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將軍與怪鳥」（6/9）

布雷德雙手盤在腦後這麼說道。

「一開始是……？」

「就是你興高采烈地帶著滿臉笑容出來迎接的時候。」

布雷德瞥了阿妮斯特一眼。就算他直呼國王為『你』，阿妮斯特也沒有怒斥說「太失禮了」。看來她也開始慢慢明白了。

「是嗎？是笑容不對啊。今後我會小心的——還有呢？」

「雖說迪奧妮貴為將軍，但一國之君親自迎接也太奇怪了吧。另外，為什麼將軍會護送載貨馬車呢？到底是運送什麼東西才需要將軍護衛呢？可是卻又把那輛載貨馬車晾在中庭里。」

「那輛馬車設有結界，從空中是看不見的。而且我不是請將軍護送，只是順便讓她送來而已。」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不要只顧著說自己的！用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啦！」

「唔……阿妮斯特，你覺得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咦？這、這個……呃，是為了克盡校長的職責……嗎？」

「嗯，是為了以校長的身份教育、監督、適度地引導你們成為英雄——進而培育出勇者喔。」

「又是所謂的『實戰訓練』喔？」

「嗯，沒錯。這次可厲害了，你仔細聽啰。」

國王雙眼閃閃發光，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怪不得薩琳女士會受不了跑掉。

「所以說！用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啦！那輛馬車到底載了什麼啊!?」

「是蛋喔。」

「笨蛋！您是笨蛋嗎？」

阿妮斯特說國王是『笨蛋』。再多說一點啊。

「怎麼可能會有大到需要用馬車載的蛋……呃!?咦咦!?難不成!?」

「沒錯，你猜對了。」

布雷德本身也很傻眼，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也是常有的事。回想起這位國王過去曾定下多麼荒唐的作戰計畫，又露出多麼邪惡的表情——

「司令官要對大家訓話了!!」

「天啊……！」

如果庫『聊天』的對象是蛋里的東西，蛋應該在『四天後』就會孵化了。

這時，特別行動小隊發動了攻勢。身穿制服的男女拖著無數『絲線』，在建築物之間來回穿梭。伊莉莎發明的『空中機動裝置』未必只能用於移動。學生們雙手抓著握柄隨意射擊，在空中逐漸架設鋼索。當然，鋼索是神鐵製成的。儘管神鐵在羅茲伍德學園內經常輕易地被斬碎，那仍舊是世俗眼中『無法破壞』的物質。

○SCENE·XIII 「戰鬥前的訓示」

高階班有不少人會飛檐走壁。那是氣的應用技法，可將腳底貼附牆面垂直登牆，而辦不到的人則是配發『空中機動裝置』。

「馬車上載著靈鳥的蛋喔。我命令迪奧妮將軍採集靈鳥的蛋，然後再順便請她送過來。」

蘇菲挺身而出接任攻擊手的位置。由於人工勇者力是最後的王牌，目前蘇菲僅以一般的方式戰鬥。她手腳包覆著冰之精靈力又打又踹。

「你無法相信自己也沒關係——」

凜冽的聲音回蕩在早晨的薄霧之中。聽到那足以令大家鼓起勇氣的嗓音，布雷德真心覺得她是立於他人之上的人。

破壞完許多中產階級的集合住宅後，靈鳥再度振翅飛回空中。

阿妮斯特臉色慘白地佇立在原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請說保護好嗎？」

靈鳥可能是在找蛋也不一定。不過就算蛋藏在那些地方，這種做法恐怕會把蛋跟房子一起毀掉吧，它們就是如此憤怒。原本靈鳥應該是智能極高的生物才對，可是現在卻激動得什麼都不顧了。

他卸下掌握大局的指揮官一職，化身前線的士兵——

「在戰鬥開始之前!!總司令官要對大家訓話!!」

「瑪麗亞就鬆開辮子。」

瑪麗亞解開辮子和魔王交換。

即使如此，那也足以有效激怒靈鳥了。靈鳥瞪著蘇菲，眼裡透出具有攻擊性的紅光。它揮動翅膀準備起飛。

手貼著額頭遠眺的同時，布雷德也開始移動了。

「——相信我就好了。」

「不行的話？」

「了解。」

「嗯，我很清楚喔。靈鳥正暴跳如雷地想把蛋搶回去吧。」

「看招！喝啊！」

「西牟鳥的蛋需要兩個條件才能孵化。一個是位置夠高，另一個是照得到夕陽。沒湊齊這兩個條件就不會孵化。」

「哈哈哈！你竟敢使喚本魔王！好吧！我就讓你使喚——魔王雷！」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蛋再過幾天就會孵化了。」

