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7/9）

雷伊不斷揮動死神鐮刀時，聽見背後傳來羅夏的喊叫聲，連忙停止動作。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我還沒找到魔石喔。」

「不是啦！這樣下去你會砍破大章魚的內臟啦。而且連墨囊也會破掉。」

聽她這麼說，雷伊這才回想起章魚是種會噴吐墨汁的生物。

他在日本生活時讀過的料理漫畫中提及，章魚墨汁一般比烏賊的墨汁更濃郁……料理上習慣使用烏賊墨汁，單純是因為墨囊中的墨汁量有差，或是料理時的難易問題。

「妳覺得這隻大章魚也有墨汁嗎？戰鬥時沒有噴墨就是了。」

「因為是一面倒的戰鬥嘛……不過，如果牠是怪物，身體也許會發生變化，不會吐出墨汁，但這隻大章魚不是怪物吧？既然這樣，我想應該還是有墨囊。」

聽羅夏這麼說，雷伊也只能表示接受。

「我懂了……妳覺得該怎麼做？」

雷伊擁有的知識僅限於料理漫畫。他當然不曾實際處理過章魚，也不曉得該如何處理墨囊。

「這方面我們會搞定，放心交給我們吧。要是發現魔石會再告訴你。」

聽羅夏這麼說，雷伊點頭。雷伊也不想失手割破墨囊，讓大章魚體內沾滿墨汁。

雷伊退後讓出位置，於是羅夏與附近數名漁夫同心協力，撐開雷伊剛才用死神鐮刀剖開的破口，先是把手伸進去，接著是把臉探進去，最後連上半身也擠進裡面……然後從該處將全部的內臟一併取出。

「你看，這就是墨囊……還真大。而且也裝滿了墨汁。」

正如羅夏所說，墨囊尺寸比雷伊本人更大。

墨囊裡面裝滿了大量的墨汁，因為羅夏知道章魚墨汁的美味之處，不禁面露笑容。

「總之這樣就把內臟都取出來了……不過好像真的沒有魔石。」

「……這樣啊？雖然剛才就曉得了，還是覺得可惜。如果是怪物就好了。」

雷伊如此嘆息，不過當成取得了美味食材，這番工夫也算有了回報吧──他還能如此安慰自己。

剩下的解體工作都交給羅夏等漁夫，沒花多久便全部結束。

中年女性如此叮嚀後，羅夏擺了擺手，走進廚房內。

「啊，等一下啊，大嬸。沒必要由大嬸來……」

雖然這話只是半開玩笑，但羅夏面紅耳赤地叫道：

話雖如此，羅夏卻遲遲沒有自雷伊面前離開。

女人自餐桌旁站起身，拋下羅夏，逕自走向廚房。

雷伊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在料理完成前也只能等待，現在閑著沒事。

雷伊先是看著桌上的料理，接著看向羅夏的臉，之後又看向料理，最後再看向羅夏的臉。

確定羅夏的身影消失後，女人對雷伊如此問道。

也因此，曾有些人想利用羅夏這樣的個性，試圖誘惑她。

也因此，在口中漾開的芳醇口感已經足以令他深深著迷。

雷伊見狀，接受了這就是章魚墨汁料理應有的模樣。

女人似乎是第一次見到賽特……正確來說是第一次見到獅鷲，面露敬佩的表情說道。

羅夏擺出的笑容就如同話語充滿自信，雷伊見狀也失去了不吃這個選擇。

羅夏端著完成的料理回來，聽見了這些話，自然無法默不作聲，吶喊著走向兩人，把料理擺到桌上。

「沒有特別的關係啊……我只是單純拜託她幫我抓章魚之類的海產而已。在中途見到海盜船被大章魚追著開進港口，才演變出這場騷動。」

（既然這樣，除了濃湯之外，也能把章魚墨汁做成醬汁來應用吧？）

雷伊親口如此解釋後，女人對他投出懷疑的視線。

在本人察覺之前，自己就先排除了心懷鬼胎之輩──女人滿臉笑容地說道。

羅夏目送面露笑容的女人走進廚房的背影，有些疑惑該如何是好。

「我看她對男人沒有太多戒心就是了。」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在那孩子察覺之前，我這邊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對於在日本的食文化中長大的雷伊，海鮮製成的湯頭可說再熟悉不過了。

