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庫夫林」(5/10)
英雄教室 1
試煉場上的人聽到布雷德的聲音,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庫。
雖然阿妮斯特的課程經過精心設計,卻嚴重缺乏跟『非人類』練習的機會。對付體型與自己相同(或類似)的對手,以及對付體型大上好幾倍的對手,兩者的應戰方式截然不同。實際上與巨型目標交手的機會反而遠遠要來得多了。
即使只是幼體,庫化身為龍後還是比人類大上好幾倍,這應該會是很好的練習——
不過庫那傢伙卻頭一扭地站起身子,然後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走掉了。
唉——布雷德非常失望。
大家也都長嘆一聲。只是布雷德跟眾人的感受似乎有點落差……
有別於布雷德的『失落』,縈繞在眾人之間的情緒是『安心』。
○SCENE·Ⅶ 「一夜之間」
呼——呼——房間內充滿了酣睡的呼吸聲。
庫總算是睡著了。
她那嬌小的身軀佔據了半邊的床。布雷德幫她把毯子拉到肩膀處蓋好。
當他用指尖戳弄那柔軟的臉頰時,庫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完了,指頭被困住了。
看著庫安穩的睡臉,布雷德緩緩地吁了口氣。
由於庫要求自己說故事給她聽,布雷德無奈之下只好乖乖照做。
這種時候通常都是講『童話故事』吧,不過布雷德不清楚這種東西,於是他說了『勇者的故事』。
布雷德從「三歲的勇者扛著劍與五萬大軍對峙」起頭,一直說到「勇者隻身闖進魔王城」為止,等到已經沒故事可說的時候,庫才終於睡著了。
順帶一提,目前布雷德正專心撰寫著續篇『前任勇者上學了』。
不過……熱血沸騰的故事會讓人精神亢奮,目光炯炯有神。經過這次經驗後,他十分明白那有多麼不適合哄人睡覺。這下子得跟哪個人請教適合當作床邊故事的話題了。
阿妮斯特……不行,這對那傢伙來說太困難了。問問看克蕾兒或耶希卡吧,就這麼辦。
「奇怪?」
布雷德大吃一驚。
「——蘇、蘇菲!?」
為什麼?為什麼會很麻煩呢?
以前他曾抱著蘇菲的腰,痛快地大哭一場。當時布雷德像個小孩子似地哭得抽抽答答的,而蘇菲宛如母親般一直緊抱著他。
雖然阿妮斯特一臉爽朗地轉換話題,可是沒想到她劈頭就說出奇怪的話——害布雷德不禁嚇了一跳。
「是關於那孩子的事情。」
「這是怎樣啊?」
「以後再說吧。」
「……你太狡猾了。被你這麼一說,我不就完全沒辦法反駁了嗎?」
布雷德答道。
她平舉著雙臂,不斷往左右兩側開開闔闔。
由於布雷德平常都不鎖門,過了一會兒,門便輕輕打開了——
布雷德到處尋找庫的身影。
「你也明白吧?」
布雷德頭上冒出好幾個問號,就這樣目送著阿妮斯特離去。
布雷德還在驚嚇當中,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想聽嗎?」
「你……似乎擁有我無法想像的過去呢……」
蘇菲乾脆地點了點頭後,便往後退開,隨即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了。很快地連布雷德也掌握不到她的氣息。
布雷德壓著啪答啪答亂飛的窗帘,並朝窗外探出身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喔。」
「笨蛋!我是叫你讓我看傷啦!」
「呃……我對於這種下流事有點……」
激勵我?誰啊?阿妮斯特嗎?明明她就只會找碴,還說自己這個年紀就有了拖油瓶。
「怎麼了嗎?」
「欸,前面也讓我看看。」
阿妮斯特淡淡地笑了笑,然後這麼回答。她勤快地幫忙布雷德穿好衣服。
窗戶大大地敞開著,風吹了進來。
這時,一陣微弱的敲門聲傳來。
阿妮斯特隨意地朝旁邊呼喊。
「要是被人看見我在夜裡跟男生見面的話,到時候會很麻煩的。」
黑暗中浮現出蘇菲的臉。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張宛如幽靈般的面孔點頭回應。
○SCENE·Ⅷ 「深夜的庫」
什麼!?你是擔心這個嗎!?
