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將軍與怪鳥」（5/9）

所有人都停止用餐四處張望，不過室內卻找不到聲音來源。看來這聲音似乎是從『外面』傳來的。外面……應該說從上面嗎？

餐廳里的學生們不安地面面相覷。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股彷彿詛咒著什麼的聲音再度響起。沒錯，是從上面，也就是從『天空』傳來的。

「是西牟鳥呢。」

啪哩啪哩地三口解決第二顆南瓜後，迪奧妮若無其事地說。

只有她一人完全不為所動。不——該說一人還是一馬呢？

「西牟鳥？」

「那種鳥經常出現在邊境喔。」

「那個，姊姊大人……？」

阿妮斯特問道。『姊姊大人』這個稱呼已經完全固定下來了。

「那不是北方大平原才會有的嗎？」

「這一帶不會出現嗎？」

「怎麼可能嘛……！至少這幾百年來，靈鳥西牟應該都不曾出沒在王都才對。」

「原來如此。啊啊，接下來要吃什麼呢？雖然南瓜很好吃，但馬鈴薯也不錯呢。要是有沒加熱過的生馬鈴薯泥就更棒了。」

沒加熱過的馬鈴薯根本沒辦法做成泥吧。

「西牟鳥是什麼啊？」

布雷德問道。

「笨蛋，你連大陸的四大靈鳥都不曉得嗎？」

「竟然罵我笨蛋……」

「哎呀，只要不輕舉妄動，那些傢伙就不會襲擊我們啦。」

剛才肚子應該已經容納了大約一萬卡路里才對。

走在路上時，布雷德對阿妮斯特問道：

——這時，一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遮蔽了太陽。布雷德等人被籠罩在強勁的風壓之中。

「喂——你幹嘛啦！」

它的目標顯然是馬車。可是，為什麼要從上空襲擊馬車呢？

「為什麼西牟鳥會……!?它不是不會襲擊人類嗎!?」

「在它們看來，人肉的份量恐怕是太少了。就跟人類不會特地去吃小螞蟻一樣，它們也不會把人類當成食物。我沒聽說過有人遇襲被吃掉的，所以北方人才會把它們當成神明崇拜。」

接著是用餐。布雷德抱怨甜點含有過多碳水化合物及脂肪，不過阿妮斯特卻反駁說布丁裡面也含有蛋白質，還點了一客容器狀似水桶的布丁。不，不需要用『狀似』來比喻，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水桶。

「如果你真的打算自己挑的話，勸你最好還是不要，一輩子都穿制服就好。只要穿上制服，你看起來就不會那麼土了。」

「誰管得了那麼多啊，又不是知道名字就殺得死。」

「再來要去哪裡呢？」

「欸——你可以放開我了嗎？在大馬路上這樣子——會被人家誤會吧？」

所謂靈鳥是指飛行型的魔獸，而且專指強大無比的物種，一般飛行型魔獸不能這麼稱呼。只有需要多名英雄『組隊討伐』的物種才可定義為『靈鳥』，在那之上還有名叫『神鳥』的等級，只有需要多名英雄『組隊突襲』的物種才得此名。不過歷史上，人類還沒有成功討伐過神鳥等級的魔獸。

「之後我也會幫你挑衣服，所以現在就先陪我吧。」

迪奧妮說。

「喂——喂喂喂！呀啊啊啊啊啊——!?」

「陛下！學生有話要說！」

她甚至沒有事先敲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應該是一開始吧……」

「就在剛才！我們被靈鳥襲擊了！」

「怎麼了？幹嘛突然發出怪聲啊？」

「沒有啦，就約會啊？」

有種技法就是將這種氣也徹底抑制住，藉由偽裝成普通人混淆對手的感覺。布雷德把氣抹消，完全化身為一般人。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問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嗎？」

阿妮斯特以彷彿要把門踹破的氣勢打開校長室的門。

靈鳥飛走後——

「沒有啦，就我跟你啊？」

布雷德仍舊抱著阿妮斯特的身體，然後——就這樣突然往旁邊一跳，把阿妮斯特推倒壓在她身上。

「供品……」

清洗過的生馬鈴薯被端了上來，迪奧妮把馬鈴薯當點心似地連皮一起啃。

話剛說完，一支叉子頓時咻地飛了過來。好險，真是好險啊。

庫說道。她化為龍型時基本上都是這樣，用餐時以一整頭牛或馬為單位。

「又要吃嗎？你還要吃啊？」

「接著去另一家店——」

「既然是約會的話，那也去一下我推薦的地方嘛。」

阿妮斯特一臉放心地說出失禮的話。

「哎呀。」

「不會遭受損害嗎？」

布雷德抓著阿妮斯特的手肘，猛然把她拉向自己。

「這個嘛，頂多被擄走牛或馬吧。」

又重新回到了天空。

怪鳥盤旋上空已經變成稀鬆平常的景象，至於那個『嘎呀呀呀呀呀』的叫聲，只要聽習慣倒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是笨蛋嗎？」

