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0/18）

面對這種認為對方一定會遵照自己意見的對象，雷伊考慮著應該怎麼做，此時有人唐突地插話表示：

「請等一下！波魯達先生是為了這種事情，特地找他來這裡的嗎？」

開口的是迎接雷伊、把他帶到這裡的卡拉哈特。

他的視線裡帶著勸諫波魯達的神色，然而……

「誰准你開口說話了？小妾的兒子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波魯達看都不看卡拉哈特一眼，直接丟出這麼一段話。

雷伊這時也聽見他身邊的姆魯德用力咬緊牙關的聲音。

（小妾的兒子？原來如此，看來是相當複雜的家族。）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隨即來回看著波魯達與卡拉哈特。

光看年齡，兩人差了將近三十歲，沒想到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讓雷伊不禁感到驚訝。

「……失禮了。」

卡拉哈特像是因為波魯達的話而壓抑感情，開口這麼回答後退了下去。對他這種樣子冷哼一聲後，波魯達再次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那都是足以引起傳聞的魔法道具。跟你比起來，還是放在我這裡比較能發揮效用，知道的話就快點交出來。啊，還有你帶著的那隻獅鷲，也把它留在這裡。我看應該可以賣給哪個喜歡收集的傢伙，不然殺了它剝取素材應該也能派上用場吧。讓你這種低等冒險者帶在身邊太浪費了。」

雷伊的臉頰因為這些話而開始抽搐，朝向波魯達的視線已經超越難以置信，甚至可以說是冰冷，變成了看路邊石頭一般的眼神。沒錯，就像是看著即使踩碎也無關痛癢的路邊石頭一樣。

「怎麼了？快點交出來啊！我和你不一樣，可是忙得很。別繼續浪費我的時間了。」

雷伊默默在腦袋裡叫出霧氣環的清單，然後從中取出死神鐮刀。

「哦哦，這就是傳聞中的大鐮刀嗎？確實光看就知道是極致的逸品！」

看著死神鐮刀的波魯達發出感嘆的聲音。

這名叫做波魯達的男人，作為商人的眼光確實是無庸置疑。因為大部分看到死神鐮刀的人，都以為它是普通的巨大鐮刀，然而波魯達卻馬上看出它是魔法道具兼魔法發動體。

但這也是因為他太不了解雷伊的為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即使是在基魯姆的冒險者之間，雷伊從某方面來說也逐漸被認為是不可侵犯的對象了。

「為什麼要保護他到這種地步？他不過就是活得太久的老廢物。」

「喂，你、你聽到了嗎！你明知道我是什麼人，還是干出這種事對吧！」

可是，一個魔法道具上除了魔法發動體的能力之外，還想附加其他特殊能力的話，需要非常高度的技術。

雷伊一瞬間朝著被破壞的牆壁看去。波魯達可能認為這一瞬間的空檔是自己的機會吧，剛才那種桀驁不馴的態度已經消失無蹤，只見他以抽搐的臉龐開口說：

「原來如此。因為這樣，他才會參加半獸人聚落的襲擊行動嗎？」

「你也要擋在我面前嗎？」

卡拉哈特的模樣，讓原本面無表情，只想處分眼前波魯達的雷伊不由得露出驚訝的神情。

「之後他按照師父的吩咐登錄了公會。好像主要是承接討伐類的委託。」

「……等一下。」

「雖然不確定，但有這種可能。」

波魯達發出悲鳴。

「是的，就是那位小姐。而指名委託的工作，正是擔任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的護衛。」

當然，魔法道具里也不是沒有另外具備其他效果的魔法發動體。

「其實你要看輕我也沒關係。因為我的外表就長這樣，也有好幾次被輕視的經驗了。還有，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想要我的魔法道具了，像『夜暗之星』就是這樣。」

雷伊不理會尖聲大叫的波魯達，直接對站在自己後面的姆魯德這麼問道。

「就算是這種人……即使只是同父，他也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大哥啊……咳噗！」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突然干出這種事！知道我是誰還敢動手嗎！」

「咿……咿咿！」

卡拉哈特注意到雷伊想做什麼，立刻擋在波魯達面前。

「那麼，調查到多少關於那傢伙的情報了？」

「……抱歉……」

應該是感到了劇烈疼痛，卡拉哈特最後這麼說完，就倒到地板上。

一般來說，魔法發動體可能是法杖或者戒指，比較少見的還有耳環，不過它們的共通點是單純只有魔法發動體這個效果而已。

「是的。有什麼吩咐呢？」

卡拉哈特以為死神鐮刀只有一般長槍的重量，用來阻擋的劍被打斷，人也往旁邊轟飛了出去。

也就是說，同時具備魔法發動體與武器兩種特殊能力的大鐮刀極為貴重……正是魔導都市歐州斯里的鍊金術師才能完成的物品。

「那又怎麼樣？那你就用阿佐特商會的權力來保護自己啊？看哪，你的死期就要到啰？」

「但這樣不就等於直接對他出手了嗎？他已經對卡拉哈特先生說過不會有第二次了。」

因為內臟受傷還勉強自己走動，所以立刻從嘴裡吐出血來。然而卡拉哈特毫不在意，像要表示錯失這個機會就沒救了般，張嘴流著血液繼續說道：

「噗哈～那麼，那傢伙自身的實力……算了，不用問了吧。」

……他的背後，感覺得到波魯達仍然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阻止。我會阻止他。接下來大哥還想做什麼的話，我一定會阻止他。所以……這次請放過他吧。」

