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9）

黑暗精靈特有的敏銳聽覺為瑪麗娜傳達一樓發生的種種狀況，她面露淺笑，將報告書擱在辦公桌上，對眼前的人開口：

「來到基魯姆的那些心懷鬼胎的貴族絕大多數都處理掉了，是吧？我也許該稱讚一句『真不愧是草原之狼』？」

見到瑪麗娜嫣然笑道，草原之狼的首領艾格點頭，稍微挪開視線。

「單就非法之徒來說確實已經收拾掉了，不過反過來說，除此之外的人物……正常接了上司的命令來這裡想挖角雷伊的那些說客，我們可沒辦法解決喔？」

瑪麗娜那身晚禮服敞開的胸口處，大方裸露誘人深溝與褐色肌膚，視線一旦被吸引就難以挪向別處。儘管對艾格的反應心知肚明，瑪麗娜仍繼續說道：

「這方面就沒辦法了。只是這些人也不會危害雷伊，只要能排除打從一開始就以擄走雷伊，或用人質威脅為前提的歹徒就很夠了。」

「……真是這樣就好了。」

艾格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意有所指，瑪麗娜那秀麗的雙眉於是微微揪起。

「難道還有什麼不安要素？」

「與其說不安要素……以雷伊為目標的那些人之中，有一些人的目的似乎是為了故意讓交涉決裂而來。」

「……哎呀，還真有趣。要是真的惹惱雷伊了，恐怕不會有好下場吧。」

聽到艾格那麼說，瑪麗娜一瞬間因出乎意料而訝異，但隨即像是覺得十分有趣般以手掩嘴，面露笑容。不過對艾格而言這可不是笑話。

「我希望這方面交由妳來解決就是了。」

「不過這次的工作都交由你們來處理了吧？我真的可以出手介入？」

「聽說雷伊很聽妳的話啊。」

「才沒這回事。雖然我個人覺得如果那孩子對我有興趣，我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語畢，瑪麗娜再度盈盈一笑。可是那笑容和短短數秒前浮現的笑容簡直截然不同，強烈散發著藏不住的女性魅力。