「哎呀，就是剛才人家在傳的那隻？羅夏妹妹也參了一腳喔？」

不過羅夏製成了濃湯，解決了這個問題。

「什麼參一腳……聽起來好像在講壞話。好了啦，總之我要借一下廚房喔。」

……雖然有人討厭她的個性，但是對她投出的視線大多帶著好感。

雷伊並未注意到羅夏投出的滿足視線，接下來舉起湯匙，自濃湯中舀起了切成一口大小的白身魚，送進口中。

把湯匙送到嘴邊，讓濃湯流進口中。

魚肉簡直入口即化，稍微經火煮熟的貝肉有種特別的嚼勁，蝦肉的口感水嫩，蔬菜咬起來又脆又富含湯汁……這一切全部合而為一……

視線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雷伊發現賽特的表情充滿了欣羨。

「……幹嘛？有什麼意見嗎？話先說在前頭，用章魚墨汁做的料理當然會一片黑。」

光是在基魯姆能夠受到吉祥物般的待遇就很明顯了吧。

一行人前往距離港口沒多遠的某間小餐廳。

雷伊享用著濃湯時，突然聽到低鳴聲。

雷伊事先就知道是章魚墨汁料理。換言之，他原本就曉得羅夏會端出黑色料理，可是親眼目睹漆黑的濃湯，精神還是受到強烈衝擊。

「我還以為會像雷姆雷斯那次，大家一起吃……原來不是啊。」

「咕嚕嚕嚕。」

雖然對女人這番話湧現如此感想，但自己不是艾莫西翁的居民，現在提出意見也沒有任何意義，反倒只會讓對方覺得外地人少插嘴……雷伊這麼想著，默不作聲。

看見桌上的料理，女人如此稱讚羅夏。

被她這般捉弄，羅夏鼓起臉頰，開口說道：

此外，雷伊留著大章魚的墨囊也不知該如何料理，羅夏就當作自己的酬勞整個取走了。雖然除了墨囊外她也拿了大章魚的肉塊……這方面大概是因為她最早跟雷伊接洽，接受委託並召集眾漁夫等等手續的報酬吧。

羅夏在身旁如此輕聲說道，這道理雷伊也很能同意。

「吶，我說你啊。你叫雷伊是吧？我可以問你和羅夏妹妹是什麼關係嗎？應該不會真的是那種關係吧？畢竟那孩子在這方面懂得不多。」

「沒關係啦，一點小事罷了。而且那孩子好像也餓了，讓牠多吃一點吧。」

言歸正傳，雷伊將蔬菜與海鮮接連送進口中。

章魚墨汁的味道確實不錯，不過其他配料的精華也融入湯中。

這瞬間，濃郁的鮮味在口腔漾開，讓雷伊只簡短說道：

「喂，大嬸！？妳突然在說什麼啦！我和雷伊又不是那種關係！」

「羅夏，如果妳願意的話，可以摸摸賽特嗎？雖然牠平常總是被我摸，不過有時候應該也想讓別人摸摸看吧。」

「既然大家都拿到不少的量了，當然想回家和家人或朋友一起享用吧？」

「大嬸～廚房借我用一下～！」

或許這代表在漁夫之間，羅夏的能力受到敬重吧。

「是沒錯。不過，這次多虧雷伊讓我賺了不少，我想讓你品嘗看看用章魚墨汁做的料理，當作一點謝意。剛才提到章魚墨汁的時候，你看起來好像很好奇嘛？還有那邊的獅鷲……叫賽特對吧？也一起來。」

