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庫夫林」（9/10）

「啊，陛下真是的。不可以喔，不行不行。」

「好嘛好嘛，又沒關係。」

後方傳來奇怪的聲音。如果是已婚者的話，這下問題可嚴重了，不過別看國王那樣子，其實他到了這把年紀都還保持單身。

布雷德決定不向後看，專心地注視著前方——

他站起身子——差不多是時候了。

布雷德舉起左手。經過事前的討論後，布雷德確定會比出兩次『信號』。第一次是用左手，第二次則是用右手給信號。

布雷德本身無法參與戰鬥，不過正因為只能袖手旁觀，他才得以看見某些事情。親自率領著小隊在場上戰鬥的阿妮斯特與蘇菲都渾然不覺，但從布雷德旁觀者的立場卻看得一清二楚。

布雷德高舉著手——然後往下一揮，給出了第一次的信號。

信號一出，紅色與藍色的人影立刻有了動作。

阿妮斯特與蘇菲兩人脫離了自己的小隊。她們離開自己率領的隊伍，完全以個人的身份獨立展開行動。

人類陣營的高階班兩大巨頭徹底化身為純粹的攻擊者。

紅色與藍色的人影大搖大擺地挑釁著龍。

兩人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調換位置，在龍的面前翩然起舞似地發動攻擊。紅藍雙色互相糾結交錯著，留下模糊的暈光。

想必庫也覺得很刺眼吧。

雖說體力趨近於無限大，但庫還只是幼龍，忍耐力相當低。她的行動準則逐漸轉變成『紓解煩躁的心情』，之前僅存的慎重、權衡、理性等等都慢慢消散了。庫化身為一頭純粹的邪惡猛獸，只顧著追趕眼前的目標。

蘇菲在那裡等著。

彷彿叫對方快來蹂躪自己一般，她毫無防備地站在空曠的地方。

龍「嘎呀」地大叫著沖向蘇菲身邊，一心只想著把人踩死圖個痛快。

如果戰鬥才剛開始不久的話，庫應該也會有所防備才對。

不過現在已經是累積許多壓力的終盤戰了。到目前為止，人類陣營還沒有對龍造成任何有效的打擊。這段時間與體驗足以讓經驗尚淺的幼龍徹底看不起對手了。

操斧手使盡渾身解數，拿著比身體還要巨大的斧頭往龍的前腳——而且還是朝小指砍去。

地面一下子塌陷了。支撐著龍與蘇菲的表層沙土——紛紛掉進了地底下。

「布雷德很快就會給信號的！一定會給的！」

「『亞斯蒙帝斯』！你可以嗎!?」

阿妮斯特高聲咆哮著揮下了劍。

『我辦不到。』

「原諒我，庫。」

耶希卡耍弄著名為鐵扇的稀有武器，同時翩然起舞。鐵扇揮落的弧形軌跡化為銳利的刀刃，斬斷了庫的爪子。

「唔……原來是採取將龍困在洞穴里的戰術啊——不過啊，光靠這樣可無法取勝喔。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挖出來的？」

啊，這傢伙不行了。真教人失望。

巨大的火球落向正下方。

「嘿！嘿！」

「這個嘛——」

他在地底下挖出了一個大空洞。雖然底下被掏空的地面還負荷得了一個人的體重，但加上龍的重量以後肯定會向下崩塌。

「嘎呀！」

「那是什麼意思？」

男人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我會全力以赴的。』

她朝一旁的雷納多大叫。

當布雷德準備轉身時——大片肉色突然映入眼帘，於是他急忙重新正視前方。

「鑽頭原本是拿來做什麼的呢？」

布雷德冷靜地觀察戰況，估算著打出下一個信號的時機。

「喝啊啊啊啊啊——!!」

耶希卡呼喊著阿妮斯特的綽號。她已經不再抗拒被人這麼稱呼了。

「還沒好嗎!?」

「克蕾兒！耶希卡！」

「Yes, My lord——我還有體力喔。我遵照你的吩咐，每天早上都跑了十公里呢。」

庫歪歪斜斜地再度掉進洞里，在洞穴底部摔得四腳朝天。龍體表裝甲最薄的腹部完全往上翻了。

火焰燒破了單邊的翅膀，導致空氣動力的平衡瓦解。

阿妮斯特大叫。女孩子果然最可靠了。

如果爬不出洞穴該怎麼辦呢——？如果是非人類的龍——如果不是只會在地上爬的人類，而是擁有翅膀的龍，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