受到瑪麗娜超凡的性感氣氛所影響，艾格一瞬間感覺到自己內在的雄性本能開始蠢動，但瑪麗娜洞悉他的反應，恢複平常的態度。

……儘管如此，那誘人的美貌與身材仍舊牽動著男性的情慾。

「總而言之，如果對方已經有所行動，身為公會會長的我也能出手介入，但這個當下什麼都還沒發生，恐怕有點困難啊。你那邊能夠再多努力一點嗎？」

至於還待在此處的少許冒險者，大概是準備啟程的船隻僱用的護衛吧。

「真沒辦法，這次就先放棄魔法道具船吧。」

「或者是故意讓雷伊傷害貴族的使者，再要求他服侍自己的家族……要是真的演變成這樣，那位貴族大概會和宅邸一起灰飛煙滅吧。」

恍然大悟是因為之前大量停泊於港口的船隻顯然減少了。打倒雷姆雷斯之後才過兩天而已，消息已經完全傳開，不想再繼續白白支付停泊費用的船隻早早離港了。

（魷魚、魷魚……對了，章魚呢？來到艾莫西翁後雖然時常吃到魷魚，但還沒吃過章魚啊。因為外觀被人討厭嗎？我記得在地球上，有些地區也稱章魚為惡魔魚而拒絕食用。）

「哎呀，你就是那個雷伊吧？多虧有你，港口終於平靜下來了。」

雷伊點頭回應警備兵的話，對胯下的賽特發出指示。下一個瞬間，賽特高亢鳴叫，經過數步助跑後拍打翅膀，彷彿奔向天空般開始移動。

雖然他尋找著海中怪物的身影，但是自港口起飛至今大約一小時，就連一隻怪物也找不到。

「那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考慮到剩餘時間，已經沒空再慢吞吞的了。」

瑪麗娜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為了準備能協助艾格的人員而叫人進來。

艾格在腦海中擬定接下來該如何排除危險人物，花上數分鐘統整思緒，點頭說道：

「哼，再稱讚我也沒有其他好處。」

雷伊按照矮人的指示拿起木桶上的短槍，確實沉甸甸的，感覺上大概有五公斤重。不過對雷伊而言這點重量不值一提，輕而易舉就能隨意揮動。

「從魔首飾我會交給正門的警備兵，回來的時候不要在港口降落，要繞到正門喔。」

「啊～原來如此。但是魔法道具船可說是物以稀為貴，我想對方不會輕易放手賣給你喔。你去找販賣魔法道具船的商人買會比較快。」

究竟何種程度的貴族會知道這些事情，瑪麗娜也尚未掌握，儘管如此每項魔法道具都非常昂貴，意圖據為己有者想必多如天上繁星吧。

昨天早上第一艘離港的船隻想當然是膽戰心驚。停泊於港口的眾多船隻的船長與船東聚集於此，屏息眺望著挑戰者。因為資金問題而無法繼續逗留於港口的船，自公會或行政府又或者是自其他船東手中得到資金，就這麼駛出港口。

因為警備兵已經聽聞過雷伊與賽特的胃口有多好，聽了這句話，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吧？所以他好像會在艾莫西翁逗留十天左右。如果這段期間雷姆雷斯一次也不曾現身，似乎就會認定他討伐成功了。」

雖然烤魷魚的尺寸大到將近三十公分，賽特卻一口就吞下。

驚訝之處在於不久前擠滿港口的冒險者已經幾乎不見蹤影，如今出現在港口的人影大部分是負責將貨物運上船的作業員。

「我知道。我會小心不讓事情浮上檯面。」

聽警備兵如此說明，雷伊的表情透出些許遺憾。

「對。你明白就好。那就拜託你了。」

雷伊在心中嘀咕，咬向自己的那份烤魷魚。

賽特用喉嚨深處咕嚕低鳴表示「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移動至稍微有段距離的位置，雷伊把兩條幹魚遞給賽特後走進店裡。

「……這麼快？根據我這邊收到的情報，雷姆雷斯這頭怪物似乎非常狡猾，之前根本沒有人親眼見過牠的身影啊。」

「因為我之前待的基魯姆算是山地。我想和海中怪物交手看看，素材之類的也能賣給公會。」

「雖然我原本就覺得沒問題，真沒想到你這麼輕鬆舉起。那邊的木桶裡面裝了你要的廢礦石和刀刃碎片。此外也放了一些火焰礦石之類的。」

聽雷伊這麼說，警備兵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交涉決裂後與雷伊戰鬥而敗北，最終想藉此提出某些要求吧？畢竟雷伊正在搜集魔法道具，也許是對這方面有興趣？」

「我來得太早了？」

（不過，章魚燒嘛……材料有點想不起來啊。應該是用小麥粉、章魚和湯頭製成的吧？換作是什錦燒的話，還會加上蛋和其他材料吧？等等，但是沒有紅生薑啊。既然有類似青蔥的蔬菜，蛋也能輕易買到，要做應該做得出來吧？

