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5/16）

聽見她歇斯底里的叫聲，雷伊判斷這總比被冰鳥從上空襲擊要好，直接不予理會聽見的尖叫，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之後又過了幾分鐘，冰鳥的數量有了顯著的減少，不知不覺間已經剩下僅僅三隻。其中一隻注意到這一點的冰鳥發出尖銳的叫聲。

「嘰嘰嘰————！」

這應該是撤退的訊號吧。聽見這道聲音的瞬間，剩下的兩隻冰鳥拍動藍色翅膀飛向上空，直接朝著北方飛去。

「……得救了嗎？」

看見這種情況後，作為護衛的冒險者中，使用長槍的男人以難以置信的口氣這麼呢喃。

「嗚哦哦哦哦哦！得救了！我們得救了啊！」

聽見他這麼說後，手持長劍的男冒險者發出歡喜的叫聲。

當他的聲音擴散到周圍的同時，原本就擔任馬車護衛的冒險者，以及前來這裡支援的米蕾努等人，也都發出響亮的歡喜叫聲。

五分鐘後，存活下來的歡喜逐漸平息，好不容易能分神注意其他事情的冒險者與商人急忙巡視周圍。

四處都散布著冰鳥的羽毛、鮮血、肉塊與內臟。最重要的是，至今為止一起旅行的一台商隊馬車完全遭到破壞，已經是再也無法使用的狀態。

負責拖車的馬遭到殺害，守護那輛馬車的六名冒險者也變成屍體躺在地上。當然躲在那輛馬車上的商人，也跟冒險者和馬有著相同的命運。

「……六名冒險者嗎？應該是被認為威脅度最高，所以被冰鳥率先集中攻擊吧。」

「嗚惡、嗚惡！」

雷伊這麼呢喃時，他一旁的巴斯雷羅由於首次看見人類屍體，把胃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雷伊視線前方，商隊的商人、擔任護衛的眾冒險者與從基魯姆來支援的米蕾努等人，正把屍體聚集起來舉行火葬，接著回收遭到破壞的馬車裡面的商品，以及大量掉落在地面的冰鳥屍體。

火葬的理由其實相當單純，因為直接放著不管的話或許會成為病源，不然也可能會變成不死系怪物，還是被其他怪物吃掉，為了防止這些情形出現，才會舉行火葬。

雷伊沒有幫忙這些作業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巴斯雷羅緊緊抓住龍皮長袍的衣擺不肯放開。不可能帶著邊哭邊吐的小孩子參加作業，所以雷伊就和賽特一起保護巴斯雷羅，並且監視著四周。

「……老師……」

巴斯雷羅把胃裡面的東西吐完後看似終於冷靜下來。他這時候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對賽特的行動輕嘆了一口氣後，雷伊才從龍皮長袍底下伸出手，放在巴斯雷羅頭上。

「因為……可是……」

巴斯雷羅不知道這些事情，直接先做出戰力不足的判斷，認為這種情況下自己的技術應該能幫得上忙，於是躲藏在馬車的貨物之中來到這裡。

襲擊馬車的冰鳥本來超過五十隻以上，可是堆成那座山的冰鳥，數量怎麼看都不超過三十隻。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為雷伊使出的火焰魔法把冰鳥燒得連殘骸都不剩了。

聽見商人的話後，米蕾努默默搖搖頭。

「……如此一來，這次算是特殊案例啰？」

總之，他一路以基魯姆公會史上最快速度升級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了。而且G級的時候，就已經獨自幹掉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了。」

「少爺！」

巴斯雷羅原本就對自己的劍術有信心，經過一個星期的訓練後，這樣的感覺更加踏實了，也聽到雷伊稱讚自己有攻擊天分。聽見這些稱讚後，開始對自己的力量有一定程度的自信，這時候又聽見朝這個城市前進的商隊受到怪物襲擊。

小孩子冒險者本身並不稀奇，怪物馴獸師或者魔法使、戰士也頗為常見，不過一次集合這些要素的冒險者就相當罕見，當然會引起別人的興趣。

「嗯，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他的戰鬥力絕對是貨真價實。現在雖然是D級，可是冒險者之間都說他具有跟A級冒險者抗衡的實力。實際上，連我也看不出雷伊的戰鬥力究竟到達什麼樣的程度，而且……」

在腦袋裡面計算了一陣子後，米蕾努對商人伸出手來。很明顯是要求提供情報費。

米蕾努這時又繼續對商人表示：

在這種狀態下，如果冬季期間太過墮落的話，到了春天再次開始活動時，冒險者就無法發揮出符合等級的實力了。

聽見雷伊的話後，巴斯雷羅強忍著噁心的感覺，看往正在幫屍體舉行火葬的方向。

「另外他好像還有收集魔石唷。而且每一種固定收集兩顆的樣子。雷伊表示是觀賞用和保存用。」

「聽說他出生之後，一直被一名孤僻的魔法使撫養長大唷。等到修行告一段落，師父就叫他成為冒險者，然後把他丟出來。」

「……收集魔石？嗯，既然有收集魔法道具的興趣，那麼收集魔石也不算太奇怪了。」

而對於護衛馬車的冒險者來說，既然因為這次的襲擊導致裝備品劣化，有換購的需求，當然會想要多一點報酬。

這時商人看著和蘭卡說話的雷伊，表情與其說是佩服，倒不如說是難以置信。

巴斯雷羅很快就判斷討伐冰鳥的戰力不足。

米蕾努原本覺得只要能拿到銅幣就謝天謝地，內心暗暗為獲得的金額而吃驚，可是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在商人耳邊張開嘴巴。對於商人來說，雷伊是值得付出這種價錢來聽取情報的冒險者，不要說銀幣了，即使要他付出金幣也沒問題。