學園女帝把魔劍抵在地上，雙手扶著劍柄大叫。

「注意!!」

魔王與庫兩人是重要的空戰成員。魔王正利用魔族型態下長出來的翅膀飛行，夜魔族原本就是擅長空戰的魔族。至於庫則是多虧了這幾天來的嚴格特訓，目前已習得可謂半獸模式的型態。這種帥氣的模式不用完全變身為龍，只消稍微『小露兩招』，便可僅讓手腳及翅膀龍化。由於體重還是跟人類一樣，因此能夠展開具有速度感的空戰。

「啊，中場休息結束了。」

布雷德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看到阿妮斯特的反應後，布雷德學會了『這時候應該要臉色慘白』的道理。既然連阿妮斯特這種大膽的女孩都這個樣子，這下事情真的有點棘手了。

布雷德朝著天空大叫。

「陛、陛下……您、您……您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布雷德等人之所以不在乎房屋遭受破壞，是因為居民早已全體避難。而一旦房屋遭靈鳥毀損，王宮這邊也保證會給予充分的賠償。具體來說是提供足以重建三棟新家的金額。因此，居民們反倒奮力為靈鳥加油，紛紛大喊著「盡量破壞吧！不是那裡，是隔壁的房子！」。王國湖面周邊的環狀丘陵地帶可見眾多人影，他們大概正在那兒歡呼慶祝吧。

其實這些指示誰都會做。在艾碧斯教官的『戰略·戰術』課程中拿到A級分的人，應該也會做出一模一樣的判斷才對。

○SCENE·XIV 「序盤戰」

在阿妮斯特的呼喚下，布雷德站到了眾人面前。

「是四天後。」

阿妮斯特看都不看布雷德一眼，繼續面對著前方再度大叫。

數十道雷電從天而降。雖然取了『魔王雷』這種酷炫的名字，但那其實只是普通的『雷電魔法』，也就是魔法初學者最先學會的等級一雷系魔法，不過威力可不是蓋的。她仗著無窮魔力施放出來的等級一魔法，威力至少是一般的數十倍。儘管不像過去那樣能夠暴力式地揮霍魔力，她在高階班裡也算是頂尖水準。

大概是有點禁不起火焰攻擊吧，在起飛之際遇阻後，靈鳥的動作慢下來了。

「哎呀，這下糟了——換上第四小隊。三名輕傷者結束治療後編入第一小隊。要是第四小隊動作慢下來了，就趕在發生失誤前跟第五小隊交換，徹底確保部隊輪替的流暢性。」

這兩人真是太意氣相投了，竟然共同說完一整句話。

「這對親鳥似乎是第一次築巢呢。那個巢做得不好，開口沒對到夕陽照射的方向，這樣蛋是無法孵化的。另一點也很令人傷腦筋——擺放蛋的位置要有樹齡超過一萬年的神木那麼高才行……說到這種高度的人工建築物，在我們王都里頂多也只有王宮的尖塔頂端了。」

靈鳥啼叫起來。聲音里充滿了蛋遭人盜取的怨恨，這點大家早已瞭然於心。靈鳥大肆破壞城市，它們落在建築物上，使用利爪與體重摧毀房屋。

靈鳥總算飛起來了。

三支小隊正在交戰。

國王對阿妮斯特眨了眨眼。

國王帶著滿臉笑容搓著雙手，他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這項意外方便的道具名叫『空中機動裝置』。

他們不在乎城市遭受破壞，不管多少房屋被毀掉，那都與布雷德等人無關。只有在靈鳥可能前往保管著蛋的學園附近時，他們才會以恐嚇佯攻的方式引開靈鳥。

阿妮斯特噴射巨大的火球——不是擊發，而是從嘴裡吐出來。進入火焰魔人狀態時，她連這種絕技都辦得到。那已經幾乎是怪獸了——才剛這麼一想，火焰就突然燒盡了。隨著火焰消失，阿妮斯特也變得渾身赤裸。在化為瓦礫的城市中，她就這樣光著腳丫子逃進了附近的店鋪。雖然已經毀了一半，不過那是間甜品店。可是就算不計形象地將甜點火速塞進肚子里，阿妮斯特恐怕也要花上幾分鐘才能補充完卡路里重新點火吧。

