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庫夫林」（8/10）

蘇菲說。

「不，可是——」

「快點跪。」

「是。」

布雷德回到跪伏的姿勢。身旁響起了蘇菲平伏地面的聲音。

隨後又有好幾個腳步聲接近而來。

「我拜託大家。」

「請幫幫忙吧。」

「求求你們。」

「拜託拜託。」

布雷德聽見了克蕾兒、耶希卡、庫列德、加西姆等四人的聲音。

緊接著腳步聲又絡繹不絕地傳來，數量正好跟高階班的學生人數一致。

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高階班所有學生大概都下跪了吧。對著低階班的每一位成員——

他們都是為了布雷德個人的請託而來到這裡。因為自己的要求實在太離譜了，布雷德才會跪下來拜託大家。可是為什麼連阿妮斯特、蘇菲、克蕾兒他們——還有高階班全體成員都要下跪呢？

「請抬起頭來！」

低階班的某人大叫。

「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SCENE·XIII 「決戰之日」

到了當天。

不過——這樣頂多也只能造成非常輕微的損傷。以人類比喻就是破皮的程度，距離致命傷還很遙遠。這點小傷只要貼個OK綳就能解決了。人類陣營鍥而不捨地持續攻擊了好幾十次後，如今庫全身上下大概都貼滿了OK綳吧。

棄權的二十幾人當中，已經完成治療且行動自如的人從場外吶喊助威。如今他們也只能為其他人加油了。一度失去行動能力而接受過治療小組照料的人不得再度參戰，這是布雷德跟庫討論出來的規定。就算透過復原術或治療術重新恢複健康了，終究也還是不能回去。

場上還留著超過十支以上的小隊。

如今雷納多正拖著鑽頭槍噴出的大量火焰開始發動突擊。

「國王陛下～……您看～是奶子喔～」

雖然他滿心不甘願就是了——這個地方是國王所在的貴賓席。

沒有人會傻傻地正面挑戰龍族。

不過——事實上這位國王也是個優秀的指揮官。跟魔王軍交戰的時候，他還曾經統領過人類聯合軍。

序盤戰差不多要結束了。戰況正逐漸轉變為中盤戰。

國王從貴賓席上起身，裝模作樣地高舉起一隻手臂——可是布雷德卻故意裝作沒看見。

立場上布雷德處於十分微妙的定位。雖然他指導人類進行訓練，但現在卻是庫的助手。等到戰鬥開始後，他又要站在人類這邊了。關於這件事情，父女之間已經先行溝通過，並取得對方的諒解了。庫還說「如果敢放水的話，我可是會宰了你喔，父親大人」。

國王好像說了些什麼。夢話等睡覺的時候再說吧。這是屬於我們的戰鬥。

以前布雷德曾聽龍族長老說過——既然龍天生就是強者了，如果還進行鍛煉的話，對其他種族不是很不公平嗎？那是龍族這種存在的傲慢與驕傲。雖然庫是沒有父母的孤兒，卻強烈繼承了龍族的傲骨。

可是人類陣營只要挨上一擊就出局了。

只要能夠認同人類的強大之處，庫也應該交得到朋友才對。

鑽頭前端猛力刺向龍的腰側，槍尖與堅韌的外皮之間爆出火花。鑽頭轉了幾圈、幾十圈，把外皮削掉後才退開。這次攻擊多少讓龍受了一些傷害。畢竟鑽頭是每轉一圈就會稍微前進一點的武器。

雖然幾支隊伍瓦解了，但其他隊伍會靈活地轉換陣形，藉此彌補少掉幾支隊伍後不足的部分。學生們針對這方面做過了充分的練習。要說幾乎所有訓練時間都花在這上頭也不為過。無論遭受什麼樣的損害，無論哪些隊伍遭到擊潰，學生們都能繼續發揮『集團』的功能。他們徹底經過鍛煉，好讓所有隊伍能夠兼具頭腦與手腳的功用。

「什麼……？啊啊，那是阿妮斯特的點子。這樣管理傷患會比較輕鬆。」

性命垂危而需要『復原』的人由克蕾兒醫治。用治癒術就能處理好的重傷者則施以一般治癒魔法或醫療。至於輕傷者則是抹一抹口水便送回戰場。

可惜攻擊力依舊不足——人類陣營的攻擊幾乎造成不了損傷。一般低階班學生的平均水準介於能否用鐵劍劈開鐵甲之間，高階班則是能用普通的劍斬斷魔法金屬的盔甲。

龍「嘎呀」地大吼大叫。儘管人數逐漸減少，人類陣營依然同心協力地不斷發動攻擊。

眾人聽從阿妮斯特的號令齊聲呼喊，同時朝天空高舉武器。

國王大口暢飲著葡萄酒說。金杯子一見底，美女立刻朝杯里斟滿美酒。

「看來好像打得很辛苦呢。」

可是——能夠施展這類招式的人根本不可能來這間學校念書……學生們無法使出決定勝負的一擊。他們非但無法對龍族裝甲造成多大的傷害，還一味地徒增庫心中的煩躁。

「Yes! Ma'am! Yes!」

布雷德的職責是掌握整體局勢，並對阿妮斯特下達所需的指令。

雖然剛開始有兩、三支小隊因為不習慣戰鬥的節奏而遭到擊潰，但等到大家適應了戰場的環境，小隊與小隊之間開始能夠通力合作之後，整支小隊瓦解的『意外』也就不再發生了。不過每隔幾十秒總會有一、兩人受傷，還是不能輕忽大意。

