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6/9）

因為數量相當龐大，離開城鎮時帶著這些貨物，會不會招惹新的麻煩？

見警備兵擔心自己的安危，雷伊搖頭表示沒問題。

「我持有道具箱，這不用擔心……不過，要是有人想把被搶的貨物買回去，價格可以商量。雖然我繼續待在艾莫西翁的日子也不長了。」

若遭到盜賊洗劫財物的人想買回失物，會優先賣給對方。這在冒險者之間幾乎是不成文的慣例，雷伊也不打算違背……可是，雷伊逗留於艾莫西翁的時間，只會持續到公會認定雷伊打倒雷姆雷斯為止。

（既然海盜和怪物都回來了，我覺得已經可以證明了吧？）

雷伊雖然這麼認為，但是逗留於艾莫西翁，就囤積海產而言完全不算損失，因此並未感到不滿，態度甚至有些順其自然。

和警備兵決定了海盜、海盜船與船上貨物的處置方式，以及之後領取報酬的時間後，雷伊便向警備兵取得許可，在港口借了一個現在沒有船隻停泊，而且也鮮少有人出入的空間。

若問他想做什麼，當然就是解體剛才打倒的大章魚。

雷伊來到艾莫西翁的理由之一，就是取得未知怪物的魔石。

就這個角度來看，這次的事件反而算得上幸運。

「雷伊，可別忘了我啊！喂！你剛才說要買的海產！」

雷伊正要走向港口邊緣時，突然有人對他吶喊。

朝著人聲的源頭看過去，羅夏手中拎著裝有大量海產的網子站在那裡。

「啊～不好意思，我完全忘了。因為突然發生那種事嘛。」

聽雷伊如此解釋，羅夏面露不滿的表情，但她應該也明白突然間發生海盜船與大章魚闖向港口的大事件，他會忘記自己的存在也是人之常情，因此雖然瞪了雷伊一眼，不過怒氣很快就消褪。

「也對。考慮到這次的事情，這也沒辦法……不過，之前我們先說好了，你應該不會反悔說不買吧？既然說好了，你就得買下來。」

「沒問題啊，這是當然的。海產多多益善。」

賽特看著網中的海產，欣喜地低鳴，雷伊則輕撫牠的身軀，開始和羅夏談價格。

兩人很快就談好了彼此都能接受的金額，以銀幣數枚完成交易。

在銀貨兩訖之後，雷伊將漁網中的海產連同網子一併買下，整個收納進霧氣環中，為了解體大章魚而開始移動……就在這時，他停下腳步。

這瞬間，大章魚的身軀遮蔽了雷伊的視野……更為貼切的說法，是雷伊整個人被大章魚擋住了。

若是腳部，用一般的匕首也能勉強切割，然而換作章魚的頭部就是另一回事了。解體用的匕首顯然力不從心。

雷伊會有這種感想，也是人之常情吧。

「是啊。我想儘快取出魔石，身上其他素材……這種狀況下該說是食材吧？那些食材我也想儘可能趁新鮮的時候處理好……雖然新鮮度沒有意義。」

雷伊心中突然湧現不好的預感，但理性認為那種可能性非常低。他一邊想著，取出了解體用的匕首……不，取出了死神鐮刀。

「這樣仔細一看，確實很符合『巨大』這個字眼……只是……」

雷伊如此說道後，剛才談話的其中一名漁夫難以啟齒般地開口：

不，其實雷伊相當驚訝，可是他前幾天才剛見過雷姆雷斯這等龐然大物，因此見到這隻大章魚也不至於太過震驚。

儘管對賽特的反應有些介意，雷伊判斷現在該把解體大章魚放在優先。

「咕嚕嚕嚕嚕嚕嚕！」

在很遠的海域被大章魚襲擊後，一直逃到此處，那些海盜真的有這種體力和精神力嗎？雷伊對此感到懷疑，但他也判斷人如果感受到生命危機，也許真的能辦到。

因為眾多漁夫將這種尺寸的肉塊接連送來，沒花上太多時間，就讓大章魚的腳全部消失。

見到雷伊發自內心感到失望般的模樣，一名漁夫安慰般如此說道。

「怎麼了嗎？我也是第一次解體這種怪物，如果你們注意到什麼事，希望能告訴我。萬一發生什麼狀況就不好了。」

在雷伊的身旁，賽特不知為何盯著大章魚，發出納悶的低鳴聲。

漁夫懷著憐憫甚至是同情的感情，對雷伊開口告知：

「嗯？怎麼啦，賽特？有什麼奇怪的嗎？」

聽聞雷姆雷斯肉的饗宴而希望有機會品嘗高等怪物肉──懷有這種想法的除了羅夏之外還有許多人吧。

雷伊對眾人的聲援感到幾分不自在，揮動了死神鐮刀。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此話一出，包含羅夏在內，眾漁夫紛紛歡呼。

