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歸鄉與重逢（6/7）

「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利歐剛才的解釋不夠清楚，豪喜膽戰心驚地向他確認。

「我希望大家在相處上可以是對等的關係，像是朋友、夥伴或是家人，所以我不會對各位下達指示或命令。如果想回卡拉斯基王國，隨時可以回去，如果想要暫時分開行動，來去是各位的自由，大概就像是……這樣的關係吧。」

利歐更加詳細地把自己的想法化為語言──

「您、您居然……不要吾等成為家臣，而是家人。」

豪喜雙唇緊閉，身體不住顫抖。

「無法讓各位成為家臣，但是可以一起行動，也許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你可以接受嗎？如果你堅持要成為家臣，當然也可以拒絕這個提議。」

「吾、吾怎敢拒絕！您如此為吾等著想，做出這樣的安排，實是吾等無比的光榮。」

利歐明白表示拒絕也沒關係，但是豪喜用力搖頭，低下頭來向他俯身行禮。

「這樣啊，所以這樣的安排……沒問題嗎？」

「是！當然沒問題！」

豪喜猛點了好幾下頭，妻子加代子與其他隨從也在一旁深深低頭致意。

「太好了……老實說，我接下來正想到卡拉斯基王國一趟，各位願意陪我一起前去報告嗎？雖然說各位千里迢迢到這裡來，這麼做的話等於折返原地，不過王國里的人想必也很擔心各位。」

利歐鬆了口氣，像是放下肩上的重擔。接著，他邀豪喜一同前往他預計在近日啟程的八雲地區。

「感、感激不盡……！能與利歐大人隨行，吾等樂意之至！」

豪喜誇張地一再低頭致意，表達出他內心的喜悅。

「既然事情談妥了，再來乾杯吧！」

多米尼克似乎在附近關注他們討論的狀況，他舉著酒杯看準時機，加入他們的對話。

「好，那麼就為我們的將來乾杯。」

利歐輕笑了出來，向豪喜使了個眼色後，稍微舉起手中的酒杯。數秒過後──

「…………」

「！」

◇　◇　◇

小夜也許是顧慮美春等人，也可能是十分在意她們，自己把來龍去脈全部說了出來，向利歐道歉。

小夜不知所措地道歉了起來。

（原來……）

「哥哥，你太沒禮貌了！利歐大人是王族，怎麼可以做出這種失禮的……」

「利歐大人、利歐大人。」

當事人小夜親口承認，利歐也沒有否認，可見的確發生了信口中的那件事。只是當時事情發生的背景還不清楚，因此她們只能困惑地靜待事情發展。

小夜在意著利歐與他背後的美春等人的視線，這麼提醒信。

這時，在附近聽見這段話的豪喜走過來，「信，你誤……」你誤會了──他正要解釋的時候，利歐不發一語舉起手，制止了他。

信做為哥哥，總有種想要教訓利歐一頓的衝動，語氣也就差了一點。但是，當利歐主動靠近，表示想和他們說話時……

「信先生，小夜小姐，晚安。」

信似乎也很不好意思，垂下雙眼點了個頭。這時──

「…………」

「我出了很多糗事，兩位想聽嗎？我想告訴兩位發生了什麼事，也想知道你們經歷過什麼事。」

「好！我有個好點子！」

信與小夜在離開村裡後，從豪喜那裡聽說了利歐的家世和遭遇，所以也能理解利歐的情形。

利歐與小夜同時說起話來，小夜就這麼壓過了利歐的聲音。

利歐說著看向萊娣法，語氣很過意不去。接著，他看向小夜。小夜一臉尷尬，她刻意不看向利歐與美春等人，只看著信──

「哥、哥哥！注意你的用字。」

「……我才沒有生氣。老實說，要是你再敢把小夜推回來，我會認真考慮揍你一拳。」

利歐眉開眼笑。美春、瑟莉亞與萊娣法等人看見利歐和自己不認識的人聊得那麼開心，每一個都是興緻勃勃地聽著他們對話。這時，看見利歐身邊圍繞著一群少女──

「……對、對啊。」

「哥、哥哥！不要胡說八道！」

信說著，不服氣地瞪著利歐。他的神情不像是氣憤，比較像是在耍性子。

美春詢問的語氣充滿期待，像是預感會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發生。

到頭來，小夜只與豪喜的隨從交談，在豪喜的隨從和村民講話的時候又趕緊退到一旁。利歐與美春他們偶爾也會接近她，但也許是緊張讓她畏縮，她會在雙方接近到交談的距離前走開，始終與利歐等人保持在若即若離的距離。