尤其是吐息。一旦捲入其中，就算有克蕾兒的復原能力也不曉得救不救得回來——恐怕誰也不願親身嘗試骨頭燒成灰後還能否復原吧。

大約一百名學生與龍面對面站在試煉場上。

「是嗎？真是太好了呢。」

趁著大家製造出空檔的時候，他們精準地對龍施加攻擊。

戰況完全進入了中盤戰。

「嘎呀！」

○SCENE·XIV 「戰鬥」

「那個有紅有黃有綠有黑的牌子是你想出來的嗎？」

雖然布雷德參加了訓練，卻無法參加正式比賽。就算布雷德加入後打贏了，庫也無法接受。不過布雷德以外的一百人贏得勝利的話，庫就會認同人類的力量了吧。

然後國王就安靜下來了。啊啊，大人真是討厭。

「隨時都行。」

這類陣形轉換原本的功用是拖延時間，讓負責擔任攻擊手的人運氣調息，或是長時間吟唱魔法咒語，藉此準備好足以破壞龍族裝甲的火力。所以在爭取時間上的意義還比較大。

「很好，真是太好了——我追求的就是這種訓練。這簡直就是實戰嘛。」

「唔。她真的很優秀呢。請務必也讓我軍採用這種管理方式吧。」

阿妮斯特回答。她身後總計一百零七人也默默地散發氣勢。

布雷德與阿妮斯特將全部的學生分為十幾支小隊。每支小隊的人數大約十人左右。小隊長大多由高階班出身者擔任，不過也有例外。個人戰鬥力的強弱未必與指揮能力直接相關。

「閉嘴，你這個醉鬼。」

人類是以群體的形式發揮力量的生物。那在龍的價值觀里算不上『卑鄙』。如同蜜蜂之類的昆蟲聚集起來會造成威脅，從龍族的觀點來看，人類同樣也是這種生物。

「各位——！要上啰!!」

因此，人類這邊的戰術也將損害列入了考量。

以前布雷德曾聽魔王軍的將軍說過，人類就屬不死心這點最討厭了。雖然單一個體力量不大，卻絕對不會放棄。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不過人類這邊同樣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雙方士氣高昂。最近兩個禮拜以來，彼此都為了這天做足了準備。

收到布雷德的暗號後，美麗的侍女們便圍繞在國王身邊。

不過龍天生具備了堅韌的外皮，其強度又更甚於魔法金屬的盔甲。

人類這方經過嚴格的特訓。課程全都被特訓排滿了。

所幸無人死亡，想必庫也手下留情了吧。不過許多人受了程度不等的輕重傷。女醫、治癒能力者，以及更厲害的復原能力者克蕾兒組成了三層結構的醫療團隊，負責為收容進來的傷者檢傷並進行治療。

戰鬥開始了——不過現在還只是布局階段而已。

「喔喔，你看看。又一支隊伍脫隊了。」

以前庫曾一度被人類捕獲，不過當時好像完全沒發生過像樣的戰鬥。聽說她中了陷阱動彈不得，還受到藥物及魔術的影響陷入昏睡。對此庫始終感到很不服氣。

有別於進行鍛煉的人類，龍攝取了大量養分。這兩個禮拜以來，變回龍型的庫每天都吃掉一整頭牛。龍族這種生物就是只顧著吃跟睡。獲得充分的營養後，如今庫可說是狀況絕佳。

所有人都必須上場，連一個都少不得。因為庫的『人偶箱』里裝了一百零八具人偶，剛好跟全體學生人數相同。

布雷德與阿妮斯特徹底鍛煉了所有人。學生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擊敗龍才行。雖然年紀還小，但庫畢竟是龍。一旦龍認真起來，即便王國正規士兵也無法只靠區區一百人正面取勝吧。一般都是要設下陷阱，並動用攻城的兵器。哪怕對手是最強生物，只要擬定好完善的對策，要不損一兵一卒贏得勝利也絕非難事。

