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魔王之女」(8/10)

英雄教室 2

就算力量被局限在一百六十分之一內,這傢伙還是能施展『物質化』能力嗎——?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注視著魔王籠罩在月光中的身體,布雷德開口切入正題。她總不可能真是來賞月的吧?

「我剛才不是說了要約會嗎?」

她是認真的嗎?布雷德目不轉睛地回望她的臉。

「我會留在這所學園裡,都是因為有勇者你在的關係喔。」

「我倒覺得你很享受校園生活呢。」

「唔,這也是原因之一。輕飄飄的衣服真棒呢,甜食也很贊喔。不過身為魔獸隨時都能捨棄這些東西,追求力量的慾望才是魔獸的本質,力量以外的價值絲毫動搖不了魔獸的心。」

「其實我這裡有點心呢。」

布雷德從口袋裡掏出糕點。每次去阿妮斯特的房間時,她房裡總有許多點心,布雷德便順手偷摸了一個回來。

「拿來。」

魔王大口吃著經過細心烘焙而顯得金黃鬆軟的點心——看來她真的只是個普通小女孩。

「其實我很困惑,我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會對你這麼執著。因為以前與魔王大戰留下後遺症的關係,你變得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而且還無望復原。不僅如此,前陣子跟我交手後,力量甚至又衰退了。」

「女醫還威脅說,下次使出百分之十五的力量就會死呢。」

「上次我是因為一時大意才輸的。不,應該說首度獲得自由來到外界後,我太耽溺於揮霍力量的快樂之中吧。不過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而且你的力量也衰退了,所以下次對戰肯定是我贏。換言之,你已經沒有殺死的價值了。」

「你還真敢說呢。」

「理論上來說,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甚至連一戰的價值都沒有。不過我心意已決,等到殺死你之後,我才會離開這裡。」

「這也太可怕了吧。」

「畢竟不了解自己的心並不是件好事。我試著仔細思考,然後推導出一項假設——那就是我可能被你吸引了。」

「啊?」

「真要說起來,你還比人類更接近我們。這點我也很喜歡喔。」

「幹嘛?」

以前還在修行的時候,布雷德也曾在某偉大的老魔獸那邊借住過一個月左右,跟它一起思索著『怎樣才能打倒』老魔獸的問題。拜此所賜,布雷德變得十分強大……可是最後對方還是沒有讓他叫過一聲『師父』。

「我知道你們在想些什麼。你們希望再度將我封鎖體內,讓那傢伙重新面對外界吧。又或者是把我完全消滅……」

相較之下,人類的目的卻是『得到幸福』。『力量』不過是獲得幸福的諸多手段之一,絕不可能取代目的。

「少啰唆,我問你——勇者啊……」

原來如此,現在情況變成這樣啦?畢竟瑪麗亞看起來也不像個堅強的女孩。

魔王把玩著脖子上的煉墜說。以『特別顧問』之姿協助『瑪麗亞復原委員會』的,就是魔王本人。

「我雖然身為魔獸,卻有一半是人類。而且我曾在圖書館看過資料,儘管同為魔獸,我們夜魔族卻是會找伴侶『配對』的種族。所以我可能將一度打倒自己的你視為強者,渴求你成為自己的伴侶。」

尤其不把落敗當一回事這點,更是與人類天差地別。『弱者敗給強者是理所當然的』——被布雷德擊敗的時候,那些傢伙都是像這樣瀟洒地逝去。

「你……能讓星球停止自轉嗎?」

「這終究只是假設。不過我認為只要嘗試著交配一次就知道了,你覺得呢?」

這位女學生立志進入研究部,在道具與魔法方面擁有比一般教授更淵博的知識。布雷德等人請她調查魔王唯一配戴在身上的封印煉墜,可是——

「不過最後恐怕是徒勞無功吧?那傢伙窩在心底深處不肯出來。因為她害怕知道真相,害怕知道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孩子。她打算把肉體跟人生全都讓給我,就這樣繼續蟄伏不出。」

就算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又困在陷阱之中,武器跟防具也盡數毀損,只好赤手空拳對付數百名精銳——假使這樣就被打倒的話,那可是幹不了勇者這行的。

「給我力量、給我力量、給我力量——可能就是這種渴求的呼喊創造了我吧。我是在她母親過世時獲得『意識』的。」

話題是不是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啦?