這個小隊名代表了暗中想要奪走雷伊身上的霧氣環，結果反而在半獸人聚落被雷伊全滅的幾個蠢貨。

儘管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不過就這樣放過那些寶物實在可惜。真的太可惜了。不論是他身上的各種魔法道具還是那隻獅鷲，都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可是在這裡放過他，他最後還是會對我出手吧？這樣的話，乾脆在這裡把他處分掉比較省事。」

「陷害他的話，我自己會有危險。這樣的話……唔呣……喂。」

「別開玩笑了！」

「什麼？這麼一來，你的意思是那個叫雷伊的小鬼也和凱雷貝爾公爵有關係啰？」

「你這傢伙，這個臭傢伙！不過是區區冒險者，在這個基魯姆違逆我還想平安無事嗎！我可是阿佐特商會的會長唷！」

「哼，我想也是。如果很早以前基魯姆就有帶著獅鷲的冒險者，那也太慢才引起傳聞了。」

旋轉的死神鐮刀速度愈來愈快。說起來，這威力可是連卡拉哈特都擋不下來，直接就被轟飛，這時又因為旋轉的離心力而帶著更強的威力往前進。它帶來的恐懼，終於讓波魯達了解自己捋了絕對不能碰的虎鬚。

「什麼！」

波魯達至今為止從沒被人當面這麼說過吧，他反射性想要回嘴，不過卡拉哈特已經搶在他之前開口。沒錯，因為他了解眼前這個人是輕易就能帶來死亡的死神，要是隨便亂說話，波魯達的生命隨時都可能消失。

但就算是這樣……卡拉哈特還活著。即使受到雷伊幾乎沒有留手的死神鐮刀攻擊，他仍能夠活動。

原本死之旋風還差幾公分就要到達波魯達因恐懼而醜陋扭曲的臉龐，但細微……沒錯，雖然細微但仍可以清楚聽見的聲音，讓它倏然停止。

管家開始含糊其辭，波魯達則是用混濁的視線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但他要殺我的時候沒有用魔法唷？雖然手上拿著魔法發動體。」

波魯達輕聲呢喃完，催促管家繼續說下去，同時隨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聽到從卡拉哈特嘴裡說出來的話，這份驚訝消失無蹤。

（光是那件魔法道具就能賣得不少錢，然後最重要的是那個道具箱。）

應該是知道這樣的行為代表什麼意義吧，臉色蒼白的卡拉哈特浮現鬆了口氣的神情。

這個瞬間閃過波魯達腦袋裡的，是白天嘗過的那種死亡恐懼。既然能讓自己產生如此強烈的恐懼感，不可能只擁有半吊子的實力。

「他的人脈如何？」

「聯絡基魯姆所有的武器店。要他們今後不準賣武器給那個小鬼，也不準幫他保養武器或者從他那裡收購東西。那把魔法發動體既然是武器，應該需要保養，按理會拜託武器店才對。那個時候要是被所有武器店拒絕……就能作為本大爺給那個小鬼的明確訊息了吧。」

這裡是波魯達宅邸中的某個房間。此處並非雷伊白天大鬧的地方，但目前房間的狀況已經凌亂到跟雷伊破壞時差不了多少。椅子被摔壞、窗帘被撕裂，掛在牆壁上的畫被踩爛，插著花朵的花瓶也被摔碎了。

聽見卡拉哈特的名字，波魯達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對波魯達來說，卡拉哈特是父親邁入老年才與小妾生下的存在，光是想到他和自己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心底就會湧起一股不快感。

「但是，你說要怎麼處置賽特，也就是我的搭檔？要把它賣掉？要殺了它剝取素材？」

◆　◇　◆　◇　◆　◇

如果只有基魯姆領主達斯卡的話，利用自己的權力可能有辦法疏通。雖然有一定的危險，但考慮到能獲得的利益就會覺得有賺頭。

「拜託你，不要奪走那個人……不要奪走我大哥的性命。」

「人脈嗎？」

轟！

完全沒想到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幾公分，幾乎沒有肌肉，看起來甚至有點孱弱的雷伊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結果就是被轟飛一整間房間的距離，並因為其傷害而陷入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

「快住手！」

視線相交的瞬間，姆魯德反射性地猛搖頭。他的本能告訴他，自己贏不過眼前的男人，甚至會被當成路邊的小蟲般踩扁，所以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嗯。如果設下陷阱陷害他的話，有沒有什麼人會出來插手或說話？」

