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庫夫林」（4/10）

○SCENE·Ⅴ 「彈劾審判」

「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隔天的午餐時間。

老樣子的餐廳內，已經徹底被稱為『阿妮斯特小隊』的眾人一如往常地坐在八人座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布雷德卻受到大家猛烈的抨擊。

那與其說是抨擊，倒不如說是彈劾吧。字面上寫成猛烈的抨擊，發音則是念作彈劾。

「他跟這傢伙一起洗澡喔！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那是因為……這傢伙一個人洗只會泡在水裡，根本不怎麼洗身體，所以我也沒辦法啊……」

布雷德已經反覆辯解了無數次。為什麼沒有人接受這種合理至極的說明呢？大家都對布雷德投以責難的視線。尤其女生們的眼神更是嚴厲。

「那個……這孩子……胸部……已經發育了吧？」

克蕾兒這麼問道。個性最溫柔的克蕾兒似乎最能體諒布雷德的難處。

「啊啊，大概這麼大吧。」

老實說，布雷德不太明白她問了什麼，不過他還是懷著最大的誠意嘗試解釋。

布雷德在掌心比出形狀，試圖用手重現出份量少得可憐的微薄乳房——

「討厭——！」

一記拳頭飛來。多麼漂亮的一拳啊。布雷德也不閃躲，故意用臉接下了攻擊。由於把庫抱在腿上的關係，無論這拳也好，當時阿妮斯特的踢腿也罷，布雷德都毫不抗拒地默默挨打。因為如果閃開的話，感覺她們的怒氣會變為好幾倍。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布雷德！我忍不住就——」

「沒關係沒關係，我沒事。」

嘴唇破裂滲血了。不愧是英雄養成學校的高階班，這帶勁的一拳打得真好。如果布雷德是一般人的話，這股威力甚至可以當場將他擊斃。

膝上的庫挺直了背脊，伸出舌頭舔著布雷德流下的血。

「父親大人，我肚子餓了。」

他苦思了好一會兒，同時從頭到腳反覆打量兩人好幾次——

布雷德把湯匙塞進庫嘴裡。只有這種時候庫才會安靜下來。

「討厭！你不要死盯著看啦！耶希卡也真是的！就算高階班允許穿便服，你也不該穿成那樣吧！」

龍這個物種，天生不把戰鬥力低於自己的生物放在眼裡。

「啊啊，原來是衣服不一樣啊。」

「沒錯，今天我們就要在高階班正式出道啰！」

她小碎步跑到人偶身邊，並伸手撫摸它的軀體、四顆肩頭的其中兩顆，以及三隻腳的其中一隻。

耶希卡扭腰挺胸地問。

克蕾兒連忙收回湯匙。她受到驚嚇，差點哭了出來。

不過庫怒目相視的理由恐怕不只是自己看了雌性的身體，跟朋友愉快地打成一片也是原因之一吧——布雷德不由得這麼心想。

黃色的人影——庫正抱著膝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布雷德。不，應該說是瞪著他。

布雷德不擅長觀察動靜與感知氣息等等瑣碎的事情，反倒是蘇菲要敏銳得多了。

「瞧，變得這麼有精神了呢。」

克蕾兒說。『這孩子』指的是布雷德使用的自動人偶。

這麼說起來，中午的時候，她才要求過布雷德不準盯著成熟雌性的身體看。

「嗯，這個嘛……」

阿妮斯特臉色大變地站起身子。

「這倒是沒有。」

「這方面蘇菲很厲害呢。」

「嗚哇！」

克蕾兒往頭上拍了一下後，自動人偶便生氣勃勃地動了起來。它揮舞著附有刀刃的四條手臂，開始攻擊身邊的人。克蕾兒首當其衝——

「討厭啦。被你一直盯著看……總覺得好難為情喔。」

布雷德揮動木劍呼喚著庫。

被判處一萬年有期徒刑的布雷德，如今正孤零零地站在修鍊場一角。

「要是布雷德受傷的話，也請儘管告訴我喔。大致上都能回復的。」

「是復原能力嗎？」

兩人穿的不是低階班全體學生統一的制服，而是自己的服裝，也就是俗稱的『便服』。

這才總算髮現了不同點。布雷德恍然大悟。其他人或許分不出個中差異也不一定。

「如何？好看嗎？」

當布雷德以快壞掉的自動人偶為對手，孤零零地揮劍應付著人偶散漫的反擊時——

阿妮斯特議長向全體女性發問。

「……妹妹？」

「只能說他是最差勁的混蛋了。」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布雷德，你的感想真是太棒了！」

○SCENE·Ⅵ 「實作課程」

原來如此——布雷德欽佩不已。布雷德本身從來沒有『練習』過，畢竟勇者的人生就是每天在實戰中度過。身為普通人的第二人生有好多事情需要學習，而且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失敗。如果勇者失敗的話……少說也會有一座城市毀滅。

見到兩人後，布雷德心生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克蕾兒顯得忸忸怩怩。她的打扮突然變得華麗起來，與先前單調的制服大相徑庭，而且裙子也有點短。

