「您當時表示玄與菖蒲大人已雙雙過世，您僅僅憑靠著年幼時從菖蒲大人那裡聽到的話，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抵達卡拉斯基王國。只是為了替慘遭殺害的雙親立墓這個理由，您千里迢迢從遙遠的修托萊冒著危險來到八雲，並且在八云為數眾多的國家到處打聽認識雙親的人。那想必是一趟前程茫茫，艱困得難以想像的旅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吾實在是、吾實在是……」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請先站起來。」

「……我現在無法給各位滿意的答案，可以給我一點思考的時間嗎？」

「這樣的話，吾等在宴會開始前會暫時退避。您沒有必要急著給出答案，請慢慢思考。」

「嗯。」

人際關係、財產、身分，這些他們全部都捨棄了。為了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心愿冒上危險，這種做法不會太有勇無謀嗎？利歐看向豪喜等人，眼神里透露出這樣的意思。

「……我明白了。」

葵始終深深低著頭，向利歐解釋隨從們的想法。

利歐頓了一下，傷腦筋地點了下頭。

豪喜從椅子上站起來，跪在地上向利歐示忠。加代子、小桃與其他隨從也平靜地跟著跪下。室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利歐身上，想知道他究竟會如何回應。

「…………老實說，我不習慣有人向自己效忠，而且我想我永遠不會習慣這種事，也沒辦法擺出主人的架子面對各位，畢竟我很不擅長命令別人。」

「侍奉我……即使不知道我會不會接受嗎？況且我在離開八雲地區的時候，一度拒絕各位同行，各位想必很清楚會再次遭到拒絕……再說，就算真的抵達修托萊地區，也無法保證一定能見到我。」

利歐回想起當年的情景，眼神不禁飄渺。

利歐如同他話里所說的，抿緊雙唇，像是傷透了腦筋。

「……你是指關於豪喜閣下他們的事吧？」

「感謝你的稱讚。在你停留在村裡的期間，請把這間屋子當成自己的家。」

「這些都無法構成不追隨您前去的理由。只要有說不定可以侍奉您這個可能性，就足以促使吾等採取行動。」

「這是樹屋嗎？室內空間寬敞，是一間很棒的房子呢。我走在村裡的時候就這麼想了，這座村子裡的人們，生活完全融入在大自然里。」

利歐打開玄關大門，邀瑟莉亞進屋內。

「當然可以！」

少女們的視線關注著利歐，他有些不知所措，難為情地笑著。

「……我明白自己心裡想怎麼做，只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讓雙方都接受，思緒很亂。對了，各位可以聽聽我的想法嗎？」

現在這種態度又是怎麼一回事？儘管面露難色，但他沒有一口拒絕，甚至還──

豪喜從自己當初的觀點，喜不自勝地聊起對利歐的印象。

歐妃雅與愛爾瑪也歡迎著瑟莉亞的到來。

「……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吾會想這麼做，雖然和您是菖蒲大人與玄留下的孩子這個事實有很大的關係，但最重要的還是您這個人。吾想為您效忠，如果不能為您效忠而留在八雲，吾相信自己下半輩子必定會後悔莫及。既然吾這麼認為，怎麼可能因為一度遭到拒絕，就死了這條心。」

利歐勉強擠出話來。利歐並非是在受栽培成為王公貴族的環境下成長，無法想像這種生活方式，但這並不是說他沒有辦法理解。實在是忠心耿耿，利歐不禁佩服。

他的答案竟是希望可以有考慮的時間。

「謝謝。這裡的隨從除了信與小夜，都是承蒙嵯峨家收留的孤兒。嵯峨家給我們熱呼呼的食物、衣物、住所，以及教導我們生存的方法。豪喜大人與加代子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回報。我們願意追隨兩位大人到天涯海角，只要是兩位大人的主人，就是我們的主人，能跟隨您是我們的榮幸。」

豪喜說得自豪，利歐揚起嘴角，笑裡帶有幾分懷念。

豪喜說得激動，利歐顯得有些難為情，但是在場其他人神情嚴肅，聽得相當專註。他們聽著豪喜描述，彷彿又親身體驗了一次當時的場景，想像起在知道菖蒲與玄過去的豪喜眼中，當時毫不知情的利歐看起來究竟是什麼樣子。