靈鳥以尖爪撕裂載貨馬車，將之完全分解為木材、布料及金屬的碎片。貨台上裝的是食物。靈鳥湊近嘴巴嗅了一會兒，本以為它是沖著食物來的，沒想到卻什麼都沒吃。

布雷德慢吞吞地尾隨阿妮斯特走進房間。

「要是讓你自己選的話，不曉得會選出多土的衣服呢。」

西牟鳥的雙眼望向這邊。

駭人的風壓再度席捲而來，幾乎把站著的人都吹跑了。街上商店的玻璃破碎四散，商品也被颳得亂七八糟。

「為什麼是約會!?誰在約會!?誰跟誰約會啊!?」

「那我們去釣螯蝦吧。」

砰的一聲——阿妮斯特將手拍在辦公桌上說。

阿妮斯特稍微表現出一些興趣了。只要再推一把，她就會完全上鉤吧。釣她的方法跟釣螯蝦完全一樣，要用食物來引誘她。

「牛或馬……那是……飼料嗎？」

阿妮斯特撥動頭髮說道。

阿妮斯特帶著不太能認同的表情點了點頭。

「南方的不死鳥、北方的西牟鳥、西方的洛克鳥，還有東方的雷鳥——這些教科書上都有寫吧？你要好好記清楚喔，考試時可是會出的呢。」

阿妮斯特紅著臉道謝。

街上一如往常地充滿活力。

「謝……謝謝。」

「剛、剛才……你說了什麼？」

「靈鳥西牟具有保護領域的習性，是形同守護神般的存在。為了排除異己，它們經常和其他靈獸發生衝突呢。」

今天要採買一些東西。因為阿妮斯特主動邀約，布雷德就陪她來了。兩人於十點整碰面後，隨即前往購物。想當然耳，東西全都是布雷德在拿。

「它們……絕對不會襲擊人類嗎？」

現在已經沒什麼人在用餐了——除了迪奧妮與布雷德以外。

「當然可能啊，只要英雄們組隊的話。」

這天，布雷德跟阿妮斯特兩人一起來到街上。

「——所謂約會不就是那個嗎？在十點整相約碰面，然後一起進行一連串的作戰行動。照這樣看來，今天也是約會吧。畢竟我們都在十點整相約碰面了。」

像阿妮斯特這種程度的高手，往往會下意識地全身包覆著『氣』。因為這個緣故，即便承受常人必死無疑的損傷，最多也只會覺得『痛』而已。

布雷德說。他跟阿妮斯特已經是不分彼此，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關係了。

布雷德交互指著自己與阿妮斯特的臉。

「農民們還會故意把一頭牛或馬綁在遠處呢，總之就是當作供品啦。」

那對大得需以雙手環抱的眼球內燃起了綠色的火焰。那不是帶有攻擊性的色彩，但也不是魔獸心平靜氣時呈現的藍色。感覺它好像非常焦躁。

「安靜。可以的話，最好連氣都隱藏起來。」

「怎麼啦？看你臉色都變了。」

布雷德捂著阿妮斯特的嘴這麼說。

它巨大的爪子襲擊了剛才經過的載貨馬車，光是爪子就大到足以一把抓住馬車。至於全身的尺寸——就算抬頭望去，眼前也只看得到覆蓋著羽毛的『天花板』而已。這距離太近了，沒辦法辨識全貌。

「好了，快給我從實招來。」

「螯蝦也能吃喔，而且很好吃呢。」

看吧，阿妮斯特也是毫不客氣地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朋友就是這種關係。

上空又傳來『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的啼叫聲。

「土……」

「啊……啊啊！原、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在布雷德看來，這種事情就叫約會啊？真是的，都怪你說了奇怪的話，害我嚇了一跳！原來那句話沒有奇怪的意思，也不是指那方面的事情啊……簡單來說，布雷德是個『笨蛋』呢。」

「真是的！笨蛋！那是靈鳥耶！靈鳥怎麼可能殺得死啊！」

「咦咦咦!?」

「咦……？很好吃嗎……？」

「真無聊。」

「這點教科書上沒寫嗎？」

「喔……」

風壓掃落了幾張文件。薩琳彎腰拾起文件擺回桌上，然後退出房間。目送她扭著豐臀離去後，布雷德隨即轉頭面向國王說：

儘管阿妮斯特發出近似尖叫的聲音，布雷德還是不肯從她身上離開。

「——然後呢？你推薦的地方是哪裡？要去——也不是不行啦。」

「我已經陪你吃過一家了吧？還有，你不用幫我挑衣服，我自己會買。」

那是靈鳥西牟。明明之前只會在空中盤旋怪叫，卻突然開始襲擊城市了。

○SCENE·XI 「跟阿妮斯特上街」

布雷德閃過的叉子刺進牆壁里，嘰咿咿地不斷震動。

「您到底隱瞞了什麼!?」

布雷德對著阿妮斯特笑了。

一根大得足以讓人乘坐的羽毛從天而降，落在布雷德與阿妮斯特身上。

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地盤的靈鳥會跑來這種地方呢？總覺得最重要的問題應該是這個吧……不過布雷德還是默默地聽下去。

一輛載貨馬車以驚人的速度從阿妮斯特正後方疾馳而去。

然後——靈鳥振翅翱翔。

○SCENE·XII 「直搗校長室」

「牛很好吃呢，從頭部一口吞下最棒了。」

「那裡的甜點很好吃喔，我就是等著現在這個時間。根據情報，只有這段時間可以直接進去，不用排隊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