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7
這天我用掌心大小的砥石,磨利慣用的匕首。
出門在外,只能這樣將就了。一不小心就會割傷手指的適度緊張,調劑了瑣碎枯燥的反覆作業,令人轉眼就磨得忘我。
過頭了會磨得太薄,城裡鐵匠見了又要啰唆,便適可而止。
拿塊布擦擦泛起寒光的刃口,視線掃過桌上三根羽毛和牛皮小壺。這些濃乳白色的撥風羽有指頭到肘邊那麼長,一隻鵝就只有幾根而已,線條百看不厭。靜思時,我經常不自覺地撫弄起那滑順的羽毛。
鳥翼有左右之分,羽毛彎曲方向正好相反。右手持筆時究竟是右彎好還是左彎好的爭論,到今天都沒有結果。對此並無偏好的我只在乎羽根的粗細,細的比較好。
我以左手按住羽毛,右手拿剛磨利的匕首切菜般除去羽根頂端,然後削尖,再摸摸尖端。這動作會持續到角度滿意為止,但總會削過頭。
喜歡愈尖愈好,是因為我覺得這樣能為字跡增添莊嚴氣息,以及字寫得愈小,一張紙就能容納愈多字這麼一個經濟面的理由。
不過筆頭愈尖,容墨力就愈差,且更容易折損,施力重的人根本沒法用。對於肩膀施力重到行文都會往右上偏的人更是如此。
我淺淺一笑,在尖端划出一道縱溝收尾。這條溝會吸收墨水,為我在紙上創造新世界。照光查看筆尖狀況並抹乾凈之後,我將它放進牛皮墨壺裡。
一想到現今世上所有書籍,即幾乎遺留余世的所有智慧,都是經由這項作業編織而成,我甚至會覺得自己也是這條大江的一部分。
以壺緣颳去多餘墨水的筆頭,落在紙上。
羽毛筆就此毫無抵抗地在紙上留下優美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