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18）

『火焰啊，以漩渦之形展現汝熾烈的灼熱之力吧。』

火焰隨著詠唱的咒文凝縮到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由於仍在實驗階段，所以沒有灌注太多魔力。但是，這只是雷伊自身的感覺，以一般魔法師的眼光來看，這已經是灌注了全身的魔力了。

咒文順利完成，火焰凝縮起來後，雷伊便用力揮落金屬箍！

『業火漩渦！』

隨著咒文施放出去的凝縮火焰擊中十公尺前方，接著顯現出龍捲風般的模樣。但是火焰的範圍只有龍捲風中央以及四周，以效果範圍來說最多只有數公尺。

（果然是這樣嗎？但是……）

內心如此呢喃的雷伊看向賽特。

「賽特！」

「咕嚕嚕～！」

聽見雷伊的訊號，賽特就按照指示，發動龍捲風疊到火焰漩渦上。

火焰漩渦與龍捲風兩股力量合在一起，下一個瞬間火焰就消滅了風……不對，應該說把龍捲風燒盡了。

「……不行嗎？」

賽特像要表示抱歉般以喉嚨發出聲音並且低下頭，不過雷伊像毫不在意一樣摸了摸它的頭。

「別在意。剛才的實驗只能說成功就賺到了。如果賽特的龍捲風等級更高一點的話說不定就能成功，但現在的等級應該沒辦法。」

（就剛才所見，是因為火焰和風無法順利融合，風才會單方面遭到火焰侵蝕。也就是說，想辦法讓火焰與風順利混合在一起的話……）

雷伊想重現的是所謂的火災旋風現象。

火焰燃燒需要消耗空氣，因此為了吸取空氣而在局部造成上升氣流。上升氣流讓高空的冷空氣往下填補，在兩者不停作用下就形成被稱為火災旋風的現象。

因為火災旋風的火焰所引起的風溫度高達上千度，而內部的風速則可達每秒一百公尺以上，所以已經可以稱為局部性災害。

雷伊試著以自己使用的魔法與賽特的技能龍捲風來重現這種現象，結果就如同剛才所見，龍捲風遭到火焰侵蝕殆盡。

（光靠我的火焰魔法無法重現火災旋風。所以才想到可以同時使用賽特的龍捲風……嗯，算了。還有其他可以嘗試的方法。）

何況像襲擊半獸人聚落那種無關等級的委託，或者艾蕾娜那種指名委託也不是經常都有。

雷伊和賽特一起盯著燃燒的火災旋風看，最後又靜靜呢喃了一句：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好痛。啊哈哈哈哈，好痛！」

重疊在一起的兩道龍捲風在數秒鐘之間都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但下一個瞬間就融合為帶著火焰的風之龍捲。也就是變成雷伊想要重現的火災旋風現象了。

雷伊本人相當重視的討伐系委託，大多被其他像是要表示先搶先贏一般的冒險者承接，目前已經剩下沒幾件了。

「殺了他、殺了他……好痛，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雷伊……我絕對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他的眼睛裡除了求知慾之外，還充斥著各種情感。比方說對自己侍奉的主君懷抱的真摯情感，以及對眼前威爾近似輕蔑的感情。

由雷伊魔法創造出來的火焰威力果然比較強大，只見龍捲風逐漸遭到侵蝕。剛覺得要重蹈覆轍的瞬間……由風之魔力編織出的觸手前端就成功與火與風形成的兩道龍捲風接觸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被判斷為應該還有點用處，於是以最低限度的醫療讓他不至於死亡，在使用了便宜藥水後就像這樣把他丟在床上。

為了進行這些實驗，根本沒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待在這裡，以及沉浸在無謂的感傷當中。有這種時間的話，寧願拿來生產更多的魔獸兵。

接觸的瞬間，雷伊就透過死神鐮刀操縱風之魔力，把魔力灌注到快被火焰完全侵蝕的風之龍捲當中。結果風之龍捲就像要抗拒火之龍捲的侵蝕般緩緩擴張規模，幾秒鐘後火與風兩道龍捲就變成同樣大小，形成了重疊在一起的存在。

