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庫夫林」（3/10）
英雄教室 1
布雷德抓住阿妮斯特的食指，諄諄教誨著說。
「照顧我啦，父親大人。」
背上的小孩大吵大鬧。
這孩子似乎是個女孩。布雷德感覺得到——微微隆起的乳房抵著背部的觸感。
「安靜點，我在找你爸媽。」
布雷德對小孩這麼說。
「唔。既然你都下令了，我就保持安靜吧。我很乾脆的。」
原來這孩子講得聽啊。這傢伙還挺可愛的嘛。
「可、可是……那個……喂，大、大家都……看到了吧……？」
阿妮斯特這麼一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點頭贊同。
布雷德嘆了口氣。
「別說了。不把龍找出來會很麻煩吧？它究竟跑哪兒去了呢？」
「——布雷德。」
蘇菲開口說。
「阿妮斯特說的是真的。我也看到了。那孩子的真面目是龍。」
「咦!?」
布雷德大吃一驚，重新仔細端詳掛在背上的小孩。
「父親大人！我有保持安靜喔，都已經十秒鐘沒說話了。好了，照顧我吧！」
燦爛的笑臉近在眼前。當她咧嘴一笑時，隱約可以看得見利牙。
這麼說起來，這孩子——竟然有角!?頭部兩側長了兩支角!?而且那頭黃髮與身上的花紋好像在哪裡看過——!?跟剛才那隻黃色的龍一樣!?
「咦？喂——那孩子也在嗎!?」
「——因此，當實質不滅的魂魄重生為其他個體時，外型上偶爾也會模仿打倒自己的生物。既然對手強得足以打倒自己，那就採用對手的外型與特性，進化為更加強大的存在。這似乎是追求力量的生物本能喔。」
浴簾唰一聲地拉開了。
布雷德馬馬虎虎地回答。
布雷德就這樣泡在浴缸里，從浴簾的縫隙間探出頭來。
「你聽誰說的？呵呵——難不成你還認識了魔獸嗎？」
他也讓自己的身體泡到脖子以下，並陷入了沉思。熱水嘩啦嘩啦地滿出浴缸。
「唔。」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很不尋常是嗎？不過那都無所謂啦。
布雷德一邊聽阿妮斯特說，一邊幫庫洗身體。洗到某些部位時，庫會掙扎著試圖逃脫，於是布雷德緊緊抓著她，毫不留情地猛洗猛搓。
「唔，我會遵守約定的。龍族的誓言可是比性命還要重要喔。」
「喂，聽人家說話啊！」
「啊——好好好。」
「笨、笨蛋！既然你在洗澡就說一聲啊！」
「父親大人想看我的龍身嗎？要我變身嗎？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喔。」
布雷德給了肯定的答案。
「父親大人，那裡會癢。」
「啊啊，在啊。」
不知怎地，阿妮斯特稍微紅著臉坐在布雷德床上。她拾起報告邊看邊對布雷德說：
「是啊，這名字不錯吧？」
「啊——好好好。」
「笨蛋，又不是狗。」
布雷德噘起嘴唇。我倒認為這是個好名字呢。
「啊啊，好像是沉積在地底吧。聽說地底深處有個名叫靈廟的地方，而魂魄將在那裡重新建構成形。」
我根本就沒時間說嘛。
「我從剛才就一直聽你們說話。」
布雷德倒覺得『所有人』都辦得到呢。不過所謂『所有人』是指布雷德勇者時代身邊的『所有人』就是了。這種人隨便找都一大堆耶……？
布雷德隔著浴簾聽阿妮斯特說話。
「包含龍族在內，魔獸這類的種族是追求力量的生物。雖然肉體會隨著死亡而消滅，但魂魄的一部分似乎會以資料庫的形式完整保留下來。」
啊啊，對了。一般人應該不認識魔獸吧。
要是現在變回龍型的話，除了房間毀掉之外，整座建築物都會坍塌的。
不過布雷德隱約明白這種情況並不『普通』，所以他選擇保持沉默。
「怎麼了？父親大人。」
阿妮斯特的聲音傳來。她正敲著房門。不過那與其說是敲門，倒不如說是猛力踹門。門沒有上鎖，所以很快就被打開了。
「真受不了你耶。」
結果幼龍就這樣交由布雷德照顧了。如果她是以龍型被捕的話，現在早就送到該去的地方了——
「我整理成報告了。」
「對了，父親大人。『庫夫林』這個名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阿妮斯特踩著重重的腳步聲找到浴室來，然後開門闖了進去。浴簾才剛拉開一半——她又瞬間把浴簾拉上，並發出近似悲鳴的尖叫。
「也有可能是人類被施了龍化魔法吧。」
「唔，很強是嗎？強是件好事。」
「嗯？啊啊……這是以前別人告訴我的故事——聽說庫夫林是很強的騎士喔。」
「咦？喂！等等——!?什麼!?這什麼狀況!?龍？你說她是龍？為什麼龍會變成小孩子啊!?」
阿妮斯特笑了。她大概以為布雷德在開玩笑吧。
不過只要外表像人又聽得懂人話，在本國法律上就等同『人類』視之。頭上長角並不算『特別』。就外型來看，占王國人口幾個百分比的亞人們更加與眾不同。由那個國王治理國家倒也不是沒有好處，就算身為亞人也不會因此遭受歧視。將軍之中甚至還有半人半馬的人馬族女性。