利歐也注意到小夜與自己拉開距離，不過他心知自己也是一樣，於是決定主動去找對方，跨出了腳步。

「我有幾次想找她說話，不過她好像在閃避我……不對，說不定我自己也在閃避。我知道了。」

「至少你不是大哭了一場嗎？在這傢伙甩了你離開村裡之後。」

──村裡的女孩子都很高興？

──咦？他惹小夜小姐哭了嗎？

約一個小時後。

「你太戰戰兢兢了啦，這傢伙不是也這麼說了嗎？」

小夜滿臉通紅，臉像是要噴出火來了。

萊娣法振奮地舉起了手。既然是向來擅長炒熱氣氛的萊娣法在這種時候提出的建議──

也許是因為利歐理智的態度，也可能是信早就隱約料想到利歐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沒有再激動地口出惡言，只是困窘地保持沉默。

宴席的氣氛逐漸熱烈……

他問著，戰戰兢兢觀察他們臉上的表情。

「……那個時候我會拒絕小夜小姐同行，是因為我無法回應她的心意。再說，我當時一心只有復仇，要她和我一起離開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信先生說得對，我不想帶著重擔在身邊，這個想法在我離開之後也沒有改變，只是……」

「哈哈哈，好像很有意思，這場男人的酒席也算我一份。」

「萊娣法妹妹，你想到了什麼點子？」

「我很清楚發生過什麼事了。大哥哥話不多，難怪小夜小姐會那麼不安。所以說，今天晚上小夜小姐和小桃就在我們那裡過夜吧！我們來舉辦只有女生的聚會，大家一起聊個過癮！大哥哥和信先生就是男生的聚會！」

信滿足地哼了一聲，利歐在美春她們面前不知所措的模樣似乎消了他的怒氣。

利歐看著他們的對話笑了出來，像是覺得很有趣。

信看向小夜，板起了臉嘟囔著，像個想和對方好好相處又鬧彆扭的小孩子，或許他其實也明白利歐並沒有做錯事。

「乾杯！」

「別、別用這種讓人誤會的說法。」

小夜儘管沒有接近利歐，卻經常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因此馬上就注意到他往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她一開始沒想到利歐是專程來找她講話，當發現利歐是直接走過來的時候，她東張西望，整個人驚慌失措。利歐終於接近到能清楚聽見彼此聲音的距離後──

小夜赫然回過神來，斥責著信。

小桃說到這裡，看向四周的美春、萊娣法、瑟莉亞與莎拉等人。美春她們也很在意小夜，想和她聊天，只是礙於來找利歐講話的人絡繹不絕，再加上對方隱約散發出不想交談的氣氛，導致雙方目前還沒有任何接觸。小桃注意到這件事，周到地提醒起他來。

「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麼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還是一樣女人緣這麼好，在村裡的時候不知道惹哭多少女人……」

「什麼？」

──咦？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件事？

信大口喝酒，肆無忌憚地說。他的臉不怎麼紅，可是說不定已經醉得很厲害了。

「對、對不起！利歐大人！」

信惡狠狠地瞪著利歐怒罵，臉色有些氣憤。

信笑嘻嘻地說，調侃著她。

少女們異口同聲驚呼。利歐惹哭女生是怎麼一回事，她們豎直了耳朵，視線全集中在利歐背上。

「我說的是事實。」

「這、這種話不需要在利歐大人的面前講吧！我在利歐大人離開村裡的時候向他告白，結果遭到拒絕……所、所以說，那個，請、請各位不用擔心！都怪我做出僭越的舉動！對、對不起！」

即使討厭利歐，在經歷過很多事後，他也認同利歐是村裡的一員，因此他很慶幸自己能夠知道，利歐在平靜的態度底下背負著艱苦的過往。他認為利歐不帶小夜離開是很合理的做法，如果利歐願意帶小夜走，他應該會火冒三丈，質疑對方有沒有負起責任的意思。