F級到D級算是最普遍的等級，所以登錄的人數也最多。因此想承接D級上下的委託，就必須打敗大量的競爭者……而對獨行的雷伊來說，這部分就是最困難的問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為什麼……為什麼！」

而最大的特徵應該是他下巴的鬍鬚吧。身材矮小但是強壯，還有一直長到胸口的鬍鬚，加上喜歡喝酒而且武器是槌子。綜合如此多特徵之後，雷伊也注意到該名人物的真實身份了。

男人的聲音一響起，房間入口處就出現幾名男人。

男人還有許多事情得去做。因為魔獸兵仍有無數需要完成的實驗。

「這是酬勞相當不錯的委託吧……為什麼會留下來呢？」

接著揮舞死神鐮刀，把金屬箍部分產生的火焰聚合體射向前方。

臉上全部纏著繃帶，左臂自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都消失。而且不只是這樣，他的右腳也從大腿根部……也就是股關節的部分遭到切除，只能用慘不忍睹形容他的狀態。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視線被這張貼在C級委託板上的委託書吸引過去。

「咿……咿嘻、咿嘻嘻嘻嘻，好痛……殺了他、殺了他……我想殺人，好痛……咿嘻!?」

痛苦的叫聲雖然響徹整個房間，卻沒有任何人聽著這道聲音。

◆　◇　◆　◇　◆　◇

這個女人應該也注意到雷伊的視線了吧，原本看著委託書的眼睛移到雷伊身上。

他對於讓自己淪落至此的對象有了更加強烈的憎惡。說不定絕對要殺了雷伊的想法，就是支持威爾活下來的唯一理由。

像這樣確認過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之後，男人這次總算離開了房間。

束手無策的劇痛，以及無法壓抑的發笑衝動。相反的兩種感情同時存在威爾心中，讓威爾原本就有問題的精神變得更加扭曲。

女人說完後所指的，是一個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一大清早就在公會附設酒吧里喝酒的男性。

「還可以對付貝斯提亞帝國的軍隊之類的。」

「我……們？」

根據艾蕾娜表示，度過這個冬季後，明年春天很可能會開始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的戰爭。雷伊判斷到時候剛才的火災旋風將可以成為殺手鐧之一。

賽魯茲子爵背叛米雷亞那王國後，企圖逃亡到貝斯提亞帝國……雖然想取得以公主將軍名號聞名於世的艾蕾娜首級作為禮物，最後卻遭到雷伊阻止。結果就是淪落到現在這種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蹟的狀態。

「賽特！」

「唉唷？小兄弟想要接這個委託嗎？應該說，你的等級沒問題嗎……等等哦，穿著套頭斗篷的娃娃臉冒險者。你就是傳聞中的雷伊吧？就是那個帶著獅鷲的。」

這麼想的雷伊準備把視線移向貼著經常性委託的板子時，有一張委託書映入他的眼帘。

他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以及之後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了吧。威爾像是對自身的狀況毫不關心一般笑了起來。

除此之外，或許是複數的魔法與技能的複合效果吧，和其他魔法不同，火災旋風出現的時間非常之長。像這樣來到遠處觀看的現在，火龍捲也持續為周圍帶來死亡。

咂舌的原因是如果威爾死亡，自己就能吃他的食物這種無聊的理由，不過對威爾來說這已經是少數能與人接觸的時間。

因此他便會盡量忍受疼痛並試著與對方對話，但總是只得到帶著不耐感的視線，偶爾則是會開口丟出幾句髒話。

總而言之，最近這陣子威爾就是承受著根本無法入睡的痛苦。

威爾·賽魯茲。這名人物原本是艾蕾娜的夥伴之一，而他也擁有以殺人為樂這種可稱為殺人快樂症的嗜好。

（希望能快點提升等級啊。）

「殺了他、殺了他，好痛，啊哈、啊哈哈哈。殺了他。」

一進入房間就如此宣告的是一名老人，他手拿法杖，身穿魔法師般的長袍，他同時也是下半身為蜘蛛的男性版阿剌克涅。

迅速計算這其中的得失……最後男人決定以本身的求知慾為優先。

「亞拉、艾蕾娜……雷伊————！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承受這種痛苦。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臉好痛、左臂好痛、右腳好痛……整個身體都好痛！」