「抱歉打擾你們，可以讓我插一下話嗎？關於打倒的怪物要如何分配……」

「然後好像料理方面的知識也很豐富。這個城市稍早之前開始流行一種叫作烏龍麵的料理，聽說就是雷伊想出來的。」

雷伊搔著巴斯雷羅的頭，並且這麼告訴他。

但是，這次與冰鳥的戰鬥中，最為活躍的無疑是雷伊與賽特。雷伊會要求多少報酬很令人在意，所以男人才會代表眾冒險者來向他搭話吧。

如此一來，當然魔石和討伐證明部位以及可以剝取的素材都不可能存在，雖說事出緊急，這依然算是雷伊的過度殺戮。

「但是老師……我、我……」

只不過，冒險者本來就是為了報酬而提供戰力，從這方面來看，誇耀自己的功勞增加報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反而是對報酬不過於強求的雷伊才是少見的類型。

之前從未見過的光景，讓巴斯雷羅的心深陷於恐懼之中。

「哦……還有這樣的人啊……能聽見這麼多有用的情報實在太棒了，這都得感謝你。等一下我會去跟他道謝，然後順便聊一聊。」

在雷伊身後一起警戒周圍的賽特發出細微的叫聲，像在催促什麼一樣用身體磨蹭著雷伊。

當雷伊和蘭卡像這樣閑話家常時，商隊的商人、擔任護衛的冒險者，以及前去救援的米蕾努等人也辦理著入城手續。在這樣的情況中，一名豐滿的商人一邊看著雷伊，一邊對米蕾努問道：

「好好記住。如果你成為冒險者，將會看見無數次這樣的光景。」

「不不不，目擊到冰鳥的例子是不少，但是很少會出現那麼多數量。」

蘭卡檢查過公會卡片，把它還給雷伊，視線前方的賽特脖子上還掛著從魔項鏈，一般來說那在離開城市時會回收。

「知道自己有多魯莽就好。幸虧我身上這件長袍是魔法道具，一定程度內的攻擊對我來說幾乎是無效。」

不過，她當然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口。包含米蕾努在內，灼熱之風的成員體內，都被埋進名為『誓約之種子』的魔法所製成的種子。

在酒店裡舉行宴會的冒險者，也不是每天都過著這種頹廢的生活。說起來體力和戰鬥技術只要一段時間不用就會衰退，據說休息一天的話，得花上三天才能恢複原來的水準。

聽見雷伊的話，巴斯雷羅的臉扭曲了起來，接著從眼角流下淚水。

巴斯雷羅瞬間了解聲音來自何人，他才剛抬起低下的頭，嬌小的身體就立刻被阿西耶緊抱而無法動彈。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因為稍具常識的人，都不會相信G級冒險者能夠獨自打敗B級怪物。這就是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一件事。

身為商人的男子很了解情報的重要性，毫不猶豫就付給米蕾努一枚銀幣。

◆　◇　◆　◇　◆　◇

聽見巴斯雷羅畏畏縮縮地發問後，雷伊毫不猶豫且無情地點頭，讓他直接面對自己的過錯。

「是啊。嗯，路邊的小吃攤應該都買得到，有興趣的話去吃吃看吧。這裡有一間叫作滿腹亭的餐廳，雷伊直接教給那裡的店長，然後由他推廣開來，想吃正統的口味到那間滿腹亭去，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烏龍麵嗎？」

「而且，今天是戰鬥訓練的委託最後一天了。我沒有受傷，你也理解自己的行為有多衝動，以及實戰到底是什麼情況了。就結果來看，應該還是利大於弊吧。」

雷伊和巴斯雷羅進入公會的瞬間，宛如尖叫般的叫聲響徹四周。

當然，基魯姆里既然有數量龐大的冒險者，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在這個季節喝醉，其中有人想趁這段休養期間提升自己的力量而進行訓練，也有人為了增加知識，待在圖書館裡拚命閱讀。

「啊，對、對哦，謠言總是會經過誇大。這就是所謂的眾口鑠金吧。」

或許實在無法相信這種情報吧，商人如此反問米蕾努。

聽見商人的提問後，其他商人與冒險者也豎起了耳朵。

米蕾努以感觸良多的口氣這麼表示。最近米蕾努因為受到太寵賽特的影響，總是處於缺錢狀態，根本找不到可以購買魔法道具的資金，所以現在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應該是吧。」