阿妮斯特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落寞。
布雷德有點著迷地凝視著她的肢體。
布雷德這麼對蘇菲說。
「………」
「蘇菲平常不就無聲無息的嗎?怎麼?難不成你沒注意到嗎?明明她一直都在耶——我是準備去你房間前偶然遇見她的。她好像跟我一樣想要激勵你喔。」
「欸——蘇菲知道這個嗎?」
布雷德無意隱瞞。如果是阿妮斯特就無所謂,布雷德信得過她。
阿妮斯特沉默不語。布雷德對這樣的她說:
「這傷……果然很嚴重。在浴室里的時候……我並沒有看錯呢。」
「哪個傷啊?」
這下庫又要抱怨什麼不準看成熟雌性的身體了。可是畢竟那麼漂亮,會想看也是人之常情吧?
布雷德再度戳弄庫的臉頰,靈活地閃開猛然抓過來的手後,便走向阿妮斯特身邊。他離開房間,靜靜地把門帶上。
「啊,那邊……」
布雷德這麼推測。他抓住窗框,利用翻身上杠的要領一鼓作氣跳了起來。然後在空中變換姿勢,以腳尖降落屋頂。
跟阿妮斯特一對上眼,布雷德立即豎起手指打了個信號,並悄悄下了床。
那聲音聽起來好像有所迷惘,力道非常克制。
布雷德苦笑起來。
「我也要回去了。」
「布雷德……你在嗎?」
那是跟魔王交手時留下的傷。當時布雷德真的差點死掉。內臟都被掏空了一半,而且無法用治療魔法治好。要是沒有那位女醫的『醫學』,布雷德恐怕早就死了。不過布雷德也讓魔王留下許多暗黑再生力治不好的傷,真是活該啊。
「欸,讓我看看你的背。」
「這些都是舊傷,老早就治好了。」
「明白什麼?」
「噓——……」
為了另覓地點詳談,兩人走過漆黑的走廊,離開了男生宿舍來到中庭。平時總在夜空中同樣的位置綻放光明的大小兩顆月亮,今晚也對黑夜的世界投射藍白色的光芒。
有時候阿妮斯特會說些意義不明的話。『那種意思』是指什麼呢?話說回來,自己還在發問,什麼都沒說呢。
「可是啊,要是我不扛起父親的責任,那傢伙真的就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吧?」
因為阿妮斯特平白無故問起傷的事情,布雷德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
阿妮斯特飛快地否定了布雷德。
「需要脫褲子嗎?」
「你也很能體會孤單一人的痛苦吧。」
在月光照亮的中庭里,阿妮斯特修長的身型顯得十分鮮明。
「笨蛋!」
話聲也輕得像是呢喃自語,不過卻聽得很清楚。
「啊?」
布雷德心不甘情不願地脫掉衣服,在她面前裸露背部。
阿妮斯特目瞪口呆,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抱歉。」
「布雷德,過來。」
「你才不知道呢。」
回到房間時,床上的毛毯里只留下一個人形的凹陷。
「這些傷……是新的吧。」
「我不要緊啦。」
「嘖——這樣啊。」
瞧,她又瞪人了。如果自己不是曾為勇者的話,剛才那兇惡的眼神可是會讓人心跳停止的。
她是對著哪邊說話啊?布雷德疑惑地轉頭看著那個方向——
阿妮斯特邁開腳步,同時帶著微笑轉過頭來。
「你在驚訝什麼啊?」
「她這樣無聲無息的,當然會驚訝吧!」
在月光底下,阿妮斯特伸出纖細的手指撫過他的背。有種痒痒的觸感。
「我知道啦。」
「……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不是為了下流的目的才收留那孩子。」
胸部和腹部都被看光了。那裡有道最近剛留下的傷痕,而且面積比背上的還要大——
不過布雷德倒是明白阿妮斯特正在為自己擔心。
布雷德全身上下遍布著無數傷痕。那是勇者時代的舊傷。
「再說啊,如果這種年紀有了小孩的話……以、以後你就要帶著拖油瓶結婚啰。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是上面嗎?還是下面呢——八成是上面吧。
布雷德說。其實布雷德完全不懂結婚的時候會有什麼麻煩……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阿妮斯特要操心自己的婚事呢?
「親子遊戲總不能一直玩下去吧。」
蘇菲張開雙手,擺出像是要出招攻擊的奇妙姿勢。
「咿咿咿咿咿!」
「有什麼好介意的啊?話說回來,該煩惱的是這個嗎?你究竟在擔心什麼啊?」
阿妮斯特輕輕咂舌一聲。
布雷德還以為她一定會說「聽好了,布雷德。龍可是會長大的喔。你以為能養她到什麼時候呢?」。
雖然幼龍僅數公尺長,但青年龍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問題嗎?想歸想,布雷德還是默默地聽她說。
孤單一人的痛苦,沒有朋友的痛苦。無論是阿妮斯特——還是布雷德都能感同身受。
原來是這件事情啊。那你就早說嘛。
「是嗎?」
「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