雖然兩者差異只在是否為怪物而已，但實際上兩者的口味大為不同。漁夫們循著自己的經驗知道這一點。

在雷伊打倒雷姆雷斯之後，時間上還沒過太久。

雷伊突然注意到，他話才說到一半，漁夫就悄悄地挪開視線，讓他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換言之，不久前還有船隻停泊於此。雖然現在無人使用，四周也沒有人影……不過地面不顯得髒亂，就出自這樣的原因。

「嗚哇！這大章魚是怎麼回事？超大！有夠大！也太大了吧！」

聽過漁夫的解釋，雷伊一瞬間以為賽特是因為難吃才鳴叫。

「這個嘛，如果是怪物的話，身體有多大都沒問題，但如果不是，一般來說只要體型比一般的大，味道常常會不夠細膩。」

（這是怎麼回事？體型愈大，肉質就會欠缺細膩吧？還是唯獨這隻大章魚例外？）

「總之雖然不是怪物，但以食材來說還是美味。既然這樣，分頭開始幫忙切割肉塊！切好的肉塊就送到我這裡來！」

「那個，雷伊先生，我們是漁夫，在艾莫西翁近海能抓到的魚，大概都處理過，有時候也會處理怪物。所以我明白……稍微割了這隻大章魚幾刀後，感覺……應該說手感？按照過去經驗，這隻大章魚……說不定不是怪物喔。」

（不過尺寸這麼大又不是怪物，而且肉質依然鮮美。既然有這麼多例外，魔石長在腳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應該不至於吧？）

按照常理推斷，要稱之為高等怪物也不為過。

無法取得魔石就算了，如果無法當作食材使用，那就完全白費工夫了，這下至少明白大章魚就食材而言算合格。

該不會眼前的漁夫打算欺騙自己？

「怎麼了？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沒必要繼續跟著我吧？」

儘管懷抱這般疑問，雷伊鬆了口氣。

「吶、喂，這傢伙該不會……」

聽他這麼說，雷伊回憶起海盜船像是被大章魚追逐般逃向艾莫西翁。也許海盜船是在某個遙遠的海域被大章魚襲擊，從那邊一路逃到這裡……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因為這場所是為了在港內無位置可停泊的船隻所設的。

雷伊究竟指的是什麼，羅夏大概也明白了吧。她不特別戳破，笑容滿面地對雷伊說道：

羅夏對雷伊投出好奇的視線，如此問道，雷伊則點頭回應。

雷伊打量著近在眼前的大章魚，如此呢喃說道，但是語氣中不含驚訝。

賽特本來啄食著掉落在地的章魚肉，見雷伊手持死神鐮刀擺出架式，便來到他身旁發出激勵般的鳴叫聲，而漁夫們也受到影響似的，跟著為雷伊加油打氣。

其他漁夫對他投以半信半疑的視線，可是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一般的海中生物巨大化，以及變成怪物而巨大化的海中生物。

「所以說……這隻章魚不只是味道普普，甚至可能很難吃？」

思考著羅夏的潛力時，雷伊抵達了警備兵指定的位置。

（啊，要是真有魔石藏在裡頭，會被死神鐮刀劈斷吧……哎，就算真的不小心砍斷還是能吸收魔石，同樣沒問題就是了。）

「啊～……嗯，是這樣沒錯啦。雷伊接下來要解體那隻大章魚吧？」

雷伊如此回應羅夏的叮嚀，但羅夏早已經不見蹤影。

這下雷伊明白了羅夏幫忙解體是為了什麼，雷伊稍微思考後點頭。

「真的！？太好了，我之前就聽說高等怪物非常美味啊。只要一次就好，我一直想品嘗看看。如果我是冒險者也許還有機會，但我是漁夫嘛。」

「我懂了。那麼大一隻章魚，憑我一個人確實不太容易。況且在我解體的過程中，大章魚一直在暴露在陽光底下，說不定會加速腐敗。這個嘛，既然這樣，妳乾脆去找其他空閑的人來幫忙。大章魚的肉就當作報酬。」

