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狂王」與「皇帝」(2/2)

異世界拷問姬 6

***

「什、櫂人閣下!」

「不是那邊喔!」

在遙遠眼底下的那片冰之大地上。

伊莎貝拉與琉特同時發出驚慌的聲音。他們一邊專心在自己的戰鬥上,一邊關注櫂人的動向。畢竟瀨名櫂人是【狂王】,也是被當成惡魔御柱的伊莉莎白的隨從。他具有為了自身目的而毀滅世界的危險性。

如今,櫂人不知為何不是朝惡魔御柱,而是朝隔壁的神之御柱前進。

(應該阻止嗎,不,該怎麼做才──!)

琉特喀一聲讓牙齒互相咬合。現在,瀨名櫂人是最高峰的魔術師。他所站立的山頂很高,無人能夠阻止他,就連全盛期的聖女都檔不住吧。至少也要試著阻止他的腳步──琉特如此心想開了口。他打算將狀況告知亞人炮兵隊與獸人弓兵,對他們發出指示。然而就在此時,有如琉特的困惑傳達到了似的。

櫂人忽然望向下方。

(──……啊!)

看到那張臉龐後,琉特想起來了。

在最終局面里、直到現在才總算──

(──……我,忘記了。)

『不過,我沒事喔……到頭來,我還是我啊。』

那是發生在世界樹的一幕。面對琉特之妻艾茵的詢問,櫂人如此回應。

他有如感到困擾似的露出傻笑。看到那張臉龐後,琉特暗自鬆了一口氣。

看起來像是好好先生般的表情,確實是瀨名櫂人之物。

當時,琉特忽然強烈地有了一個想法。


這副笑容──把它牢記在心吧。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忘掉它。


雖不知是為什麼,但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有些困擾地露出傻笑。

荊棘放開了她。柱子已經是空殼,不需要活祭品了。

簡直像是騎士抱緊公主般的一幕。

「好久不見了,貞德。」

嗯嗯嗯地點頭後,櫂人挺直背脊。他一把抓住臉頰長出的羽毛,噗滋一聲拔掉它們。大量鮮血噴出,然而櫂人卻對此事毫不在意。

「伊莎貝拉她……初戀的對象在等著妳。」

再見。

「不能過去啊,瀨名•櫂人閣下!」

「抱歉啊,貞德。我也覺得自己老是伊莉莎白、伊莉莎白地把她掛在嘴邊。不過呀,我也是有好好地在擔心妳喔,或許沒有說服力就是了……不過伊莎貝拉有連我的份一起,每天都在擔心著妳。就這樣饒過我吧。」


「還挺好的不是嗎……好像有戲呢。」

櫂人流暢地陳述從聖女口中聽聞的情報。是無法理解其意嗎,貞德眯起眼睛。然而,他卻沒加上半點說明。

明明是這樣子才對,每個人卻都忘了這個事實。

貞德就這樣墜落,金色女孩有如被擊中的鳥兒般墜落。然而,卻有一道光宛如流星般沖至墜落地點。伊莎貝拉在貞德接觸大地前接住了她。

他在這裡宣布沒對任何人說過的,唯一的答案。

他這樣說──

他原本只是沒有力量的少年。是沒受到任何人的庇護,成為犧牲品的可悲小孩。在這世界裡,在他這種年齡有如大人般工作、生活的人也很多。然而,他原本就是不同的。而且年紀輕輕就為了世界將自己壓榨、磨耗到極限的人,就算是在這裡也不存在。

然而,瀨名櫂人卻無法下手殺掉伊莉莎白•雷•法紐。


(為何忘記了!不只如此,我……我實在是忘過頭了!)