「啊啊，是從今天開始吧。」

「看了什麼？」

阿妮斯特用雙手遮掩身體，朝這邊投來責難的目光。

聽她用沾血的嘴唇這麼一說，感覺有點可怕。

下午的課是修鍊場上的實作時間。高階班有很多實際演練的機會。布雷德不擅於乖乖坐著聽課，所以比較喜歡能夠活動身體的實作課……

被庫當成父親崇拜總覺得很難為情，可是心中卻也隱約感到不安。雖然有著人類的外表，但這孩子果然是龍沒錯。

克蕾兒一臉痴迷地注視著庫，同時用湯匙盛了飯菜遞到她面前。

「既然成了我的父親，無論發生任何事情，父親大人都必須時時呵護著我才行。具體來說就是起床時必須親親道早安，吃飯時要讓我坐在腿上喂我吃。雖然我討厭抱抱，但如果父親大人堅持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妥協啦。」

「喂！庫！」

「那、那、那個……我、我也……」

「你自己吃啦。來，張開嘴巴……」

小麥色肌膚的少女捧腹大笑。

「雌、雌性……」

布雷德拿湯匙隨便舀菜塞進庫的嘴裡。

庫齜牙咧嘴地厲聲恐嚇。

「那麼，本庭全場一致認定被告有罪。」

練習真是棒呆了。

「啊——好好好。」

「啊——好好好。」

布雷德往庫頭上揍了一拳，然後把她的臉猛力扭向自己，繼續拿湯匙餵食。

「咿！」

從連機械都能修好這點看來，克蕾兒的能力果然不是『治癒』，而是『復原』吧。世界上鮮少有人具備這種不屬於魔術與戰鬥技能的稀有能力。力量的來源形形色色，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受到某種超自然存在的眷顧或詛咒。她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布雷德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能力。

「布雷德♡」

「是、是嗎……」

克蕾兒與耶希卡兩人相偕走了過來。

布雷德反問。剛才庫鬼扯了些什麼來著？

儘管置身於用餐的眾人之間，布雷德膝上的庫卻顯得一派超然，即便自己成為話題焦點也依舊漠不關心。她只專心看著布雷德一個人，表現得彷彿旁人都不存在一般。

布雷德說。這麼說起來，之前大家好像還一起吃過慶祝用的蛋糕呢。

「我當然也會自己吃啊，不過有父親大人親手餵食的話，飯菜可是美味好幾倍呢。竟然連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都不懂，只能說父親大人腦袋不怎麼靈光喔。不過就連這個缺點我也覺得很可愛就是了。」

這就是法庭嗎？布雷德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場面。

可是今天誰都不願跟他搭檔。雖有有幾個男生同情布雷德而打算邀他同組，卻被阿妮斯特兇惡的眼神給徹底逼退了。

不過她拿起前端遍布尖刺的狼牙棒接連擋下了攻擊。

「有罪。肯定有罪。」

「這孩子有點故障喔。」

「早上的時候——你親了她嗎!?」

耶希卡飛也似地跑到蘇菲身邊。就在布雷德看著她的屁股與背影的時候，頸後突然感覺到刺人的視線，於是他轉過身去。

「恭喜你們……嗯？奇怪？」

「我則是專精偵查工作，未來希望能進諜報科。」

她穿著像是泳裝般暴露的服裝，大膽裸露出偏褐色的肌膚。白色短褲感覺好像非常易於行動。之所以用布料不多的白色露背裝強調胸型，難道是為了造成視覺心理戰的效果嗎？布雷德曾請教過某位女戰士為何特地穿著比基尼似的鎧甲戰鬥，結果對方只簡單回了一句「因為男人會放鬆戒心」。

不知道何擺出性感姿勢的耶希卡這麼說道。

「感覺好像很冷呢。」

「你做了嗎!?」

「來，好啰。」

布雷德望向遠處。當他環顧起試煉場時——果然發現了獨自一人默默坐在牆邊的黃色身影。不出所料，她一直坐在那邊看著。站在父親的立場實在令人憂心啊。

大伙兒各自與專精不同武器的對手搭檔，利用阿妮斯特設計的練習方式開開心心地練習。實際體驗對上自己不擅於應付的對手時該如何扭轉劣勢，或是對上擅於應付的對手時該如何活用優勢連連進攻。實戰中的每一個環節只能透過練習累積，這是阿妮斯特奉行的理念。

布雷德抓住庫的手腕，帶著她開心起舞。

「我認為……不可饒恕。」

耶希卡幹勁十足地擺出架式。

「你……你看了嗎？」

「嗨。」

「蘇菲妹妹！」

「嗯。」

除了蘇菲以外，同桌的雌性——即女性們同時變了臉色。

布雷德敷衍了事地回答。我有啊，這不就讓你坐在腿上喂你吃飯了嗎？

然後她的掌心引發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發光現象。

「又沒關係，我就喜歡這種打扮嘛——如果在意的話，克蕾兒也可以穿成這樣啊。我說布雷德啊，你想看嗎？這女孩其實滿有料的喔。」

阿妮斯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即便聽說女性該部位特別吸引男性注意，布雷德也還是摸不著頭緒……不過自從先前跟蘇菲臉貼著臉嚇了一跳以來，布雷德也開始對臉頰及嘴唇等等產生悸動了——

「不過啊，父親大人老是盯著成熟雌性的身體看，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原本我應該噴出吐息把父親大人烤焦才對，不過這樣我也會有點困擾，所以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感謝我吧。給我適可而止喔。所以……簡而言之——多陪陪人家嘛。」

「啊——好好好。」

「喂。」

「你、你們覺得呢？」

「你要不要也加入我們啊!?」

布雷德點了點頭。之前克蕾兒幫忙治好了手傷。只要有她在，布雷德便能盡情『練習』，不用再擔心受傷了。

「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