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8/9）

「是、是喔？那就稍微摸一下……是因為雷伊拜託我，沒別的辦法。」

如此說著，羅夏輕輕撫摸賽特。

「呵呵，羅夏妹妹坦率一點不就好了。」

自廚房回到此處的女人這麼說著，將一個裝滿濃湯的大盤子放到賽特面前。

當然這盤濃湯和雷伊剛才吃的相同，看起來烏漆抹黑。

不過賽特見到那濃湯，沒有任何厭惡的神色。

想必是因為氣味聞起來十分挑動食慾吧。

牠雀躍地咕嚕低鳴，把嘴喙探進盤子中。

將配料與湯汁一同送進口裡，出乎預料的美味讓賽特欣喜鳴叫。

見到賽特這種反應，羅夏面露有些害臊……同時也很高興的笑容。

「看來賽特也很中意羅夏的料理。謝了。」

「哼……哼！這點小事不用道謝啦。這和我的手藝無關，只是材料本來就很好。」

這話聽起來像是謙虛，但毫無疑問也是事實。

按照常理而言，巨大章魚的肉與墨囊味道應該會比較平淡。

但是現在兩者都發揮了就食材而言堪稱一流的美味。

於是這段時間內，雷伊與羅夏一面看著賽特用餐的情景，一面交談。

女人大概是不想打擾兩人，說要為了準備晚餐而回到廚房。

……不過她也沒忘了和羅夏商量，把剩下的濃湯當作今天晚上的菜單，由此可見她做生意的手腕。

「哦～海里的怪物果真特別難纏啊？」

「是啊。特別是有毒的怪物特別多，這方面需要多注意。」

雷伊向阿爾克托斯借了個盤子，在上頭擺了數條魚乾。

「因為妳自稱是漁夫，我還以為漁夫都是在漁船上撒網捕魚。」

雷伊就這麼與賽特走過大街，前往碧海珊瑚亭的途中，眼熟的小吃攤映入眼帘。小吃攤後方有位看起來性情頑固的老伯正在烤魚，正是為雷伊介紹了碧海珊瑚亭的阿爾克托斯。

「嗯？怎麼啦，雷伊？而且連賽特也在啊？肚子餓了的話，吃點什麼再走吧？」

「哦？現在已經失傳的料理啊？雷伊，我這攤子要賣也沒關係？也可以傳授給其他人？」

「這……還真美味。雖然是第一次嘗到，沒想到這麼簡單的方法就能發揮這麼棒的味道……」

「……看起來感覺不怎麼美味啊。話說那些章魚肉……不，沒什麼。」

可是看樣子還是先別找鐵匠打造章魚燒專用的鐵板吧。萬一做不成章魚燒，恐怕就派不上用場了。總之先用一般鐵板就能製作的什錦燒開始嘗試吧。）

雷伊來到艾莫西翁後，在搜購海產上花費的金額已經高達數枚金幣。

「順便一提，也有先鋪好粉漿再放上其他配料的方法。這就看個人喜好吧。我覺得料跟粉漿混起來比較好吃，所以才會像這樣通通攪拌在一起。」

「啊～不好意思，這方面交給你拿捏。」

「在艾莫西翁大概沒什麼人知道吧，我小時候被一位魔法師在深山裡撫養長大。那位魔法師擁有的書籍中，記載了一些如今已經失傳的料理。像這道什錦燒，也是書上記載的料理之一。」

雖然雷伊不知情，其實習慣食用海藻的國家，在地球上也算是少數。對眼前的商人也不例外，海藻就只是長在海里的草。

「啊～這樣啊。我懂了。是我強人所難。」

看著賽特的反應，雷伊先把鍋子裝水後交給阿爾克托斯，請他幫忙燒水。

◆　◇　◆　◇　◆　◇

敵不過牠的眼神，雷伊將剩餘的什錦燒其中一片放到賽特的盤子上，之後同樣也為阿爾克托斯加了一片。

不愧是港都，山藥之類的也能輕易買到……既然這樣，還是不要執著於章魚燒和什錦燒吧？或者改用肉熬成湯頭……用肉熬成的湯頭來做章魚燒或什錦燒？姑且試一次看看吧。

「啥？海草？那種東西沒人要買吧？」

雷伊在心中如此嘀咕，接過煎鏟後開始把什錦燒連續翻面。

雷伊輕聲嘆息，一一確認在市場買齊的材料。

（這下傷腦筋了。真沒想到居然買不到海帶。既然這樣，沒辦法製作湯頭，做章魚燒時只能省掉這項材料……對喔，什錦燒也做不出來啊。

賽特欣喜地咕嚕鳴叫，立刻就用嘴喙啄向什錦燒。雷伊看著賽特的反應，也用叉子將自己那份什錦燒送進口中。

「對，有沒有什麼方便用來翻面的廚具？」

「不，我今天不是來買吃的。我想創作新種類的料理，想順便徵求你的意見。可以嗎？」

不過雷伊也並未親眼見過海女，實際上也許不同吧。

「謝了。賽特在這裡等著。總之先吃這個打發時間。」

因為只是試作，大概是量也不多，大小也不到直徑二十公分吧。他並未失手，順利地把料理接連翻面。

雖然雷伊對料理也略懂，但是從來沒有親自做過熬煮湯頭等細節部分，況且製作什錦燒和章魚燒時會使用專用的調味粉，燉煮類的料理中也只做過咖哩和燉肉等菜色，他聽了阿爾克托斯這句話而歪過頭。