「如果覺得自己不行的話——」

「那個跟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嗎？」

布雷德說。

高階班成員率領著頂尖的三支小隊，朝降落地面的靈鳥發動波狀攻擊。

「當然是為了你們的實戰訓練啰。這次可厲害了，畢竟是真正的『實戰』嘛。」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

「可以確定是在這幾天之內。」

耶希卡手持握柄瞄準遠處的建築物，然後扣下扳機射出魚叉。魚叉拖著長長的鋼索，命中了好幾條馬路外的建築物牆壁。當耶希卡扣下握柄上的另一個扳機時，鋼索立即纏捲起來，讓她的身體急速飛了出去。

「我、我我、我呢!?」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阿妮斯特卻把司令官一職讓給了布雷德，自己退居『副官』的位置。這種事情誰來做都一樣吧。不過跟對付庫的時候不同，這次布雷德也要親上前線，所以沒辦法給什麼指示。

「是!!」

「我不是說這個！是送回去！把蛋還給父母！現在馬上！」

○SCENE·XV 「中盤戰」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時，克蕾兒與瑪麗亞這對缺乏自信的搭檔不約而同地舉手了。

「今天我們要對抗靈鳥！不過大家不用害怕！跟平常的訓練完全一樣！沒有任何不同！相信自己過去累積的一切！相信自己吧！」

親鳥當然有兩隻。為了挑撥及欺敵，布雷德等人也被迫兵分兩路，打得相當吃力。

「也就是說，這死老頭堅稱自己是在救蛋啦。因為靈鳥無法自己順利孵育，就要把蛋給害死了，所以他才會把蛋偷過來。」

「布雷德，第三小隊半毀。兩員無法行動，三員身受輕傷。」

「請問……」

「那麼——真心話是……？」

布雷德只好抬頭望向羅茲伍德學園一百零八名精銳成員的臉，他看著這些可靠的夥伴兼朋友說道：

至於剩下的克蕾兒——

「蛋!?您偷了蛋嗎!?」

「——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耶希卡說。

可是——

阿妮斯特嘟噥著說。

「如何啊，阿妮斯特？我的場面話說得很完美吧？」

庫也轟轟轟地連續發射火球。原本庫完全龍化時就能施放吐息了，不過在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互相較勁的過程中，她也變得能夠以半龍型態吐出小火球了。而且蓄力時間比過去更短，甚至可以連續發射。

就某種層面來說，布雷德等人這次是為了保護靈鳥而戰，他們必須從親鳥的手中保護好蛋。這都是國王害的。一切都是那傢伙不好。

雖然這話有點羞於啟齒，但布雷德還是刻意說出口了。

「是是是……」

當憤怒的靈鳥竭盡所能地破壞城市時，從早上持續戰鬥到現在的布雷德等人剛好有機會稍微休息。

「那個……蛋什麼時候會孵化呢……？」

「都一樣啦。」

——可是雷電幾乎都被靈鳥的羽毛給彈開了。靈鳥身上蘊藏著龐大的獸氣，光是一根羽毛所含的量，就足以讓大型魔法機關運轉好幾年。而它的體表覆蓋著好幾萬根這種羽毛，不管是物理攻擊、魔法攻擊，還是鬥氣攻擊都無法穿透。如果想將靈鳥碎屍萬段的話，勢必得動用威力更甚於『聖魔劍』的技法。

「要是沒辦法相信自己的話——」

不過對手是靈鳥，這些攻擊恐怕幾乎無法造成損傷吧。換句話說，就算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對方也不可能受傷。

「呃，那個……所以說，這是什麼意思呢？」

那是發明家伊莉莎製作的新裝備，可將附有鋼索的魚叉打進建築物的牆壁里，藉此達到高速移動的效果，或是躍上建築物的屋頂。

雷納多展開障壁保護著部隊里的女生，同時巧妙地讓障壁不時明滅閃爍，藉此減少能量的消耗。

「從上面擋住它！魔王！庫！」

「既然知道，那就快想想辦法啊！比方說把蛋送回去之類的！」

自己才不配當什麼司令官呢，阿妮斯特要適合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