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9）

雷伊不打算讓牠逃走，乘著賽特先趕回港口，對警備兵大喊：

「有隻巨大怪物追在那艘船後面，正往港口這邊過來！」

「什、什麼！？雷姆雷斯才剛被打倒而已，為什麼會這樣……」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正是因為雷姆雷斯被打倒了。佔據這裡的雷姆雷斯消失，其他怪物就趁機……嗯？」

說到一半，雷伊的話語突然打住。

為此感到納悶的警備兵順著雷伊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正盯著那艘不斷靠近港口的船。大概是因為被怪物追逐吧，至今仍然沒有減速的跡象。

再不快點想辦法處置，恐怕會對港口造成嚴重損傷。

儘管警備兵這麼想，可是現在能辦到的只有呼籲港口附近的人儘速避難……他正絞盡腦汁思考著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喂、喂，該怎麼辦啊？你發現了什麼嗎？」

「羅夏剛才說這艘船沒掛旗幟，我之前就覺得可疑，看來真的不是正常的船。」

「不是正常的船？具體來說是怎麼回事？」

警備兵不愧是在艾莫西翁港邊執勤的人員，視力相當好。

基本條件是近海處發生任何事都能夠立刻察覺，這也是當然的吧，不過雷伊的視力顯然又比特別挑選的警備兵更優異。

「一臉大鬍子，戴著遮眼罩，手拿彎刀的人正拚命在掙扎喔。」

那模樣看上去只能用海盜來形容。

不過警備兵還是搖頭，表示光靠外觀無法判斷。

實際上，特別喜歡打扮得異於常人的船員並不少。

考慮到這一點，還無法割捨不是海盜而是一般船隻的可能性。

「況且如果是海盜，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想駛進這港口吧？」

「……真的嗎？因為後面有隻大章魚在追逐……啊，我就知道。」

……不過，會入不敷出的前提是雷伊使用正常的鐵槍。

「咕嚕嚕？」

沒錯，因為從大章魚來看，原本追逐的船隻突然消失……同時另一艘船與之交替般出現在眼前。如此一來，大章魚的襲擊目標也會改變。

一開始的目標當然是纏繞著船身的章魚腳。

刺中船桅的瞬間，鐵槍因為本身的脆弱迸裂四散。

按照慣例，冒險者打倒盜賊、山賊或海盜時，可將這些不法之徒的財產據為己有。換言之，這次海盜船上的寶石等貨物都會成為雷伊的所有物。

他用態度表示，大章魚就交給自己解決。

接下來上演的情景可說是槍林彈雨……不，該說是槍林槍雨吧。

船往港口航行時，當然會靠近不久前擦身而過的船……也就是剛才大章魚改變目標後襲擊的船隻。在那艘船上的甲板上，船員紛紛對刻意讓大章魚轉變目標的船投出充滿憎恨的眼神。儘管如此，他們並未出手攻擊，大概是因為雷伊和賽特就在一旁吧。

實際上，雷伊使用的是握柄折斷、槍尖有缺口、已經鏽蝕等等……這種與其拿去武器行修理，不如直接扔掉比較實在的武器。

雷伊判斷非常可能是海盜。

更何況還有些鐵槍並未貫穿，停留在大章魚體內。

「賽特，看來得讓那些傢伙明白自己正與誰為敵啊。」

聽了這番話，船員的士氣更加提振，繼續攻擊章魚的腳。

雷伊如此判斷，與賽特一同趕往那艘船，不過……

事實上，大章魚在接二連三的鐵槍投擲下，無從反擊便失去性命，沉入大海……在沉入海中之前，賽特飛快逼近大章魚，雷伊則觸碰後收納進霧氣環。

「話說這些海盜要怎麼處置？還有船隻跟寶石的價格。」

憑著船員使用的武器，難以切斷軟體生物強韌的腳……但是用注入魔力的死神鐮刀一揮，大章魚的腳轉瞬間便被切斷，落入海中。

不，如果只是手持弓箭還不算是問題吧。因為被大章魚襲擊後沒過多久，要說為了提防危機還能接受。

途中，雷伊隱約聽見羅夏自海面上對他吶喊，不過雷伊現在把章魚放在第一，完全當作耳邊風。

……就算還活著，已經被近乎三十根鐵槍刺穿的大章魚能否反擊，又是另一回事。

「很好，雷伊來了！再多加油一點！喂～雷伊！你願意幫個忙嗎！？」

但在當下的狀況，對於起初被大章魚追逐的那艘船而言，這種魯莽才是最佳選擇。

海中的大章魚很快就注意到自己的腳已經被切斷了吧。牠伸出其他腳想要再度纏住船身……但立刻就被雷伊再次切斷。

他們揮動長劍或斧頭等武器，試圖剝開大章魚的腳。

海盜正被警備兵用繩子束縛並接連帶走，他們見到雷伊的表情，惡狠狠地瞪向他。

「停船。不準繼續航行。如果船有任何動靜，我這次會攻擊的不是船桅，而是船身。要是你們看見剛才我和大章魚戰鬥的過程，應該不用思考就能明白與我交戰會有何下場吧……？我再說一次。乖乖停船。」