「嗚!?」

原本被皮甲保護住的胴體，因為被轟飛的衝擊而只剩鎧甲的殘骸留在上面，受到如此強大的攻擊，他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

「等等，那傢伙……是魔法師的徒弟嗎？」

「只有一次。這次就饒了他。今後不再對我和賽特出手的話，我也不會危害他的生命。」

破壞完整個房間後，氣應該消了一些吧，波魯達搖響掉在地上的鐘之後，和來到現場的管家一起到對面的房間去。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應該會出面吧。襲擊半獸人聚落之時，打倒半獸人國王的好像就是雷伊，之後伯爵便為了將他攬為己用而有所動作。結果以可以說是特例的形式讓他接受升等考試，所以現在才會升為D級。另外還確認到之後伯爵以指名委託的形式，對雷伊提出了委託。然後……」

姆魯德即使腳軟，還是爬到卡拉哈特附近。雷伊覺得這裡沒自己的事，便離開了房間。

這麼呢喃完，波魯達感到有點不對勁。

這樣的雷伊把死神鐮刀轉了一圈後，將握柄的部分朝波魯達伸出，然後高高地舉起……

「卡拉哈特先生！」

嚇得腳軟的姆魯德待在房間入口處，至於波魯達則是尚未忘記剛才的恐懼，依然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雷伊沒有理會另外兩人，最後嘆了口氣，把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當中。

雷伊絲毫沒有留手，直接揮落死神鐮刀的握柄。

但這樣的計畫，在聽見管家表示對方可能與凱雷貝爾公爵有關係時就全部破滅了。既然是貴族派中心人物，代表他有強大的影響力。

房間里充滿男人憤怒的聲音。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即將為自己帶來死亡的存在，連波魯達面前的辦公桌……沒錯，就是為了被刺客襲擊的危急時刻能迅速躲到底下、抵擋攻擊用的特製辦公桌，都像是以加熱過的小刀切奶油般輕易地被砍斷。

「他出現在基魯姆才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據說他是強大魔法師的弟子。結束在魔法師那邊的修行後，師父便命令他以冒險者的身份累積經驗……」

然而波魯達白天所見到的魔法發動體，看起來除了可以作為武器之外……也具備某種強力魔法道具的效果。

雷伊開始在手中旋轉死神鐮刀，房間里觸碰到刀刃的傢具全都遭到粉碎、撕裂與破壞。雷伊就這樣轉動手裡的死神鐮刀，一步步走向坐在椅子上臉頰抽筋且完全無法動彈的波魯達。

「咳啊！」

「那個，關於剛才提到的指名委託……您還記得不久之前，身為貴族派中心人物的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來到基魯姆一事嗎？」

「這樣啊，那就好。」

卡拉哈特是依據雷伊的外表來判斷，才會出現這樣的失態吧。他認為就算是蔚為傳聞的冒險者，也不過是因為帶著A級怪物獅鷲才會引起這麼多的討論。

「……可惡！」

波魯達的辦公室簡直像是被暴風掃過一樣。在幾乎沒有完整傢具的房間當中，雷伊與卡拉哈特的視線相交。

「是的。雖然無法得知是什麼人的弟子，不過似乎是可以稱為隱士的魔法師，長久以來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隻獅鷲一起生活。」

「本大爺被D級的小鬼瞧扁！怎麼可能默不吭聲！」

雷伊像是再也對姆魯德沒有興趣般移開視線，看向因為恐懼而臉色鐵青的波魯達。

「而且，就算是這樣的大哥……他在基魯姆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地位也是事實。要是殺了像他這樣的傢伙……你也會變成公會的通緝犯唷……」

肋骨斷裂戳進內臟，臉色已經蒼白到跟屍體沒有兩樣。嘴角還可以看到血跡，應該是強行把吐出的血擦掉了吧。

三十多歲、而且是身穿鎧甲的高大男性輕易被轟飛，撞破牆壁後穿越走廊，繼續破壞隔壁房間的牆壁才停了下來。

雷伊離開、波魯達回過神來後才不過幾個小時，男管家就已經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

隨著牆壁崩壞的「喀啦」聲出現的，是幾分鐘前承受雷伊一擊而被轟飛到隔壁房間的卡拉哈特。

訴諸情感的話絕對救不了哥哥——做出這種判斷的卡拉哈特立刻這麼說。無法動之以情則訴諸利害關係，能瞬間做出這種判斷，只能說真不愧為B級冒險者。事實上，這種麻煩的未來也閃過雷伊腦海，微微皺眉的他把死神鐮刀放下來。

波魯達嘴裡這麼呢喃，腦袋想起雷伊所持的魔法發動體。

「嗯，確實是來了。好像擁有公主將軍之類的綽號。」

雖說不是用刀刃而是以握柄部分發出攻擊，但怎麼說也是加上了死神鐮刀的重量與雷伊的腕力。一般人被這兩股力量組合起來攻擊，幾乎都會立刻喪命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