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8
聖經譯本捧在手上,我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看。
或許是變得極其盛大的騎槍術比賽餘韻,抑或是收拾過後,緊接著準備聖經印刷事宜,稍微影響了我的心情。
但至少,我知道明確的主因在哪裡。
那就是在我身邊沙沙擺尾,握著羽毛筆寫得目光燦爛的少女。
「繆里,頭抬高一點。」
我看她臉都要貼到紙上去了,便伸指推開她的額頭,結果沒多久又湊了上去。前幾天剛結束的騎槍術比賽,對這個醉心於編寫理想騎士故事的野丫頭來說,簡直是題材的寶山,怎麼寫也寫不完。那投入的模樣,好似深怕時間會沖淡快樂的記憶。
在賽事最高潮,她甚至忘了自己聖女的打扮,跳上眼前柵欄瘋狂高揮雙手,鬧得全場嘩然。為她難得端莊卻又轉眼破滅而仰天長嘆時,那片沙塵漫漫的天色,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而且若只是醉心於編寫理想騎士故事,那還算好的。
寫到快跳進紙裡面的繆里,漂亮的銀發動不動就差點沾到沒幹的墨。伸手幫她撥,看見綁在我手腕上的繩子反又長嘆一聲。這條繩子一直往下垂,另一端是綁在繆里的腰帶上。
起先繆里是綁在我脖子上,費了一番唇舌才改成手腕。
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洗澡,她都不肯解開。
更糟的是,她的慣用手不是抓著羽毛筆或小麥麵包,就是抓著我的袖角。
看著她寫那篇荒誕無稽的騎士故事時心無旁騖的側臉,我想起她綁上這條繩子時說的話。
──要是一不注意,大哥哥又被壞人抓走了怎麼辦?
這原本是哥哥對年幼妹妹說的話,我卻無從反駁。雖然那是幾個誤會和霉運的結果,但我的確是被人從旅舍綁走,把繆里給急壞了。
誰也不肯告訴我繆里究竟是擔心成什麼樣,全都三言兩語含糊帶過,表示那嚴重到他們需要這樣做吧。
為了補償她,我便乖乖讓她綁,可是那真的教人很不自在。
相系有它的象徵意義,何況剛下山遊歷那幾天,繆里整天都吵著要作我的新娘。想不到如今真的系在同一條繩子上了。
綁上自己的腰帶時,繆里也顯得頗為高興。
「受不了……」
總之她的臉實在離紙太近,我又伸出指頭推遠一點。
這聲脫口的牢騷,對象不知是繆里,還是我自己太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