「嗯？想要這隻烤魷魚？拿去。」

雷伊交出公會卡和賽特的從魔首飾，與警衛兵短暫閑聊，很快就得到許可。

◆　◇　◆　◇　◆　◇

「喂喂喂，我知道雷伊實際上有這種實力，這聽起來可不像玩笑話。」

矮人的視線指著兩個木桶，木桶上擺著一柄長度大約一公尺的短槍，握柄部分附有看起來相當強韌的繩索。槍的尖頭有倒鉤，設計上只要刺進目標體內就無法輕易拔出。

「可以啊，我沒問題。不過……」

「可以想見啊。一般來說，不會有人相信那種魔法道具存在嘛。」

「賽特。」

「哦？你來啦？」

「在王都有很多事要忙吧？哎，既然他身為貴族……而且還是中立派的首領，想必有很多事該做吧？言歸正傳，那些貴族的問題就交給你啰？」

雖然語氣上有所不滿，但掛在臉上的表情毫無疑問是笑靨。艾格差點就看呆了，微微甩頭後開口：

「這樣啊。每一樣的水準都更勝我的期待。不愧是艾莫西翁首屈一指的鍛造師。」

瑪麗娜回憶起過去交給雷伊作為報酬的荊棘槍。此外達斯卡也賞賜雷伊一頂魔法帳篷當作戰勝貝斯提亞帝國的獎賞。

雷伊的興趣是搜集實戰上能應用的魔法道具，因此希望能買到一條魔法道具船。特別是像這次要討伐海中怪物的狀況，若需要雷伊之外的人手，魔法道具船可說是不可或缺的。

「因為我剛來的時候看起來很擁擠，我還以為平常都像那樣。」

「知道了、知道了。妳都這樣講了，我也只能答應。達斯卡大爺也說在他回來之前，要我們和妳合作……達斯卡大爺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瑪麗娜面露笑容如此要求，艾格則臉頰發紅地點頭。

雷伊回憶起什錦燒和章魚燒等小麥粉製作的料理，下定決心。

就在他剛好吃完烤魷魚的時候，抵達了目的地鐵匠鋪。

眺望著無垠延伸的水平線，雷伊好幾次觀察海面。

「所以呢？具體來說多快會回來？」

雷伊在心中如此期待，正要對賽特發出起飛的指示時，警備兵再度提醒他。

眼前這位黑暗精靈的才幹無庸置疑。不過，麻煩的是她的美艷不時觸動自己身為男性的本能。這就是為什麼每當艾格前來向瑪麗娜報告或討論事務後，回程時總是會造訪妓院，沒有一次例外。

至於挑戰的結果，見到現在港口的模樣就很明白了吧。重視利益的商人爭先恐後離港，甚至開始有新入港的船隻出現。

「妳是要我怎麼努力啊？我們和公會不一樣，完全是非法集團喔？要是我們這種人和對方有所接觸，大概只會引發不必要的風波吧？況且那好像就是對方的目的。」

「盡量快一點喔。雷伊在昨天打倒雷姆雷斯的消息，已經從艾莫西翁的公會傳來了。」

雷伊買到了為應付海中魔物特別請鐵匠打造的投擲用短槍，以及塞滿了刀刃碎片與廢礦石、堪稱殺手鐧的木桶，之後馬上來到港口。

雷伊點頭回應警備兵的提醒，正要跨上賽特的背部時，突然感到好奇，再度對警備兵搭話。

於是，被視作危險人物的人漸漸從基魯姆消失。

有炸麵糊、小麥粉、水和油就能做吧？不過沒有海苔粉、柴魚片跟醬汁……等等，醬汁好像有類似的代替品，只要努力看看……就這樣吧，等一下就去找只章魚。）

一聽見地下城這個字眼，艾蕾娜的身影掠過雷伊的心頭。

艾格點頭後，瑪麗娜臉上依舊擺著笑容繼續說道：

「手續這樣可以了。話說雷姆雷斯不在了，你出海要幹嘛？」

走進店裡的瞬間，自鍛造場走出來的矮人店長如此對他招呼，雷伊於是點頭。

也許是敬佩，也許是傻眼，艾格吐出的嘆息恐怕同時帶有兩者的意思吧，瑪麗娜也對他擺出同樣的笑容。

「是啊。不過這樣下去恐怕會成真喔？所以你儘早想點辦法妥善解決，好嗎？」

「擁有魔法道具船的隊伍現在都去哪了？我記得原本應該有好幾組人馬吧？」

「嗯？喔喔，你說的那些傢伙大多昨天就離開艾莫西翁了。雖然有少數幾組還留在這裡，但這些隊伍應該也很快就會離開吧。擁有魔法道具船就代表有一定的實力，還有其他地方能賺錢吧。」