又沉默了一會兒後——

「那傢伙——就稱為第一人格吧。她承襲了強烈的人類特性,本質上是脆弱的人類。而我——就稱為第二人格吧。我承襲了強烈的魔獸特性,本質上是強大的魔獸。」

不過布雷德也不是不能認同這種思維,雖然一般人可能無法理解就是了……

就在話題即將切入核心時,伊莉莎突然轉頭面對旁邊說:

「這個話題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啊——對了,布雷德同學,明天『超生物討伐委員會』也有聚會,就麻煩你以顧問的身份出席了。」

那確實也是討論過的其中幾個方案,不過還有第二順位的B方案存在。布雷德提出這個方案後,其他人也都一致贊同——

雖然本身並非魔獸,那卻是勇者背負的『規則』。

○SCENE·Ⅹ 「伊莉莎·麥斯威爾的見解」

「勇者,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不太了解這方面的事情呢。」

魔獸這種生物真是令人費解。

她這麼斷言,臉上的眼鏡反射著光芒。

「不,你不用切腹啦。」

「這個嘛,雖然不是封印道具,但我可以肯定那是某種魔法道具。所以我嘗試著進行解析,結果——」

伊莉莎說。

儘管布雷德等人千方百計地想要消滅自己,或是將自己再度關回精神世界內,魔王還是不遺餘力地提供建議。

這答案早在預料之中,布雷德以前交談過的魔獸們也都說了同樣的話。但對人類而言,『變強』只是用來達成什麼的手段罷了。

不過這樣說來,因為對方拒絕了『一直待在這裡』的請求,自己也等於是『被打槍』了。

魔王的思考型態完全就是魔獸。在交到朋友之前,庫也有這樣的一面。

咦?奇怪?自己是不是『打槍』了她啊?既然拒絕了別人的『求愛』,這不就是一般所謂的『打槍』狀態嗎?雖然自己也不是很懂就是了。

表面上就這樣安然度過了幾天。

可惜那已經是過去布雷德還擁有『勇者力』時的事情了。

「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不要小看五歲的人喔。而且老實說,我才是最為難的人。身為魔獸的我竟懷有這種感情,真是麻煩死了。」

「就說不要叫我勇者了。」

「你本來就不是魔王啊。」

「只有這個怎麼樣都拿不掉,似乎是瑪麗亞殘留我體內的意識在從中作梗。瑪麗亞的意識不僅還殘存著,而且正阻礙我使出全力。」

「可是我的確受這個道具限制呢。」

原來如此。仔細一看,如今她的雙手雙腳都沒有束縛,只剩下將力量抑製為十分之一的煉墜而已。之前自己要發揮百分之三十的水準,雙方才能打得不相上下。不過如此一來,目前對手的實力就只剩十分之一了,所以估計發揮百分之三左右便可取勝。那還在百分之十五以內,真是太輕鬆了。超輕鬆的。

不過布雷德對此也沒有異議。無論身陷任何狀況或奸計,一旦輸了就是輸了。

魔王看似平靜地享受著校園生活,朋友熟人也變得愈來愈多。

魔王挨近身子,把自己的手疊在布雷德的手上。這傢伙明明是魔王,手卻柔軟得很。

可是對魔獸而言,『變強』這件事情本身就是『目的』。

話題果然往奇怪的方向偏了。

「她是個脆弱的女人,成天只會哀嘆自己的不幸。畢竟跟母親一起在人間界生活時,她必須時時隱瞞真實身份。以前她還曾經不小心長出翅膀,被人扔石頭趕走呢。」

布雷德向伊莉莎發問。

「——話說回來,既然不是封印道具的話,那又是什麼?」

剛才自己應該打槍她了才對,不過布雷德也被打槍就是了。

魔王還透露了關於自身誕生的情報。

布雷德這麼說道。城市的居民大多不曾親眼看過魔獸,更沒有實際與魔獸交談過。明明談過的話,就會發現這些傢伙意外地直爽……

布雷德早就想過會是這樣了。

這樣日子的某一天中——主要成員聚集到了餐廳。

「誰是顧問啊?還有,別叫我超生物!」

「我有說過『魔王力』的事情嗎?嗯,我遲早會獲得這股力量。既然前任魔王都能用了,我就不可能無法使用。」

「啊?」

不過要跟魔獸對話得先接受『考驗』,獲得他們的認同才行……魔獸的考驗非常單純,即『展現實力』。這是勇者擅長的領域。

布雷德在以『打敗布雷德!』為口號的研究委員會內擔任顧問一職。順帶一提,會長是雷納多,阿妮斯特等人也都是成員。

「要不要——現在去試煉場一較高下啊?那樣對彼此來說也乾脆吧?」

啊啊,當普通人真棒啊。

「雖然那傢伙表面看起來善良老實,心底卻非常殘暴。她憎恨著歧視凌虐自己的人,總是想著要宰掉他們呢。」

因為跟許多魔獸——跟許多強到足以說話的魔獸交談過,布雷德很清楚這點。魔獸還很弱的時候,智能只相當於一般野獸,連人話都聽不懂。不過隨著實力增強,智能也會逐漸提升,直到抵達相當於人類的英雄等級後,才能理解言語的意義。而老傢伙們——那些最強魔獸甚至擁有凌駕人類的知性。