之後先等候剛才加熱的湯鍋冷卻到一定程度，將小麥粉與蛋放進大碗內。除去雞肉湯頭中浮升至表面的雜質後，加入大碗中均勻混合，再將切好的材料加入粉漿並攪拌，剩下的工作就只剩煎烤。

借著過去在日本得到的知識，雷伊知道許多有毒生物棲息于海中。

「一般都會放就是了……要放嗎？」

阿爾克托斯聽到雷伊的要求後沉思了數秒鐘，最後輕哼一聲，回答道：

「關於這方面嘛，不好意思就交給你去研究吧。我能辦到的只有儘可能重現知識中的料理而已。」

賽特大概也還記得在阿爾克托斯的小吃攤吃到的烤魚有多美味吧。牠愉快地低鳴，跟在雷伊身後。

她和雷伊想像的漁夫不同，羅夏的職業比較接近他所知的海女。

若是孩童擺出這神情也許很可愛，不過甫入老年的嚴厲老伯擺出這神色也毫無可愛之處。

不過那是因為雷伊吃慣了一般什錦燒，才會有這種感想，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嘗的人自然無從知曉……

（既然有牛排之類的料理，有這類廚具也不奇怪就是了。）

阿爾克托斯探頭看著大碗內部，懷疑這道料理是否能吃而納悶。而且他似乎故意忽視了章魚。雷伊請阿爾克托斯加熱鐵板後，把大碗的內容物倒向鐵板。

當然還沒有烤過所以是生的，不過賽特還是愉快地咕嚕低鳴，用嘴喙叼起魚乾，吞進腹中。

（回想起來，就是因為那件事認識雷伊啊。應該說硬把他牽扯進來吧。）

不過，他能辦到這種事也是因為持有霧氣環吧。一般人一次購買這麼多食材也只是任其腐敗罷了。

（不管是要做章魚燒或什錦燒，都需要湯頭。不過……）

像是河豚、水母、魟魚、海葵、海蛇等等……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有毒生物。比如雷伊這次想要的章魚之中，有一種豹紋章魚就帶有劇毒。

第一口首先感覺到的是醬汁的味道。因為並非專為什錦燒調製的醬汁，一瞬間覺得不太對勁，但是當成甜辣味的醬料倒也不差。

聽雷伊這麼說，阿爾克托斯對他遞出了廚具。雖然形狀有些不同，但很顯然是煎鏟。

雷伊隨口說出了浮現腦海的念頭，羅夏聽了投以傻眼的眼神。

「哦～……我聽說昨天和今天抓到的海盜原本使用的船會被公開販賣，你們何不幾個人集資買下來？這樣不就能一群人一起捕魚了？」

「當然，我也希望你幫忙試吃。」

「打倒雷姆雷斯的冒險者要創作新食譜，到底是吹起什麼風啊？來，過來這邊。雖然種類不多，但也有些魔法道具的料理器材，要用到的話由我來幫你。」

阿爾克托斯簡短回答，把鍋子擺到炭火的火力較弱的位置。在一旁，雷伊已經將剛買來的雞肉切碎，丟進水尚未沸騰的鍋子中。因為只要做一人份，水量也不多，水很快就沸騰，開始燉煮雞肉。

他如此想著掃視街上店鋪，店裡賣的只有海鮮，找不到海帶等海草類的商品。

「哦，因為五花八門的食材都可以放進去煎，所以叫做什錦燒啊……裡頭的疏鬆口感是山藥泥的效果吧？不過應該還有不少能改良的餘地……」

「什麼嘛。我先說清楚，冒險者可是賭上性命在完成委託，才能領到鉅額報酬喔？比方說採取生長在附近的藥草，這類委託報酬就很低。」

「不，這只是湯頭……用來當濃湯的湯底之類的。」

雷伊也很能理解羅夏的話。

大章魚突如其來現身，海盜不知為何遭到追殺，與兩者的戰鬥結束之後，隔天雷伊與賽特一起來到了艾莫西翁的大街上，花用前天與昨天逮到海盜賺取的錢財，大量搜購形形色色的海產……雖然章魚昨天就拿到了很多。

（湯頭要在沸騰之前關火冷卻……應該是吧？）

阿爾克托斯接過碟子，因為碟子飄來的香氣而咽下唾液後，用叉子刺向什錦燒，送向口中。

雷伊接過醬汁後，澆淋在正受鐵板燒灼的海鮮什錦燒上頭。於是醬汁滴落於鐵板，燒焦的醬汁急遽向周遭散發出挑動食慾的香氣。

「無所謂。反正到中午還有段時間。既然是全新的料理，我也能試吃吧？」

在內心統整思緒後，雷伊為了尋找願意把鐵板借給他用的人，以及什錦燒應該會用到的材料，再次於市場內四處轉。

羅夏這麼想著，在傍晚時分到來之前，她與雷伊和賽特一起用餐，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間。