看著那群為了被逮而把船開進港口的海盜，雷伊露出傻眼的笑容。

雷伊點頭回應警備兵的話，對賽特下達指示，飛向天空。

「蠢貨！正合我意！」

如此吶喊的同時，雷伊將死神鐮刀收入霧氣環，交替般取出鐵槍，只憑著扭轉上半身和臂力投擲。

但是持弓的人卻彎弓搭箭，瞄準了雷伊與賽特……如此一來就不可能是誤會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不管是誰來判斷，毋庸置疑是敵對行為。

鐵槍自雷伊手中投出，劈裂空氣，筆直飛向船桅。

船上的船員正努力想處理漸漸纏住船身的大章魚的腳，這時發現獅鷲現身，知道打倒雷姆雷斯的雷伊前來救援，紛紛歡呼。

當然一般不會有人使用那種鐵槍。

更何況雷伊乘坐在賽特背上，飛在空中。要問游泳的人類和飛行的怪物，何者速度較快，若有人回答前者，想必會被評為沒有見識吧。

「賽特，雖然不曉得你在納悶什麼，現在先趕往那艘船。」

從未預料到對方會像這樣朝自己衝過來，那艘船因為事出突然，陷入混亂，不知該如何應變。然而這狀況下遲疑不決就是最糟糕的做法。

照理來說，像這樣大量投擲鐵槍，最後肯定不敷成本。

就這樣，在船抵達港口時，警備兵立刻一擁而上，開始向船員問話。

因為在海上戰鬥，貫穿大章魚的身體落入海中的鐵槍幾乎不可能回收。

幸好船長見狀立刻察覺了雷伊的用意，對船員叫道：

雖然之所以如此並非是雷伊的臂力過人，可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像是投擲鐵槍的雷伊臂力超乎常人，會這樣推測並不奇怪。

彼此之間幾乎沒有空隙，逼近至極限的錯身而過。這種行為並非勇氣而是魯莽。

船員見狀紛紛放聲歡呼，雷伊聽著歡呼聲，飛過船身周圍並將章魚腳全數切斷。

不過到了這關頭，再怎麼瞪也無法改變任何事了。

「呼，看來牠確實死掉了。」

不過……警備兵會特地這麼詢問，是因為量實在太多了。

「船就另當別論，那隻大章魚打倒之後整隻都算我的，沒問題吧？」

看起來像船長的人正對船員發號施令，見到雷伊便大喊道。

雷伊撫摸著賽特，開始思考如何處置裝載在海盜船上的寶石等貨物。

被大章魚追逐的船急速逼近……最後和因迷惘而停止移動的船隻擦身而過。

光是看到這一幕，那一擊蘊藏多少威力就很明顯了吧。

「這太愚蠢了！？那艘船在幹什麼！那絕對不是掌舵者應有的行徑！」

這也是當然的反應吧。剛才的行為在航海上是絕對的禁忌。

警備兵聽見雷伊那麼說，見到了剛才一連串的變化，氣憤地大叫。

況且就算投擲那種鐵槍，也無法對敵人造成有效的傷害，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當投出鐵槍的是身體能力超越人類範疇的雷伊，一切就另當別論。自他手中投出的鐵槍，即便是近乎報廢的品質，憑著速度也能發揮強大的攻擊力。

因為船長最明白他們自己是何種存在。

事實上，雷伊的臂力確實強到一般的壯漢無法比擬的程度。

如果是陸地上還另當別論，這裡可是海上。

警備兵剛才還主張不可以光看外表就把對方視作海盜，但是見到那艘船引誘追在後方的大章魚攻擊完全無關的船隻，也無法再堅持己見。況且如果真的是海盜，就有必要在人員死傷前儘快解決。

而且還能看見甲板上有人持弓。

雷伊說到一半，像是理解了原因般低語。因為被大章魚追逐的船突然間轉變了航向。沒錯，其他船隻正打算盡量遠離大章魚和被那艘追逐的船，這時被追的船朝著其中一艘船筆直撞了過去。