「哦哦，果真是這樣？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耶。」

雷伊注意到自己附近的漁夫正如此交談。

雷伊一瞬間這麼懷疑，可是看向在其他位置解體大章魚的漁夫，有不少人納悶地歪著頭，露出費解的神色。

不過，當雷伊受到打擊而愣住時，突然聽見賽特的鳴叫聲響徹周遭。

「謝謝你們跑這一趟。接下來要解體這隻怪物大章魚，幫我這個忙，我會把部分章魚肉分給各位當報酬！」

不過，正因為機會少有，冒險者紛紛向旁人吹噓雷姆雷斯肉多麼美味，炫耀自己品嘗過極品珍饈的經驗。如此一來，聽聞傳言的人當然也會想品嘗。

在大章魚的腳全被解體時，雷伊叫道：

他轉頭一看，羅夏不知為何站在他背後，臉上掛著笑容。

「不會啦，要吃也是解體結束之後才能吃啊。」

就算真的不是怪物，照樣能解體這隻大章魚，考慮到他們身為職業漁夫，這也絕非白白損失……甚至可說是學習解體的最佳教材。

「這我也不曉得。我們知道的只有艾莫西翁的近海而已。也許在其他地方的海域，這種大章魚並不稀奇……」

鐮刃划出的軌跡，輕易割裂大章魚的頭部。

於是眾人立刻開始解體大章魚……但漁夫們馬上困惑地歪過頭。

雖然如此吶喊，雷伊心中其實有幾分擔憂，萬一魔石藏在腳的部分該怎麼辦？可是憑著過去打倒多種怪物的經驗，他能判斷魔石十之八九不會藏在腳部。

「我這就去召集人手，稍微等一下喔！不要先吃喔！絕對喔！」

任憑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齊聚於一身，賽特用嘴喙挑起了掉落在地的巨大章魚的碎肉，吞咽下肚，緊接著再度高聲鳴叫。

「……什麼？你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說真的？」

她發揮了連雷伊都為之驚訝的速度，前去召集夥伴幫忙解體大章魚。

「這個嘛，解體大章魚的工作可以讓我幫點忙嗎？當然我不會要求工錢當作解體的報酬，只希望你把大章魚的一小部分分給我就好。」

這個場所平常大概沒有人使用吧，周遭沒有半個人影。

「這個嘛，雖然可能無法取得魔石，至少也得到整隻大章魚的肉了……這樣想的話，也不全是壞事……喂？」

一般章魚肉會加鹽搓揉後食用，不過漁夫大概認為那只是一口大小的肉塊，沒必要多費工夫吧。

（跑起來這麼快，要當冒險者也沒問題吧？）

然而地面不怎麼髒亂，令雷伊感到驚訝。

儘管巨大程度不如雷姆雷斯，大章魚的體型確實大到足以襲擊船隻。

眾人見狀，不禁懷疑說不定是真的很美味，戰戰兢兢將大章魚的肉送進口中……隨即高呼好吃。

在這樣的狀況下，大章魚騷動在眼前發生。

事實上體型這麼大的章魚，就連漁夫也鮮少有機會見到。

雷伊對賽特的反應心生疑問，如此問道，但賽特只是對他歪著頭。

「等等，可是……這麼大耶？體型這麼大卻不是怪物，這種事真有可能？」

漁夫們大概也萌生同樣的疑問吧。見到循著自己經驗推導的法則被推翻，眾人也感到疑惑……不久後，剛才與雷伊交談的一位漁夫，拾起了掉在一段距離外的大章魚的碎肉，用隨身攜帶的水壺衝去沙子和臟污後，直接送進口中。

「好吃！這傢伙非常好吃喔！？好像完全不受身材影響，非常好吃！」

雖然羅夏說得有些支吾其詞，不過其實單論食用高等怪物，普通冒險者也鮮少有機會遇到……至於雷姆雷斯的肉，那單純只是冒險者們運氣夠好吧。

不過，雷伊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他接二連三揮動死神鐮刀割裂大章魚，但遲遲等不到魔石掉出來。

比方說，之前港口因為雷姆雷斯遭到封鎖般的狀況時。

「咕嚕嚕？咕嚕？咕嚕嚕嚕？」

確認了地面的狀況後，雷伊自霧氣環中取出大章魚。

「稍微暫停一下！雖然你們說這隻大章魚很可能不是怪物，不過說不定體內還是有魔石。為了確認這一點，頭的部分我自己來切切看！」

聽見雷伊這麼問，漁夫們不約而同點頭。

雖然每塊都大到足以讓成年男子環抱，不過雷伊判斷要食用時再切就好，對這樣的尺寸毫不在意。

然而賽特看起來相當愉快，實在不像是吞下難吃食物時的反應。

聽見背後傳來響亮的呼喊，雷伊轉頭一看，發現了羅夏的身影。除了她之外，還有二十名左右的漁夫，顯然是羅夏召集的幫手。

目睹賽特的反應，雷伊感到好奇，正要開口時……

被切成方塊狀的大章魚肉塊一送到，就被雷伊收納進霧氣環中。

雷伊像是無法接受漁夫這番話而問道，但對方的回應只有點頭。

於是……將大章魚的肉片放進口中後，漁夫的動作短暫停擺……緊接著吶喊：

「啊，雷伊你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啦！」

「哎、哎……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啦。實際上也有可能是怪物，所以說……呃，就再稍微努力一下，找看看有沒有魔石吧？」

遵循雷伊的指示，漁夫各自開始解體大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