見到在自己的常識中不會出現的情景，雷伊面露苦笑。他另外拿了一個盤子，把賽特的份放上去。

（烤魚有烤魚的好，生魚大概也有生魚的美味之處吧。）

「就門外漢而言動作算得上俐落。你說這叫什錦燒？和調理開始前相比，看起來滿像樣的。」

「要擁有自己的船，這種漁夫也太富裕了吧。很遺憾，我沒有船啊。」

（用叉子吃什錦燒……如果給他一整塊，他會拿餐刀切嗎？還真有異國風情。）

把魷魚、蝦子，以及昨天取得的大章魚肉切成方便食用的大小，再把形似高麗菜的蔬菜切絲，以磨泥器將形似山藥的塊根磨成泥狀。

「啥？喔喔，可以是可以，拿去。」

因為據點設在基魯姆，平常難以買到海產，因此他本來就決定要趁這機會能買盡量買，本人並不認為這算是奢侈揮霍。

「這裡沒賣海藻嗎？」

羅夏如此說道，掠過腦海的正是為了雷姆雷斯而來到艾莫西翁的冒險者，特別是某一支小隊毀損了她做生意的工具。

雷伊豎起煎鏟將什錦燒切塊，其中一塊放到小碟子上，遞向阿爾克托斯。

「是喔～……哎，其實我對冒險者沒什麼偏見啦，只是粗暴的傢伙真的特別多。」

雷伊憑著過去透過料理節目得到的粗略知識來判斷，拜託阿爾克托斯在沸騰前關火，進入下一個階段。

高麗菜和山藥等材料，雷伊買到了在這世界名稱不同但外觀類似的食材，雷伊對購物成果相當滿足。他原本打算直接前往鐵匠鋪，請對方打造製作章魚燒用的鐵板，但是雷伊現在只是想嘗試在沒有海帶和柴魚的狀況下能否做出章魚燒或什錦燒，因此還沒必要特地做到這地步。

「……既然這樣，一般應該會加香草之類的消除腥味吧？」

「我剛才也說過了，這道料理名叫什錦燒。就跟名稱一樣，把喜歡的材料放進去煎就可以了。就我所知，放青蔥或肉之類的最常見。」

「我就說吧？好了，這樣就算大概完成了。你吃吃看。」

「我說你啊，你以為一艘船很便宜喔？那可不是區區幾位漁夫集資就能買得起的價格。冒險者就是不諳世事。」

「喔，可以啊。雖然可以……不過現在還是先搞定這些人吧？」

聽老闆這麼說，雷伊愕然睜圓雙眼。那表情顯然無法置信這地方居然沒有販賣海帶或裙帶菜等等的海藻。

「小麥粉有了。高麗菜和山藥也有了近似的替代品。蛋也找來了。熬煮湯頭所需的肉，就姑且用雞肉來取代，這也買到了。海苔粉是海藻類只能放棄，至於醬汁和美乃滋嘛……這只能放棄吧。既然有串燒用的醬料，也只能用那個了吧？」

如此說道，雷伊與賽特一同離開店家，不過他的表情複雜，眉頭深鎖。

阿爾克托斯那張剛毅的臉龐洋溢著訝異，賽特則用牠圓亮的雙眼向雷伊要求再來一份。

「原來如此。之後就不停翻面嗎？」

聽到重現這字眼，阿爾克托斯稍微歪過頭。

「對吧？本來應該要翻面好幾次讓兩面均勻受熱，不過這次做得很薄。這樣應該就很夠了吧。阿爾克托斯，烤魚用的醬汁可以給我用嗎？」

幸好時間才剛過上午九點，雖然阿爾克托斯的小吃攤總是熱鬧，但這時候附近幾乎沒有客人的身影。雷伊想到乾脆就向他借用，走向小吃攤。

「……這個嘛，既然順路，乾脆就在這邊試試也不錯。」

然而，用雞肉熬煮的湯頭果然還是與海鮮什錦燒不搭調。再加上沒有紅生薑、炸麵糊等材料，也沒有海苔粉、柴魚與美乃滋等配料，雖然稱得上十分美味，有所缺憾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什麼啊？是燉煮料理？」

「……還不錯喔。嗯，的確不錯。」

阿爾克托斯循著雷伊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攤販旁已經圍了十幾個人。人人都盯著鐵板上剩餘的數片什錦燒。醬汁在熾熱的鐵板上散發燒焦的氣味，那氣味的威力席捲了周遭，挑動走過攤販附近每位行人的食慾。

阿爾克托斯點頭回應雷伊，很快就準備了長蔥、生薑、洋蔥般的材料，投入鍋中。看著他熟練的動作，雷伊暗中慶幸自己並非獨自料理。

緊接著是混合在粉漿中的蝦子、魷魚、魚肉，以及最重要的大章魚的鮮明味道在口中漾開，此外還能享受咀嚼蔬菜時的酥脆口感，以及蝦子和魷魚的嚼勁。由於粉漿本身也加入了大量的山藥泥，有種輕軟疏鬆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