一旦打倒怪物大章魚後，牠身上的素材──正確來說是食材──都會歸自己所有。雷伊得到警備兵如此保證後，與賽特連忙趕往大章魚已經伸出腳漸漸纏住的船。

在賽特靠近那艘很可能是海盜船的船時，雷伊再度從霧氣環中取出鐵槍，並非瞄準甲板上的人影，而是對準豎立於甲板的船桅。

雷伊以視線指向的，是剛才誘導大章魚攻擊其他船隻的船。

「海盜跟船就比照昨天辦理。至於寶石……該怎麼處置才好。」

既然要投擲鐵槍，基本上就是用過即拋。因此雷伊判斷，使用這類幾乎報廢的鐵槍最符合經濟效益。

「真是大功勞。居然連續兩天都逮到海盜。算你運氣很好嗎？」

「喔，那當然沒問題。畢竟是那麼大隻的章魚，魔石想必也很大吧。」

槍尖已經鏽蝕或是槍柄已經朽壞，這些原因似乎完全不在想像範圍，甲板上的人對著乘坐在賽特背上的雷伊，投出驚愕與畏懼混雜的視線。

因為霧氣環無法收納生物，見到大章魚順利被收納，雷伊確信自己成功擊殺了大章魚。

也因此他正絞盡腦汁思考逃離這狀況的手段，但這種方法根本不存在。他甚至考慮了最糟糕還有跳海逃生這個選項，不過見到剛才那鐵槍的一擊，就算逃向海中潛水一小段深度也沒有意義吧。

簡而言之，一開始被大章魚盯上的船，誘使大章魚去攻擊其他完全無關的船隻。

「嗚嗚嗚嗚嗚嗚嗚……可惡！停船！」

那艘船發現雷伊與賽特靠近，表現出連忙逃走的舉動。

船長大概也明白再逃下去會有何種後果吧，面露心有不甘……而且是非常不甘心的表情，對部下下令。

考慮到賽特的速度，不消十秒就能抵達船邊。

聽見對方的喊叫，雷伊猛然一揮自霧氣環取出的死神鐮刀。

雷伊雖然覺得警備兵未免稍嫌溫吞，但實際上對方尚未做出明顯的犯罪行為。引誘怪物去攻擊其他船隻，就緊急避難而言不算是犯罪。

同時，在目睹這一擊之後，這位船長也沒有勇氣調頭逃走。

「我懂了，拜託了……不過千萬別忘記，那艘船目前還只是有嫌疑而已。」

「判決是有罪啊。」

鐵槍撕裂空氣飛翔，刺中大章魚的頭部……隨即貫穿。

這時，賽特一面振翅一面露出疑惑的反應，像是有些無法理解般歪過頭。雷伊雖然注意到了，但是在解除牠的疑惑前還有事情該辦。

「誰曉得呢。哎，八成是雷姆雷斯不在了，海盜也回來了吧……不過他們好像在抵達艾莫西翁之前就被大章魚怪物襲擊了。」

伴隨著這番話，雷伊再度投擲一柄鐵槍，這次他瞄準的不是船而是海面。海面像是發生大爆炸般激起巨大的水花，周遭升起數公尺高的水柱。

「總之我先去搞定那隻大章魚……還有那艘船。既然在眾目睽睽下幹這種事，不管是海盜還是什麼身分，都該抓起來問話吧？」

無論如何，只要去找他們實際問清楚，事情的經過就會水落石出吧。

「喂！聽好了！雷伊接下來要攻擊那隻大章魚了！注意不要妨礙到他！」

這樣的事情連續發生兩、三次，大章魚因為剩下的腳也不多了，無法繼續消耗下去……最後不只是伸出腳，全身都浮出海面。

在這種情況下，手持死神鐮刀的雷伊乘坐在賽特背上，沖向目標。

船艙中積載了大量的寶石，船員大概判斷已經無法狡辯了吧。他們自首海盜身分，而那些寶石等財寶都取自過去襲擊的船隻。

雷伊如此說道，賽特也鳴叫表示贊成。

聽雷伊這麼說，他們也認為船長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吧。站在一旁的人下達指示，要船開向港口。

聽見雷伊如此宣告，甲板上的眾人同時望向做船長打扮──那身裝扮被稱作海盜也不奇怪──的人，投出「這下該怎麼辦」的視線。

無數鐵槍以不到數秒的間隔，接二連三不停向章魚投擲。

不知是沒有痛覺，或者這還不算致命傷……但有件事對雷伊而言是幸運，對大章魚而言則是不幸，那就是霧氣環中儲藏了大量的鐵槍。

「怎麼啦？快點啊，你們快把船開往港口啊。還是想被我連同船一起沉進海底？如果你們自願這樣，我也能省下不少工夫，要選哪種都可以。」

如果大章魚仍一息尚存，就無法收納。

「很好。這樣就對了……此外你們還有海盜的嫌疑。直接把船艏轉向港口，開始移動。要是逃走，你也知道會怎樣吧？」

他本人經過短暫思考……大概也明白現在狀況已經無可救藥了吧。船長臉色慘白，雙腿一軟，蹲坐在甲板上。

不過，如果真的是海盜，雷伊無法理解為何要來到艾莫西翁的港口。

換言之，在船長陷入當下的處境時，就已經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