簡單來說，豪喜當時投射了強烈的情感在利歐身上，並且認為就算不論菖蒲與玄這層關係，利歐依然值得尊敬。不管是身為武人還是武士，利歐這號人物都令人心悅誠服。

「……是啊，吾十分清楚利歐大人的品行。」

「你只是想喝酒吧，受不了你。」

一會兒過後──

「在吾眼中，利歐大人十分耀眼。您沒有因為艱苦的過去放棄自己，成為一位優秀的人才……您才能出眾，實在令吾佩服得五體投地。」

豪喜害臊地緊閉著嘴巴，搔著脖子，舉止像是覺得不好意思把話說出口。

豪喜在從湯波的信裡得知利歐的存在時，他儘管高興，並未想到要為利歐效忠。後來隨著對利歐愈來愈熟悉，他的決心愈是堅定。

「當、當然可以！當然沒問題！」

豪喜的聲音難以抑制高亢的情緒，但是這也不能怪他。豪喜一心期盼可以成為利歐的家臣，眼前的狀況算是前進了一大步。萬一對方拒絕，他並不打算輕易退讓，早已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因此這算是令人喜悅的誤打誤撞。

另一方面，在她身邊──

「……是。」

離開大長老們所在的辦公處後，利歐前往過去大家共同生活在村落時居住的房子。小桃也想和他一起過去，但是他們在宴會開始前必須分開行動，因此最後由美春、瑟莉亞、艾西雅、萊娣法、莎拉、歐妃雅和愛爾瑪與他同行。

以利歐從前的個性，會明確表示沒有收豪喜等人為家臣的意願。雖然難以拒絕，但他之前還是劈頭就回絕了他們。事實上，利歐一直拒絕他們以家臣的身分隨行。

「先不論能不能得到答案，利歐閣下可以在那之前整理一下思緒。」

他願意收自己這些人為家臣嗎？豪喜像是感覺到這種可能性，有些詫異地窺探利歐的臉色。

「既然如此，恕吾在此再一次詢問您的意願，請問是否可以賜與吾等為您效忠的榮幸？」

「……怎麼了嗎？」

「當然可以……」

「嗯，該怎麼說呢…………」

雅絲拉無奈地聳了聳肩。

瑟莉亞精神奕奕地點著頭。

◇　◇　◇

他連拜託別人也會覺得不好意思。他猶豫再三，臉色很為難。

「真令人懷念，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吧。」

「難得有這個機會，不如大家一起到村裡散步怎麼樣？」

豪喜苦笑著附和，似乎早就隱約猜想到了。他熱血的眼神看向利歐，傳達自己無論如何都想侍奉對方的心情。這時──

利歐為了讓現場的氣氛輕鬆一點，向鬆了口氣的豪喜等人這麼拜託。

儘管很有可能白跑一趟，豪喜等人還是決定追上利歐的腳步。這個事實讓利歐的心情難以言喻，看起來很傷腦筋。

利歐看著葵，答應了她的請求。

利歐向眾人提議。少女們你看我、我看你，他們對剛才利歐與豪喜的交談似乎有什麼想法，用眼神朝彼此示意。

「然而，吾與內人加代子自認對利歐大人也有不輸給他們的忠心。」

他懷著滿腔熱情看向利歐，做出這番宣言。

豪喜靦腆地笑著──

他看向利歐，不好意思地說。

「是。」

多米尼克開朗大笑著，提出這個建議。

「大哥哥在村落的時候，大家都是一起生活在這裡喔！」

坐在小桃身邊的隨從葵舉起手，請求發言的機會。

希爾多拉笑逐顏開，決定了這件事。

「希望有一天也能帶亞紀與雅人回來這裡呢，美春。」

「侍奉您才是吾等最主要的目的。路西烏斯的死去固然令人高興，但吾等並不會為無法手刃他失望。只有無法為您效忠，吾等的辛勞才能說是徒勞無功。」

「各位想必還有很多話要說，再加上我們彼此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面，正好可以在宴會上加深交流。」

豪喜看向坐在利歐身邊的美春與瑟莉亞等人。在沒有見到利歐的這段時間裡，如果說他有什麼變化的話，復仇成功自不用說，她們的存在肯定也有影響。大長老們似乎也感覺到他的變化，也可能是以為利歐會拒絕，每一個都是睜大了雙眼。

「……你們不惜拋棄自己生長的土地，也要這麼做嗎？尤其各位隨從並未侍奉過我母親，各位真的能接受這麼做嗎？」

村落居民莎拉自豪地說。

「吾與加代子無法為亡逝的菖蒲大人盡忠，所以希望能將無處發揮的忠心拿來效忠她的兒子利歐大人。只是，吾等的想法不盡然是如此。」

豪喜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不出話來時──

「這就是吾等離開國家，追隨您而來的理由，您能接受嗎？」

豪喜說得愈來愈激動，感覺有點激動過頭了──

利歐發覺女生們用眼神打著暗號，正感到疑惑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