如果是原本的威爾，應該會注意到他的視線才對。但是，或許是現在的威爾正在瘋狂與正常之間徘徊吧，所以他沒有注意到觀察自己的視線。

所謂高風險高回報。根據實驗的結果，己方可能會增強戰力，但一個搞不好就會造成損失。

不過這名男性雖然矮小，倒沒有任何不可靠的感覺。雷伊跟那名男性站在一起的話，反而是雷伊看起來比較不可靠吧。因為他的身上一看就知道充滿肌肉，同時還有一把柄長將近一公尺的巨大槌子靠在桌子旁邊。

剩下來的不是A級與B級，就是經常掛在上面的討伐哥布林之類的委託。

（這麼一來，就只能接受時常有的討伐哥布林任務，然後和賽特一起熟悉新習得的技能啰？）

以C級委託來說算是簡單了，但反過來看就會覺得，為什麼條件這麼好的委託還會留下來？當雷伊帶著這樣的疑問觀看著這份委託時，就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於是把視線移了過去。

沒錯，動作遲緩的巨大敵人。也就是把軍隊當成一種生物的話，就能符合這種情形了。

「嘿……我們離開基魯姆一段時間。前陣子才剛回來，馬上就聽到關於你的傳聞啰。嗯，既然帶著獅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只有送早晚餐的人才會來到這個房間，他會確認威爾是否還活著，然後咂了一下舌頭並且放下食物離開。

自從過著這種日子之後，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原本以為這份煎熬會永遠持續下去，但這樣的日子卻唐突地宣告結束。

『火焰啊，以漩渦之形展現汝熾烈的灼熱之力吧。』

由風之魔力編織出的觸手從死神鐮刀上延伸出來。目標當然是火焰與龍捲風重疊在一起的地方。

雷伊的聲音讓賽特發出鳴叫並點點頭。看見它的反應後，雷伊就再次灌注魔力並且口誦咒文。

「有點太小看它了。但這可以用在廣範圍破壞上。不過最大的問題是得花上許多時間。」

雷伊本身的火焰魔法以及賽特的龍捲風技能。再加上死神鐮刀的風之手。必須經歷這三道手續，而且火與風的龍捲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融合，在一般的討伐委託時應該派不上用場才對。

兩道龍捲風合而為一變成火災旋風之後，已經遠離一百公尺的雷伊與賽特即遭到強烈熱風的襲擊。雷伊立刻與賽特來到更遠的地方。距離五百公尺之後，周圍的溫度終於降到只稍微能感覺到一點熱度。

「嗯？啊啊。我是和另一個人組隊啊。你看，就是在那邊喝酒的醉鬼。」

火災旋風的實驗後又過了兩天，雷伊像平常一樣出現在公會當中。不過不像平時那樣避開人群擁擠的時間帶，而是在一大早就來到這裡。

這樣的人物以觀察的視線看著躺在床上的威爾。

握柄前端的槌子部分是由可以吸收光線般的漆黑金屬所製成，連感覺不到魔力的雷伊都能猜想到那應該是某種魔法金屬。

以C級委託來說這算是相當高的報酬，擔任護衛的話，只要沒有受到怪物與盜賊襲擊，就只是一般的遠行。

「雖然可以用他來做實驗……但直接去做的話可能會產生許多缺陷。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四肢失去其二還能夠生存，內心抱持著如此強烈的憎惡，捨棄這樣的存在也很浪費……」