○SCENE·Ⅳ 「愛女相伴的生活」
「父親大人，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洗同樣的地方耶。」
這孩子之所以交給布雷德照顧，主要是因為她死纏著布雷德不放，還口口聲聲喊著『父親大人、父親大人』。不過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防止她再度失控。除了布雷德以外，如今這個王都里頂多只有國王才『管教』得動幼龍吧。
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剛才我不是說過了嗎!?為什麼蘇菲說了你才相信啊!?」
布雷德不斷撫摸著她的頭。突然成為父親讓布雷德大為震驚，直到現在都還有點恍神。
雖然龍是知名的最強生物，其生態卻有些特殊之處。幼龍從卵中孵化後，首先會遭受父母親踐踏，讓幼龍了解世上存在著比自己還要強大的生物。這是龍族的『教育方式』。這個龍族的孩子似乎從沒見過父母親，不料布雷德又對無依無靠的她進行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管教』。想當然，布雷德就被她認作『父親』了。
「父親大人！」
「總之……雖然龍化身為人類並不尋常，但這也不無可能喔。」
「庫以前也曾經被人類打倒過嗎？」
「你直接跟我說結論啦。」
「啊——好好好。」
「照顧我——！」
幸好宿舍的特別房裡還設有浴室。他下半身浸在浴缸的熱水裡，用肥皂搓出大量泡沫幫女孩洗頭。
「啊嗚～……角的根部很敏感啦～摸的時候要更溫柔一點才行～」
這麼說起來，不曉得是五歲還是七歲的時候，自己曾被丟進龍窩裡頭呢。當時還不懂得手下留情，最後只好大開殺戒了。該不會是那時候的事情吧？
由於庫夫林——庫那傢伙老是纏著自己不放，布雷德便拜託阿妮斯特調查了。如果要搜集龍族的相關資訊，只要上一般圖書館或請教學者就夠了，用不著還跑到王立禁書圖書館去。
「我說庫啊，你不會再胡鬧了吧？」
「這種事情看也知道啊。」
「要是我不幫忙洗的話，這傢伙根本就——」
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情，布雷德呈現有點恍惚的狀態。
「啊啊，對喔。抱歉。」
「等等——這傢伙幹嘛叫我父親大人!?」
「布雷德！你在哪裡!?」
「查出什麼了嗎？」
「你又罵我笨蛋了。」
「庫真是個好孩子啊。」
說著說著，布雷德終於全部洗完了。於是布雷德從背後緊抱著庫的身體，噗通一聲地將她浸至肩頭一帶。附近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庫通常都很安靜。那與其說是提高警戒，不如說是默默散發敵意。
「我倒是覺得沒有問題啦。」
阿妮斯特後知後覺地問起這個問題。
為什麼她老是叫自己笨蛋呢？無論道歉還是洗澡都會被罵。
「別鬧了。」
「所以曾被人類擊敗的龍有可能變成人啰？」
布雷德大力撫摸著庫濕答答的頭髮。
「再說，我根本沒聽過什麼靈廟的奇談怪論。全世界沒有任何一位學者提出這種理論。」
「啊哈哈哈哈。父親大人，好癢喔。」
「先不論剛出生的龍寶寶……捕獲那孩子時可是耗費大量人力設下陷阱才抓到的。雖然龍族不是人類應付不來的對手，但要讓龍模仿外型的話，就必須展現相當程度的力量。少說也得單槍匹馬打倒成龍
不……就說這種人很多了……
阿妮斯特把一捆紙扔到床上。
「對啊。」
「布雷德！布雷德在嗎!?」
「笨、笨蛋——不要道歉啦。」
這隻龍原本沒有名字。由於老是用『這傢伙』稱呼她也不方便，身為『父親』的布雷德便為她取了名字。
「那孩子果然是龍沒錯。」
「既然父親大人都這麼說了，我就保證再也不會胡作非為吧。這可是龍族的誓言喔。不過父親大人也太糟糕了，我破卵而出的時候竟然不在旁邊。這樣根本不夠格當個父親嘛。」
「你這個——變態！」
「唔，好吧，我不生氣。反正都見到面了，而且還得到了名字。」
頭髮洗完了，接著換洗身體。
「庫是什麼？那孩子的名字嗎？是你取的？」
不，這可難說了。
「你們該不會一起洗吧!?」
「沒錯，剛才我說的『不無可能』就是這個意思。可是這種情況幾乎沒發生過。畢竟誰也不可能打倒龍啊。」
「啊——好好好。」
這個龍族女孩稱布雷德為『父親大人』。
布雷德正搓著滿是泡沫的頭髮，整個人幾乎魂不守舍。
「那傢伙重義氣又守約定呢。」
好漂亮的前踢啊——這麼想的瞬間，布雷德用臉接下了一腳。
這時，庫突然開口說話了。
「啊——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