「話說羅夏妳就不用回家喔？妳也同樣要和家人或朋友一起吃吧？」

這女人想必非常寵愛羅夏吧，趁著雷伊閉口不說話，她開始鉅細靡遺地描述羅夏小時候和長大後的種種。

「喂！大嬸！妳幹嘛說這些多餘的話啦！」

要是他在日本生活時沒吃過墨魚義大利麵調理包，恐怕已經逃之夭夭了吧。最糟糕的問題在於這道料理是濃湯……換言之是液體。

見到雷伊的反應，羅夏面露滿意的笑容。

女人大概是回憶起當時的狀況吧，面露苦澀的表情如此說道。

雷伊也沒吃過章魚墨汁做成的料理，羅夏這番話讓他嘴角上揚。

她明知賽特是獅鷲卻不害怕，賽特見狀便投出「可以陪我玩嗎？」的眼神。

之後雷伊按照之前說好的，把大章魚的肉塊分給漁夫們，當作本次幫忙解體的報酬，今天這趟異樣忙碌的食材之旅，也就此告一段落。

羅夏熟門熟路地走進這間小餐廳。

剛才也許受到外觀影響而沒有注意到，這麼一來，他察覺了自盤子飄來的氣味令人食指大動，足以讓他判斷這道料理吃了也不礙事……不，鐵定非常美味，便用湯匙舀起一匙濃湯。

「哦～看起來很好吃啊。羅夏妹妹的手藝也愈來愈好了呢。」

雷伊看著羅夏，一面撫著賽特的頭，一面說道：

（就是這樣偷偷排除，她才無法萌生危機意識吧？）

然而賽特惹人憐愛的神情，讓人不會抱持戒心。

在早晨時，漁夫和前來批貨的商人會擠滿這間餐廳，不過一到了下午，客人的身影就漸趨稀少……雖然傍晚還會稍微熱鬧起來就是了。

雖然她對自己的手藝有些自信，但是做給別人吃並且得到美味的評語，還是讓她格外欣喜。

大概是對雷伊的態度不滿，羅夏投出瞪視般的視線。

「哎呀，是羅夏妹妹啊。旁邊這位是……哎呀？羅夏妹妹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啦？」

比較年輕的羅夏拿的部位比較多，其他漁夫對此也沒有任何怨言。

「哎呀，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過看羅夏妹妹的反應，似乎……」

章魚墨汁被認為不適合料理的理由之一，在於黏度比烏賊墨汁低……換言之，不容易附著於其他食材。

雖然雷伊不知道，其實在製作了濃湯使用的湯頭後，羅夏將熬煮用的魚肉撈出，重新加入了另外準備的新鮮魚肉。

正在擦桌子的中年女性見到羅夏與雷伊走進店內，充滿興趣般說道。

中年女性見到羅夏的反應，面露意外且愉快的神情笑了起來。

領著心懷期待的雷伊與賽特，羅夏走出港口。

因為浸泡在漆黑湯汁中，外觀看起來叫人擔心，不過雷伊吃得津津有味。

（雖然我吃過調理包的肉醬墨魚義大利麵……章魚墨喔？）

他凝視著裝滿眼前盤子中的濃湯，讓意識集中於盤中飄來的氣味。

對女人而言，她從羅夏還小的時候……而且是從剛出生時就認識了。

雷伊不由得回憶起國小上書法課時使用的墨汁。

而且明明已經用來熬煮湯頭，但肉質之鮮美並未因此被沖淡。

不過，這代表了製作濃湯時耗用了比平常更多的食材，不只在味道上，在價格上也稱得上豪奢。

聽羅夏這麼說，賽特雀躍地鳴叫。

這話其實並不正確。在對待賽特有如吉祥物的基魯姆，寵愛牠的人只要想摸就能摸，有時還會給牠零食吃。

「好了啦！快點，廚房借我用！我要做大章魚的料理。」

她臉上掛著的不再是剛才捉弄羅夏時的笑意，而是認真的神情。

「好好好，廚房隨便妳用。不過用過的道具要好好收拾喔。」

獅鷲是A級怪物，一般來說就算知道是從魔，也難免感到恐懼吧。

「好吃。」

「哎呀呀……這就是獅鷲？傳聞中打倒了雷姆雷斯的……」

白身魚可說入口即化。

「那孩子選了漁夫這一行，所以一直以來都和男人一起工作。父親以前是漁夫也是個原因吧。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有時候好像會忘記自己是女的。」

此外，羅夏隨著年齡增長愈來愈美，再加上那爽朗乾脆的個性，受到男性示好的次數也變得不再稀奇。

「啊，不好意思，賽特。因為這濃湯比想像中更美味，一時忘了……羅夏，可以給賽特一份嗎？份量盡量多一點。我也希望賽特能嘗嘗這味道。」

沒錯，裝在眼前盤子中的料理簡直一片黑。色澤用烏漆抹黑來形容也不為過。在這漆黑的濃湯中，飄著章魚肉與蔬菜等材料。

如此一來，就能充分享受湯頭與魚肉兩者的味道。

雷伊會像這樣建議羅夏撫摸賽特，是因為羅夏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賽特身上吧。無法坦白心中想法的視線意味著什麼，可說顯而易見。

「好了，雷伊也快吃吧。可不是我吹噓，這道料理我還挺拿手的。」

賽特低聲鳴叫表示自己也想吃，用那雙圓亮的雙眼直視雷伊，雷伊於是對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