◆　◇　◆　◇　◆　◇

為了即將來臨的日子，以及即將來臨的那一刻。

「賽特，再來一次。不過這次我也會使用剛才死神鐮刀習得的風之手。這樣成功率應該會增加才對。」

威爾早就在瘋狂與正常之間搖擺不定的精神，這時開始往瘋狂的一方傾斜了。

委託內容是擔任護衛。但因為必須到較遠的地方，所以可能會與盜賊或者這附近不存在的怪物戰鬥。護衛期間的餐費由委託者負責，擔任護衛的期間為十天左右。報酬是以天數來計算，擔任十天的話是一枚白金幣加五枚金幣。募集人數為五名。

『業火漩渦！』

新進來的男人們也只是瞥了精神明顯異常的威爾一眼，沒有特別說什麼就把他放到擔架上抬了出去。

「魔獸兵的實驗確實還需要更多臨床案例。把這種人改造成魔獸兵的話，會具備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呢？是維持現狀，還是加快異常性……又或者是恢複原來的人格，變成有效的戰力呢？當然如果能出現最後一種結果，我方也會很高興。」

沒錯。在這間房間里的，就只有這名躺在床上痛苦呻吟，同時像是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般不停抱怨著的人物。

和身為魔獸兵的男人不同，依然保持人類外表的男人們把床上持續顯露痛楚、憎惡以及愉悅等不同情感的威爾放到擔架上。

內心這麼呢喃的雷伊眺望著委託板。

光是熱度直接造成的損害半徑就可達數百公尺，再考慮到同時在周圍出現的高溫氣體與火焰所造成的間接傷害，就能知道其效果範圍比雷伊製造出數百個火焰來攻擊範圍內敵人的『舞蹈之焰』還要廣。

再次出現火焰龍捲風。雷伊一邊看著火焰龍捲，一邊緊握死神鐮刀並且呼喚賽特。

站在那裡的是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女性。那是一名外表讓人不太敢稱呼她為大嬸的戰士。保持身體輕盈或許是她信奉的圭臬吧，基本上穿的是由某種怪物的皮革所製成，上面只有幾個部分是金屬制的鎧甲。

女人口中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發言，讓雷伊愣了幾秒鐘，但他立刻搖搖頭表示沒事，接著再次看向委託書。

賽特發出吼叫聲的同時，龍捲風就為了疊上火焰龍捲風而出現了。確認這一點的雷伊與兩道龍捲風拉開距離，然後握緊死神鐮刀發動風之手。

「我不確定是否引起傳聞了，但我確實帶著一隻獅鷲。」

「……唔呣，就是這個男人嗎？還以為早就被用來做實驗了，想不到竟然還活著。」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運氣不好。」

「把這個人帶到實驗室去。沒有任何用處的話，至少可以拿來作為魔獸兵的實驗品。我記得有幾種對於施術對象相當危險，所以尚未實行的實驗吧？用這個傢伙的話，就算失敗了也沒有什麼損失。」

「但反過來想，對於動作遲鈍的巨大怪物就很有效果。」

幸運的是目前貝斯提亞帝國仍不知道雷伊的存在。

雖然還是有給予藥物治療，但對於貝斯提亞帝國來說，威爾並非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為在情報方面，已經有賽魯茲子爵在了。

「咕嚕嚕嚕嚕嚕～！」

目送他們離開的男魔獸兵瞥了房間一眼，對這充滿血汗臭味的地方皺起眉頭。

說起來他的左臂跟右腳都已經不存在了，之所以還會感覺到痛楚，應該是所謂的幻肢痛所致……不然就是雷伊帶著憤怒所揮出的攻擊造成的詛咒吧。

如果這個時候貝斯提亞帝國知道雷伊的存在，不論要用任何手段都會從威爾身上套出雷伊的情報吧。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現在這個時間點雷伊在基魯姆雖然有點名氣，但還不像艾蕾娜一樣近鄰諸國無人不知。

可惜的是，因為雷伊是獨行的冒險者，所以最多只能承接比自己多出一級，也就是C級的委託。

「嗯？怎麼了，小兄弟。找老娘有什麼事嗎？」

就策劃這次行動的人來看，對於威爾的期待就只有足以擔任公主將軍艾蕾娜護衛的戰鬥力……現在這個要素也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