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基麗(3/9)
D機關 4 LAST WALTZ
十二月的柏林,而且正值燈火管制。
寒冷透骨——不僅寒冷,熄了燈的黑暗道路上幾乎不見人影,彷彿走在廢墟中。但喝醉的逸見完全不在乎周圍情況,心情始終很好。他和雪村手挽著手,東倒西歪地前進,不停反覆哼唱《女武神的騎行》的開頭旋律。
「噠、噠啦啦~啦,噠、噠啦啦~啦嗝,噠、噠啦啦~啦……」
可能連作曲家華格納本人都聽不出他在唱什麼。
由於路面凍結,容易摔交。逸見壓著雪村的胳臂,雪村支撐著他沉重的身體,內心叫苦連天。得先送逸見到他下榻的飯店,再回頭繼續檢查……
驀地,雪村感覺到一股視線,不禁停步。
左右掃視——
上面!
仰望的視野一隅,面向人行道的大樓屋頂上,晃過一道黑色人影。
情急之下,雪村將逸見推進建築物後方,直接往反方向跳開。
一個黑色物體掉落在他們前一秒駐足的地點。
那物體撞擊石板人行道,摔得粉碎。
抬頭一看,屋頂上的人影已消失不見。
低沉的呻吟傳來,雪村猛然回頭。
只見逸見仰躺在建築物後方,他急忙跑近關切:
「逸見先生,沒事吧?逸見先生……」
話聲未落,雪村倒抽一口氣。
逸見的風衣胸口一帶,黑色污漬不斷擴大。雪村抱起逸見的手,不知何時也染成鮮紅。
「昨晚讓你見笑了!」
一遇到雪村,逸見立刻雙手合十,眨起一邊眼睛。
就在六年前,風向改變了。
六年前,在被讚頌為「人類史上最理性」的威瑪憲法體制下,納粹黨合法奪取政權。同時,成立國民教育與宣傳部,提案人就是戈培爾。
這納粹式的敬禮,口號喊得意外嘹亮。
接下來預定由日本導演拍攝介紹德國的電影,企畫卻半途受挫。
喝醉的逸見記憶模糊,但據說有個花盆突然從人行道旁的大樓屋頂掉下來。路面散落著盆栽碎片和琉璃色的小花。
日本與德國相繼宣布退出國際聯盟。
「雪村先生,你知道我從美國來到德國,最感到驚訝的是什麼嗎?」
最後,不得不做出這樣的結論,需要轉換想法。比方,不拘泥於「在日本拍攝的電影」,而是提出「只要是日本人拍攝的電影都行」的妥協方案。
萊妮·里芬斯塔爾眯著眼打量雪村,隱約浮現懷疑的神色。
戈培爾不斷想出令納粹黨大出鋒頭的點子:運動與娛樂、穿上整齊畫一的制服遊行、演講(台下一定都安插內應)、打群架,甚至是焚書秀。在引起矚目,引發群眾狂熱方面,戈培爾擁有特出的才能——說是天才也不為過。
說到一半,逸見的視線飄向雪村身後。他發現兩個人走進攝影棚,驚愕地張大嘴巴。
托盤上放著兩隻杯子,冒著香濃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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