「準備好了嗎？」

用不著國王提醒，布雷德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可是……

雖然有兩支小隊脫隊了，但目前布雷德完全沒有下達指示的必要。

這兩個禮拜之內，學生們徹底被女帝訓練成精英，如今個個士氣高漲。

大家爽快地答應了。布雷德不曉得是什麼驅使著大家拔刀相助，總不可能所有人都迷上了可愛的庫吧。他能做的只是一味地請求而已。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小隊瓦解後的倖存者被吸收併入其他小隊。一切都照事前的討論與訓練進行。要是以為跟龍交手還能全身而退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龍那方則是攝取了充分的營養。龍不需要鍛煉。生來即是強者的龍族，認定為了變強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卑鄙』的。

布雷德移動到能夠看清楚整個戰場的位置。

布雷德說。國王所言的確屬實——

布雷德對一旁的女性們點頭示意，請求在座的漂亮大姊姊讓這傢伙安靜下來——

這是我們的戰鬥。無論開始還是結束都由我們決定。

拜團隊合作所賜，戰況一時之間呈現有利的局面，不過學生們也慢慢開始累積疲勞。在幾乎擁有無窮體力的龍跟前，人類陣營逐漸磨耗掉自身的優勢。

當然，布雷德也打算全力以赴，拿出所有本事打倒自己的孩子。

龍大聲咆哮，噴出了扇形的吐息。這時雷納多跟一般學生都已經退到吐息可達的範圍之外了。

國王說道。當前已經是第三支小隊瓦解了。學生們輕易地遭受蹂躪，接二連三地淘汰出局。

「奶子奶子奶子!!」

到目前為止，大致上都一如預期。雖然損害略多，但也還在預料之中。

這次可以盡情胡鬧，儘管確認人類有多強大吧。

國王好像說了些什麼，布雷德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心思都飄到了眼前的戰場，跟著大家一同並肩作戰。

只有阿妮斯特、蘇菲、雷納多等等高階班的頂尖成員例外，惟獨他們能對龍造成有效的傷害。

中盤戰即將結束時，團隊合作與陣形轉換開始慢慢發揮作用。學生們一步一腳印地連續對龍施加打擊，可是卻幾乎沒有效果——雖然這也在意料之中就是了。

說穿了，如果想對龍造成致命的傷害，破龍系的技法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至於是哪邊陷入了苦戰——那當然就是學生了。比賽才剛開始不到幾分鐘，卻已經有兩支小隊脫隊了。

布雷德指著國王說。庫不住點頭。變成這副模樣時，她沒辦法像人類一樣說話。

然後，戰鬥在沒有任何信號與口令的情況下開始了。

「啊啊……你看，又被幹掉了。他們在搞什麼鬼啊？」

最後拍了庫的脖子幾下後，布雷德便離開她身邊，朝學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庫前腳一踩，尾巴一掃，讓好幾個人同時出局了。那支小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還能行動，根本無法發揮小隊的功用。

布雷德轉頭望向位於高處的貴賓席。

面對龍族這種最強生物，人類持續著永無止盡的進攻。

「那麼……我走啰，加油啊。」

此外，布雷德又對庫說了更關鍵的一句話「我想見識一下庫的實力」——於是情勢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庫迫不及待地準備大顯身手。

「就這樣結束了嗎？那也未免太無聊了吧。怎麼樣？要不要趁現在把指揮權交給我呢？我可以讓接下來的戰況變得更有趣喔。」

不管再怎麼安排，每支隊伍的實力都不可能完全一致。無論如何就是會有強隊與弱隊之分。而且強隊也有可能不巧剛好被殲滅。目前出局的三支隊伍之中就有第二強的小隊。

國王正在那裡舉行酒宴。他拿一百零八名學生對抗龍族的戰鬥配酒，在好幾位美女的伺候下飲酒作樂。

在短短兩個禮拜的時間內，大家的實力不可能突飛猛進。短期特訓是為了提升團隊合作的默契。如果只靠一支幾個人組成的隊伍跟龍對峙，就會像剛才那樣瞬間潰敗。人類與龍的戰力存在著極大的差距，所以才要經常讓兩、三支隊伍同時發動攻擊。這就是當初練習的目的。

真是的，他到底想幹嘛啊？這可不是在耍猴戲耶。

「喂，庫。戰鬥中可以不小心朝那邊噴火喔。」

所以布雷德才要下跪磕頭，懇求低階班全體學生把龍打倒，跟自己的女兒交朋友。

「好！那就開始吧！」

「喂喂，別急啊——乖喔乖喔。」

雖然受到了干擾，但布雷德依然繼續專註於戰況之中。學生們展現堅毅不拔的韌性，宛如退去又湧來的波濤般持續牽制著龍。既然隨時都有三支隊伍與龍對峙，那就表示必定有一隊在龍的背後。龍這方完全沒有機會休息。而且戰鬥經驗尚淺的幼龍從未應付過這麼難纏的對手。憤怒與焦慮導致誤判，人類陣營沒有錯失這些破綻，準確地發動攻擊。

布雷德走向吐著小小火舌的庫，並撫摸著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