魔王——宣告早晚會成為正牌魔王的少女這麼說道。

那張嘴唇歙動著組織話語:

真是誇張的人生啊。就布雷德所知,一般人的生活應該不可能會有『生命遭受威脅』的情況發生才對……

「你都已經形同廢物了,況且我也無法卸除這玩意兒。」

魔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掛著一條煉墜。

「母親深愛著父親,經常把父親的優點掛在嘴邊,可是那傢伙卻無法相信。父親會不會不愛母親呢?如果愛著母親的話,為什麼把她們遺棄在人間界呢?難道不是父親害她們受苦的嗎?其實父親的真面目是慾望深重的汙穢魔物,對人類女性伸出魔爪後,只是因為沒有殺害的價值才棄置不理的對吧?種種沉重的疑惑深植在那傢伙心中。」

無論被任何手段或計謀擊中痛處而落敗,魔王都只會認為是自己『太弱』,絲毫不為所困。

這名有點古怪的少女是克蕾兒與瑪麗亞的朋友。為了讓瑪麗亞恢複原狀,同為眼鏡一族的她持續不斷地進行各種研究。

布雷德不知如何是好。女醫經常強迫布雷德『交配』什麼的,不過每次他都逃了出來。沒想到魔王居然會主動『求愛』。

「就因為是對你,我才會透露這麼多喔。」

「因為大家都很害怕魔獸啊。」

布雷德靜靜聽著這名魔獸之女談論身世。

「是的,這點絕對是千真萬確的。倘若有誤,我願意切腹自殺。」

「不,這也太沒道理了吧。」

「不可能,我可是魔獸耶。魔獸追求的事物只有一個,那就是強還要再更強。」

「不好意思!老闆娘!蛋糕!請給我蛋糕!」

「如果你不是勇者的話,那我也不是魔王了。」

「母親死後就沒有人會保護自己了,於是,我這個存在便因應她自保的需求而生。由於共用一個肉體,我也不希望那傢伙的生命遭受威脅,因此這種時候我都會稍微幫點小忙。」

「我認為是瑪麗亞的意識創造了我。」

『瑪麗亞復原委員會』正暗中在學園裡活動。

為了維護瑪麗亞的名譽,布雷德這麼說道。魔王把瑪麗亞講得好像是披著好人外皮的壞女人般。但假如瑪麗亞是壞女人的話,克蕾兒等人也是毒婦了。

布雷德突然察覺到了一件事——

魔獸是驕傲自大的。他們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恐懼為何物,也不了解力量以外的價值觀。儘管可以經由對話互相溝通,但精神上跟人類仍屬於截然不同的性質。

「真可惜。只要這股力量存在,我們跟人類就絕對無法相容。」

布雷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的臉。

目的相左的兩者就算藉由交談或對話互相溝通,最終還是會迎向分道揚鑣的結局。畢竟彼此是絕對無法相容的存在。

不過他已經不是勇者了。既然不是勇者,輸掉也完全無所謂,反正人類也不會因為自己打輸而毀滅。

在這種月色,在這種夜晚里,魔獸有時也會想要傾訴自己的身世——

原本抬頭仰望著月亮的魔王,這時突然轉頭面向布雷德說。

「我說啊,你要不要一直留在這裡呢?反正你也很習慣了吧?」

「這個嘛,不試試看也不曉得……不過大概可以吧。」

魔王呢喃著說。

「是嗎?不是封印道具啊……」

面對迫近而來的臉龐,布雷德連忙拉開距離。他對嘴唇最沒抵抗力了,心臟七上八下地狂跳不止。

「經調查發現,該道具絕不可能具有封印效果。是,沒錯,這點可以肯定。以本人——伊莉莎·麥斯威爾的見解看來,該物品並不屬於此類道具。」

「人類擁有各種面向,這很正常。畢竟人類的生活不像魔獸那麼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