＊

「我沒記錯的話——那應該不是『騙』，而是『推下去』吧。」

阿妮斯特對著魔劍發問。雖然知道這麼做很勉強，但要是自己不擊出下一發的話——

把庫引進洞穴里時，蘇菲也一起掉了進去。如果平安無事的話，她應該聽得見才對。

然後她朝天空高高舉起了劍。

阿妮斯特繼續對長成直徑兩公尺左右的火球灌注能量——同時轉頭望向站在貴賓席上的布雷德。

雖然龍逼近而來，可是蘇菲並不閃躲。

火焰還來不及重新蓄積。下一擊得讓雷納多接手才行——

那個洞穴附近還有另一個洞。渾身沾滿泥土的美男子從那裡現身了。

國王出聲問道。

「安娜！這邊交給我們！你快點準備——!!」

藍色光芒垂直地從洞穴底部向上延伸。

「那跟設陷阱有什麼差別嗎？」

不過大概是狼牙棒的一擊沒什麼威力吧——庫只稍微將爪子撤離洞穴邊緣。

她把企圖爬出洞穴的龍——把庫再度推回洞穴里。光是這樣，她每次都得盡全力攻擊。

把前線交給克蕾兒與耶希卡兩人後，阿妮斯特便退到指定的位置。

龍抬起腳來準備踩向蘇菲嬌小的身體——

「還沒好嗎——!?」

她讓熱量提升至失控邊緣。然後撇開滿腹牢騷的『亞斯蒙帝斯』，竭盡自己所有的氣力與生命力凝聚在火力上，藉此彌補不足的部分。

「就是現在——阿妮斯特!!」

龍掙扎著想爬出洞穴。那是短時間內挖好的洞穴，深度並不深。當龍前腳跨著洞穴邊緣企圖往上爬時——攻擊立即集中而來。

那是個地洞。龍完全陷入了地洞之中。

阿妮斯特朝洞穴底部大叫。

「那不是事先設好的陷阱，而是剛剛挖出來的喔——從戰鬥開始之後才挖的。」

原諒我，庫。聽說獅子會把孩子——以下省略。

就只會出一張嘴，實在有夠沒用的。

不過你才不是指揮官呢。這是我們的戰鬥，同時也是我的孩子——庫夫林的戰鬥。

還沒好嗎？快點……我已經撐不住了……

阿妮斯特被逼急了。

不久之前，雷納多從戰場上消失了。他並非受傷離場，而競技場一角開了個剛好可讓單人通過的洞穴。

「直接說結論！」

然後——

「雷納多！你還可以嗎——!?」

阿妮斯特說道——自己有說過這種話嗎？

阿妮斯特在自己可掌握的範圍內製造出巨大的火球。

阿妮斯特必須一直做到布雷德給出信號為止——這是事前決定好的作戰方針。現在的阿妮斯特是名士兵。士兵只會一味地執行命令。

布雷德倏地睜大雙眼。

國王說道，他的語氣宛如一位冷靜地分析戰況的指揮官。

那是阿妮斯特批評為『使詐』的力量——

＊

一位少女從旁邊跑過去，並用遍布尖刺的狼牙棒痛毆著庫的手。來者是克蕾兒。照理說她應該要待在救護小組才對，可是現在卻拿著武器沖了過來。

終於！真是的！這個笨蛋！我可是一直相信著你耶！

「好了，我要使用你啰——『亞斯蒙帝斯』！我要讓你後悔選我當主人！」

「太慢了——！」

「我知道了！」

這招可痛了。以人類比喻的話，大概就和重重地撞到腳的小指差不多吧。

當然，只是摔下去完全造成不了任何損傷。不過布雷德很了解自己的孩子。那孩子沒有忍耐力。

布雷德一直估算著庫忍耐的極限。

雷納多原本正準備進行下一次攻擊——可是突然間，他卻莫名其妙地跪倒在地上。

＊

「蘇菲！」

阿妮斯特猛力揮下魔劍『亞斯蒙帝斯』，射出火球灼燒庫的前腳，藉此把她趕進洞穴里去。

「嘿咿咿咿————!!」

閉嘴，臭老頭。就說這是屬於我們的戰鬥了。你這個臭老頭又沒出現在庫的人偶劇里，給我靜靜地待在那邊喝酒觀戰啦。

『即便是我的熱量，也不堪如此頻繁地使用——』

就在龐大的身軀張開翅膀伸展皮膜，才剛開始振翅飄浮的時候，火球就炸了過來。

——這時……

國王說了些什麼。

「嘎呀！」

庫大聲吼叫，然後——大大地張開了翅膀。

布雷德以沉著的眼神觀望戰況——庫三番兩次地被推進洞穴底部。

布雷德看著掙扎的孩子低聲說。

阿妮斯特往魔劍灌注所有的力量，開始醞釀出巨大的火球。

原諒我，庫。聽說獅子會把孩子騙進千丈深谷之中。

我也會盡全力誘騙你的。

布雷德嘴角浮現得意的笑容。

布雷德還沒打出信號。

也是布雷德稱為『人工勇者力』的力量——

布雷德揮下了右手。信號來了。

之後每當龍嘗試爬上來時，前腳都會不斷遭受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