『保重嘍,琉特!你太太會難過的,所以盡量別受傷喔!』

「──【不是這種問題吧,你這混帳】!」


神之御柱被白色羽毛與紅色薔薇覆蓋,櫂人在它前方滯空。


是瀨名櫂人最重要的憧憬之人。

將身為軍人的自己,原本應該要背負的事物放到了他的背上。


***

貞德不像她地拚命伸出手,然而那些指尖卻撲了個空。

他只是──

「櫂人閣下!」

與神的契約硬是被轉移了。

貞德一邊從唇瓣流出血,一邊如此詢問。櫂人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在不久前,明明也有機會讓自己回想起來。

他重新面向惡魔御柱。櫂人接近被荊棘裹住的中央。

琉特如此心想,有如吼叫般思考。他忘掉的不只那個表情。

從貞德身上長出來的羽毛一齊化為白色朝四周飛散。現場發出喀嚓喀嚓喀嚓喀嚓的聲音,無數不可視的枷鎖陸續被解除。這次貞德真的驚愕地瞪大雙眼。

他在臉上盈滿曖昧笑容,有如在詠唱祈禱詞似的開始述說。

那個對象,在這裡僅有一人。

應該要守護這個世界的大人齊聚一堂,

一名少女沉眠於其中。是擁有黑髮與白皙股膚,以及紅色眼眸的女性。

那不是無視世界未來的人類所能編織出來的話語。

琉特反芻以前在獸人國度確認過的情報。瀨名櫂人在異世界遭受虐待,然後被殺害。之後被「拷問姬」作為「無瑕靈魂」召喚出來,變成隨從。

這正是瀨名櫂人決定的任性之舉。

既然殺不掉……

那就──

「……你,是……笨,蛋,嗎……我在,問,為何……你會……在這,里。」

「愚昧的你(Hanged Man),該不會──!」

瀨名櫂人沒有回應滲出後悔與懺悔的叫聲。

櫂人只是啪嚓一聲彈響手指。

櫂人如此說道,簡直像是很平常地在打招呼似的。定睛一看,他的臉頰上有一部分長著白色羽毛。然而他卻控制著神力,一邊將變形控制在最低限度,一邊低喃。

「……是『你(Mister)』,為……何?」



略微煩惱後,櫂人做出反應。他用孩子般的動作猛揮手。就算在異世界,這個意義也是共通的。正是因為如此,琉特他們倒抽了一口氣。櫂人拚命地揮著手。

他曾經放下豪語要拯救世界,要拯救一切。

「辛苦了,伊莉莎白,我來接妳嘍……放心吧。或許妳會生氣就是了。」

這重擔比聖女曾經背負過的重擔還要重。

櫂人在貞德•多•雷凄慘的模樣面前彈響手指。蒼藍花瓣閃過他的手腕。櫂人將魔力連同血液一起變換為花瓣,將它送進貞德的唇瓣里。花瓣在她的口腔內融化。貞德微微睜開眼睛,櫂人「嗨」了一聲,悠哉地舉起單手。

「『為了繼續安穩地沉眠,神會希望「契約」繼續進行下去。然而,契約的對象卻不拘。因此只要有締結契約的瞬間不會壞掉的人存在,就有可能將重擔推給對方』──也就是說,可以用【神】的力量壓制【惡魔】。」

她確認了貞德的呼吸。撫胸鬆了一口氣後,伊莎貝拉將黃金秀髮與渾身是傷的軀體一同緊擁入懷。貞德慌張到好笑的地步,一邊打算說些什麼。

他們將世界這個重擔放到了一名少年的背上。


瀨名櫂人原本是何物。

伊莎貝拉也跟琉特同時大喊。琉特猛然回神望向隔壁,她嚴峻地繃緊半數被機械覆蓋的臉龐。伊莎貝拉恐怕也察覺到了同一件事吧。


眺望那副模樣後,櫂人有如感到敬佩地低喃。

(明明是這樣子的,我卻……)


為何忘記了呢,為何不對櫂人搭話呢,為何連話也不跟他說呢?是被變成【狂王】的少年所擁有的壓倒性力量所震懾嗎?然而,這種事連借口都稱不上。


「因為『惡魔』與『神』這兩方,都會由我接收。」


黃金姬被囚禁在複雜地糾纏在一起的荊棘夾縫中,被羽毛與薔薇裝飾的她沉眠著。被綁起來的模樣看起來像是睡美人,也像是被處以釘刑的聖人。

「辛苦了,貞德。妳已經可以回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