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6/6)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9
出發沒多久,臉便沾上了水。
下起了細小的霧雨。
劃開草叢,蹬起黑土的馬匹前方,漸漸能見到灰濛濛的河流。
遠處河岸停了好幾條船,而更上游的部分──
我看得倒抽一口氣,魯華也像是不禁張開了嘴。
「這還真誇張。」
草枝稀疏的地面上,被繆里挖出了一大條黑黑的溝。
即使離這麼遠,也能看到溝里噴出黑土,不時還有白色尾巴閃過。
堤上的傭兵,正拿著大鎚往下敲。
一敲、兩敲,腳下的土當場崩塌,同伴趕緊在人跌落前拉回來。
說也奇怪,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但水流確實就在我們眼前流動起來,轟然奔過那條溝。
挖溝到最後一刻的繆里跳了出來,急流湧上大地。
水流衝垮堤防,決口湧出更多水,進一步加速破壞。
一轉眼,泥水已經淹沒大片土地,且愈來愈廣,我開始擔心堤防是否真能修復了。
不過繆里已經和傭兵們一起做起準備了。
「放心,小姐有我們顧著。不然會被赫蘿大人咬死。」
魯華笑著對我說。
到時候,請算我一份。
「好,歐柏克那邊……啊,你看。」
「黎明樞機閣下。」
還有人不知為何捧著鍋子,各式各樣。
所幸雨勢並不強,無非是正適合這氣氛的霧雨。
原本那般狂熱的歐柏克,就這樣轉眼成了空殼。
有人鼓起勇氣唱起歌來,得到眾人的跟從。
我站在能稍微望見他們的小丘上,沒有要做什麼,也提供不了什麼幫助。
曾受過眾多領主僱用,經歷無數次撤退戰的魯華,是早已習慣這類感傷的臉。
「水來了!大水來了!」
假黎明樞機被逮後,在其周圍要求釋放他的人們也終於逃跑了。傭兵們將冒牌貨與其同夥五花大綁放在馬背上,氣定神閑地殿後,濺起水花往西走。
一名傭兵喊了他之後,他才不舍地調轉馬頭。水愈來愈高,已經淹沒馬匹的腳踝了。
我低語著伸直右手。
目的地就在那底下。逃難的群眾,也清楚感到腳下是上坡路了吧。前方還有段距離,但已能見到大教堂的尖塔。
水已經淹到歐柏克北端,具有生命似的將地面染成泥水的顏色。
他們全速策馬,一下子就不見了。
我嘴裡不停祈禱,快馬加鞭地趕路。
我就只是站得遠遠地,像個傻瓜一樣,伸手指示方向而已。
我輕蹬馬腹,握緊韁繩奔去。魯華沒有特別追來,距離愈拉愈大。
或許那和我想要的形象有些許不同。
有人什麼也不帶就跑,有人扛著比自己還要大的袋子。
還有人們尋求救贖的聖歌。
傭兵們在歐柏克外圍呼喊,引導四處奔逃的群眾。
這當中,幾名聖職人員站在木箱之類的東西上,死命揮舞雙手指示路線,使群眾逐漸往固定方向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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