「……不會吧？」

「雷伊小弟！呼……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嗎？」

雷伊把手從巴斯雷羅的頭上移開，眺望周圍。打倒的冰鳥屍體已經在眾冒險者協力下聚集到一處。由於堆積成一座小山，所以很容易就能發現，而堆成那座小山的數量正是目前問題所在。

「是啊。我能活下來只能說是幸運，一般冒險者大概死定了吧……原因就是被你拖累。」

以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向雷伊搭話的，是在雷伊前往救援的馬車擔任護衛的冒險者隊長，也就是那名拿長槍的男人。

商人低下頭來行個禮後，和夥伴們一起搭馬車進入基魯姆。

接著又過了十分鐘左右，雷伊再次看著巴斯雷羅說：

「不，沒什麼。正如你在戰鬥中見到的，他擁有許多魔法道具唷。好像還有收集魔法道具這樣的興趣……會賺錢真的很棒。」

「公會有跟你們聯絡了嗎？」

巴斯雷羅比一般的小孩還要聰明，相當了解自己做出了多莽撞的行為，還有這樣的行為對包含雷伊在內的冒險者來說有多危險，所以即使獲得雷伊的激勵，也無法停止哭泣，只是一直流著眼淚。

「魔法道具嗎？原來如此。這樣應該有辦法……」

「我……只是來……扯老師的後腿嗎？」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冰鳥群啊……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抱歉，那個少年究竟是什麼人呢？看起來是十五、六歲的年輕魔法師見習生，卻又帶著高等級怪物獅鷲，前來護衛時一人一獸竟然發揮出壓倒性的戰力，甚至還使用了魔法……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

決定冰鳥的分配後，一行人護衛剩下的兩台馬車回到基魯姆。

「分配嗎？這個嘛……」

米蕾努也很了解這種情況，雷伊在基魯姆已經是很有名的存在，所以這時候就算隨口把事情含混過去也沒有用。因為隨便問個路邊攤的老闆，就能夠馬上獲得情報。

「對、對不起……我、我……」

然而他還是認為得去幫忙，所以拿著長劍來到馬車外面……結果巴斯雷羅的所作所為反而造成雷伊的困擾。

目送他們離開時，米蕾努內心想著可能透露太多情報了，不過還是往呼喚自己的艾珂莉兒走去。

（而且……）

「……這真是……」

阿西耶用儘力氣抱緊巴斯雷羅，眼睛裡開始溢出淚水。

而實際開始戰鬥時，巴斯雷羅才首次見到攸關生死的真正戰鬥。亂飛的肉片、飛濺的鮮血、絕望的慘叫，冒險者們為了求生存而進行血淋淋的戰鬥。

「嗯嗯，當然已經聽說了。也知道賽特因為緊急事態而必須直接從城裡起飛。這次因為公會已經申請過了，所以從城裡飛行不會有任何處罰，你放心吧。」

不缺錢的雷伊，為了獲得魔石與冰鳥的肉而這麼宣告。

「少爺，您跑到城外……而且是去和怪物戰鬥，您到底在想什麼!?還躲在馬車裡面！來這裡接少爺而聽見這件事情時，您知道我是怎麼樣的心情嗎……？」

雷伊就這樣看著巴斯雷羅嗚咽了幾分鐘的時間……

從一旁聽到的說話內容來看，明顯是為了分配量而爭吵。對於雷伊來說，幸運的是米蕾努與艾珂莉兒這兩個熟人沒有參加這種醜惡的爭鬥。

結果包含蘭卡在內，警備隊眾成員像是在等待他們一樣，笑著走出來迎接。

「他的名字叫雷伊，獅鷲是小賽特……不對，叫賽特。來基魯姆大約半年，登錄之後就以最快速度升上D級，是基魯姆現在最熱門的冒險者唷。啊啊，好像結束巴斯雷羅的委託之後就會升上C級了。

「哦……那個叫雷伊的人不但是升級最快的冒險者，實力無庸置疑，然後對於其他各種事情的知識也很豐富……有這樣子的超人嗎？」

雷伊把公會卡片遞給蘭卡，這麼問道。

再加上這個季節，基本上是冒險者不接工作的休養期間，這些冒險者大多白天就聚集在公會並設的酒店裡舉行宴會。

「這個嘛，我只要兩隻冰鳥就可以了。」

「其他謠言的話或許有這種可能，但半獸人國王一事絕對是事實。因為他就在我眼前打倒那隻怪物。」

◆　◇　◆　◇　◆　◇

這時候閃過米蕾努腦袋的，是跟半獸人戰鬥時所見，本來不會出現在獅鷲身上的各種特殊能力。

雷伊發現在冰鳥屍體堆積起來的小山前面，由米蕾努從基魯姆帶來的數名冒險者正在吵架。

「巴斯雷羅，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沒想過到這裡來只會礙手礙腳嗎？」

因此有許多人都是在訓練休息日的時候舉行宴會。只不過，其中也有人小看了冒險者這個職業，結果真的整個冬天都過著墮落的生活。

「阿、阿西耶!?」

商人似乎對魔法道具有什麼想法，只見他這麼呢喃並且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