小夜氣得駁斥信的話，引來利歐的低聲抗議。

……發生過這種事。美春聽著他們的對話，看向小夜。

「哼。」

小夜驚慌失措，不斷向利歐道歉，同時在信逼近利歐的時候拉住信的手臂，試圖把他從利歐身邊拉走。

利歐感覺如履薄冰，無所適從，他全身僵硬，只能硬著頭皮陪笑。

信接著又拋出一顆特大的震撼彈。

利歐有些難為情地詢問信的意願。

「什麼事，小桃小姐？」

她因為這樣自然常與哥哥信待在一起，只是信也不擅長與人來往，結果冷漠的哥哥與怕生的妹妹黏在一起，導致嚴重的惡性循環。信對於小夜遲遲不敢與利歐搭話，心裡似乎很不滿，一臉不服氣地灌著酒。

「哥哥，你喝醉了吧！這是第幾杯了！？」

信在村裡的時候，總認為利歐給人的感覺很遙遠，對利歐莫名疏遠他人的距離感感到不滿，看他很不順眼。不過，在知道利歐的情形後，他終於明白那樣的態度很自然，對於利歐的理解讓他有點高興。

──小夜小姐告白了嗎？

「沒關係，你們保持和我在村裡的時候一樣的態度就可以了。」

他真的很高興。他原本煩惱在與利歐這位王族重逢時，該用什麼樣的說話態度，所以當利歐表示「和在村裡的時候一樣就行」的時候，他其實內心十分喜悅，只是他無法坦率地表現出來，擺出了鬧彆扭的表情。

少女們看向利歐背後的視線變得更加激動。宴會開始前，萊娣法帶頭追問起他與小夜的關係，但是他以小夜的個人隱私為由，始終沒有說出口。

利歐連忙制止她，瑟莉亞等人愣了一下，接著也對利歐的意見表示同意。震撼彈接踵而來，她們的思考速度似乎還追趕不上。

宴會廳里。

「您可以和小夜講幾句話嗎？她也很期待見到您，而且……」

「你願意告訴我嗎？」

信稍微舉起左手的酒杯，冷冰冰地應了一聲。

「可以聊……」

「……喲。」

「這種說法也有問題吧……」

「吵死了。你聽好，這傢伙離開村裡的時候，拒絕帶你一起走，也就是說他不想帶著你這個重擔。他當時拒絕你，結果現在身邊帶了這麼一大群女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因為你沒有魅力，他才沒有帶你離開。對吧？」

「沒錯，該道歉的是這個傢伙。」

利歐一臉尷尬地說到這裡，接著看向身邊的美春、瑟莉亞與萊娣法等人。然後──

小桃拉了拉利歐的袖子。

「利歐大人，真的很抱歉！我哥哥喝醉了，我馬上帶他離開！」

不過，看見不想與他人有深入交往，拋棄小夜離開村裡的利歐，與小夜以外的少女們親暱的模樣……

由多米尼克帶頭，熱鬧的喧嘩聲響遍了整間餐廳。

「誰會數那種東西啊？我有話要跟他講，我要找他算帳。」

「小、小夜小姐用不著道歉吧？」

許多人喝得醉醺醺的，不過有人保持適當的飲酒步調，沒有醉得那麼厲害，也有人不怎麼喝酒。其中有些人因為年紀小，不能喝酒只能喝果汁，但是論到酒喝得不多的代表人物，那就是小夜了。怕生的個性讓她提不起勇氣來，在到處是陌生人的場合無法積極與第一次見面的對象攀談。

「……信先生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可愛的妹妹遭到輕蔑……我也有妹妹，你的心情我能想像。」

「……你打斷利歐大人的話更沒禮貌吧？」

另一方面，小桃天生溝通能力強，和萊娣法與美春等人打成了一片。她順利融入利歐身邊的熟面孔，博得他身旁的位置，也和歡迎利歐回來的村民們迅速拉近距離。只是──

「就、就是說啊！哥哥！利歐大人沒有惹哭女生！大家都很高興！」

利歐感覺著背後的視線，冷汗直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