「況且我也得準備給賽特的食物。」

「根據公會報告的內容，他似乎使用了能讓目標強制轉移的魔法道具……不過年歲這麼長的我也不曾聽說過這種魔法道具啊。真不曉得他自何處取得這種魔法道具。等他回來之後得好好問清楚才行。」

「因為他用了那種魔法道具，目前還無法確認他打倒的就是雷姆雷斯。」

畢竟都是長年來共同行動的部下。為了避免他們襲擊公會會長──而且不是暴力是出自色慾的襲擊──最後艾格還是只能自己來報告。

過去每次出海時，他都是從港口起飛，為了引誘雷姆雷斯而在近海上空處飛行時，也是從港口直接起飛，因此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事。

（結果報酬大部分都消失在青樓里了，這樣真的有賺頭嗎？話雖如此，要是派出屬下代替我前來報告，想必接二連三會有人抵擋不住慾望……）

看見港口的時候，第一印象是驚訝與恍然大悟。

來自黑暗者被送回黑暗之中；懷有歧視觀念的貴族粗暴對待平民，被冒險者與警備兵繩之以法。雖然理由各不相同，但是試圖侵蝕基魯姆的貴族勢力隨著時間經過，逐漸消失無蹤。

「編成這條繩索的材料中加上了名為大地礦石的魔法金屬粉末，雖然非常強韌，但也因為大地礦石而相當沉重……不過既然連昨天給我看的那柄死神鐮刀都能操縱自如，應該沒問題吧。總之你先拿起來試試看。」

（原本雖然是為了子母寶球，但如果能取得魔法道具船的話，感覺也不錯。）

聽警備兵這麼說，雷伊一瞬間睜大眼睛。

希望他能夠儘早趕回來啊。艾格如此說著，發自內心如此祈願。

「再稍微找一下，還是找不到怪物的話，就暫且回陸地上休息吧。」

「所以最短是十天啊。不，之後還要領取獎金之類的，到返回基魯姆為止，算一算應該有半個月左右的空檔吧？」

對坐在辦公桌上頭面露淺笑的瑪麗娜如此說完，艾格走出房間。

「有半個月應該沒問題。不過妳也得幫點忙，可以吧？」

「聽說有時候會在地下城發現就是了……」

雷伊不再眺望船隻，找上在港口值勤的警備兵辦理自離港的手續。

「只是想說也許有人願意把魔法道具船賣給我。我目前變賣了素材再加上雷姆雷斯的懸賞獎金，手頭算是滿闊綽的。哎，不過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拿到獎金吧。」

對警備兵而言，恐怕無法理解雷伊主動去找怪物戰鬥的心情吧。雖然雷伊還沒有領到雷姆雷斯的懸賞獎金，但光是變賣素材就已經賺到了一大筆錢，這件事在警備兵之間已經傳開了。

聽見賽特若有所求的低鳴，雷伊把刺在串上的鹽味烤魷魚遞給賽特。

自己的據點正成為貴族暗中鬥爭的舞台，但雷伊對此毫不知情，為了領取先前訂做的魚叉前往鐵匠鋪，他的臂彎中和昨天同樣，抱著大量的料理與海產。

賽特剛起飛時還鬥志高昂地鳴叫，可是遲遲無法發現怪物的身影，賽特似乎也有些厭倦了，鼓動喉嚨發出「還要找下去嗎？」的低鳴聲，轉頭看向背後的雷伊。

「不會，沒這回事。我這邊也已經準備好了。你看，就擺在那邊。」

「這麼大隻的怪物，想必每一餐都要吃很多吧。好了，你可以走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下次希望你能夠先出城再前往海邊，這樣我們會比較方便些。因為這邊是幫船辦手續的地方。」

點頭回應雷伊這句話，賽特重新打起精神，振翅飛翔于海面上。

矮人有些羞赧地如此說道，之後雷伊多支付了一些金額，走出鍛造場。

「你找他們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