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16）

雷伊和賽特聽見她這麼說後點點頭，準備入門……

「咕嚕～……」

賽特發出感到有點可惜的鳴叫聲。

庭院外的大門也就算了，但要進入宅邸的門不是太大，以賽特的身軀來說有點太勉強了。只有身體的話或許還能進去，不過長在背上的翅膀會卡住。

「啊……那個，很抱歉……」

阿西耶以困擾的口氣這麼呢喃，然後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雷伊對這種情況露出苦笑，然後一邊撫摸賽特的頭，一邊開口說：

「抱歉了，賽特。你在外面等我吧。覺得冷的話也可以回旅館唷，怎麼樣啊？」

聽見雷伊的話，賽特以喉嚨發出叫聲並且看向庭院。

「可以讓它在院子里等嗎？」

「啊，但是那個……院子……」

阿西耶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雷伊理解她想要說什麼。

從外面通路能看見的地方雖然整理得很漂亮，問題在於深處。她應該是在意從通路看不見的地方完全沒有經過整理吧。

「別在意，賽特原本就是怪物，連在深山裡面也可以正常過生活，稍微沒有經過整理的地方也完全沒問題唷。」

「……真的很抱歉……」

貴族的家竟然如此髒亂，應該讓這名女僕感到很丟臉吧，只見她紅著臉輕輕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賽特你在外面等我吧。」

賽特理解雷伊的話後點點頭，直接往院子走去。

看著它離開後，阿西耶就帶領雷伊進入宅邸。

某方面來說，宅邸里的模樣正如雷伊所預期，另一方面也可以說大大超乎他的想像。

這些貴族是因為具備實力與庇護者，才能夠不隸屬於任何派閥，並保持這種狀態。而穆耶特沒有任何後盾與能力，當然無法避免被捲入王都的權力鬥爭當中。

（所以報酬才會是那樣的金額。）

（就是所謂的落魄貴族嗎？或者是在中央犯了什麼錯才被發配邊疆？）

阿西耶低下頭來道謝，眼神忽然朝向門的方向。

（確實這座宅邸……不對，其實還沒寬敞到能稱為宅邸。總之從這棟房子的擺設來看，他們確實拿不出這筆錢。）

「父親大人，這太誇張了……」

坐在沙發上的巴斯雷羅迅速低下頭來。

「是的，正是如此。老爺也喜歡這種茶，所以我經常幫他沖泡……啊，抱歉，怎麼可以跟客人說這種事呢……」

「嗯嗯，確實很好喝。這已經可以自己開店了吧。」

儘管雷伊大致上已經猜測到了，可是再次確認自己要進行戰鬥訓練的對象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後，他以有些困惑的口氣這麼表示。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也很辛苦呢。」

突然被誇獎的巴斯雷羅因為不好意思，羞紅了臉，阿西耶也以充滿慈愛的笑容凝視著主人的兒子。

然而這間接待室跟剛才的門廳一樣，完全不存在繪畫、花瓶這樣的美術品，或者是用來裝飾的鎧甲和武器，當然也沒有怪物或動物標本——這種可能會出現在貴族宅邸內的裝飾品。

即使如此，穆耶特在中立派裡面還是有幾名好友存在，於是靠他們的關係，請中立派的中心人物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保護，最後他覺得待在邊境總比待在王都好，便和過世的妻子遺留下來的寶貝兒子以及唯一的女僕阿西耶來到基魯姆。

由於雷伊也知道這種茶確實很美味，所以就順著他的意把杯子放到嘴邊。

就這樣，雖然為期只有一周，雷伊決定指導貴族的孩子如何戰鬥。

「而且，我確實沒有作為貴族與人互動的能力，也不像被敘勛為男爵的曾祖父那樣，擁有強大的武力。可是，我兒子……巴斯雷羅他不一樣。或許是身為父親的我老王賣瓜，不過我認為他擁有豐富的武學天分。」

即使如此，身為男爵的穆耶特還是擁有一塊小小的領地……卻在王都被卷進權力鬥爭，而欠缺貴族才能的穆耶特在被人盡情利用之後，當然就遭到捨棄……結果他失去領地，移居到基魯姆來。

「老爺與少爺來了。」

「失禮了。老爺和少爺馬上就到了，請再稍待片刻。」

即使內心同意對方的說法，雷伊還是繼續開口表示：

巴斯雷羅露出有點不符合他年齡的羞澀苦笑。

拿著裝有食材的紙袋輕輕行了個禮後，阿西耶便走出接待室。

「……嗯，先等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果然是這樣……」

獨自被留在接待室的雷伊環視起周圍。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辦事，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嗯嗯，我知道雷伊小弟想說什麼。就算對這麼小的孩子實施為期一個星期的戰鬥訓練，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雷伊環視了一圈接待室，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如果是平民，那麼這套沙發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但考慮到這是貴族使用的傢具，就會覺得品質有些低落。

「謝謝您。」

幸好這個基魯姆具備作為冒險者生活下去的完整環境……就這方面來看，從王都被貶到這個基魯姆來，或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其中一個人身高大約是一百七十公分，臉上露出有些畏怯的微笑，與其說是貴族，倒比較像是一般中年男性市民。他的鼻子下方雖然蓄著鬍鬚，可是雷伊覺得那不但沒有帶來男性的威嚴，反而強調了他的軟弱。

「啊啊，講話不必這麼客氣，跟平常一樣就可以了。說是貴族，正如你所見的我是一名貧窮貴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取消爵位，而且我也不習慣貴族的說話方式。」

「真好喝。」

穆耶特的話讓雷伊點了點頭。說起來，戰鬥訓練本來就不是臨時起意後稍微做一下，便能立刻有長足進步。

雷伊是因為具備傑拜爾的知識以及本身驚人的身體能力，再加上自身擁有的莫大魔力才能如此。或許身為玲二時，從小在山裡遊玩的經驗也讓他更能夠習慣戰鬥，不過這些怎麼說都是例外。

「說好聽一點是在實戰當中鍛鍊出來的戰鬥方式，但是貴族想學的話就有點問題了。如果是要作為模擬戰的對手倒無所謂，除此之外，要學習我的戰鬥技術可以說是百害而無一利唷。」

從某方面來看，原本這次的委託就是升級的條件了。雷伊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拒絕。

所謂的接待室，就是招待來訪客人的房間，也就是可以稱為宅邸門面的地方。

如此說完後，她就靠向牆壁，然後過了幾秒鐘，門被打了開來。看見兩名人物進入房間，雷伊就從坐著的沙發上起身迎接他們。

紅茶的味道讓雷伊忍不住這麼呢喃。

雷伊知道對方就算是貴族也不是什麼有錢人，但進入宅邸後，立刻發現門廳沒有任何繪畫或美術品等裝飾，極度單調的模樣可以說超乎了他的想像。不過這種大小可能無法稱為門廳，該說是玄關比較正確吧。

「……原來如此。」

「關於這次的委託……」

而這名軟弱的男子旁邊站著一名一百三十公分左右的小孩子，年齡大概是十歲吧。

在父親的催促下，名為巴斯雷羅的少年往前踏出一步。

雷伊對於巴斯雷羅那不像小孩子的發言感到困惑，同時點了點頭。既然決定好要做什麼，當然很快就能付諸實行。

「嗯，好吧，我知道了。剛才也說過，我的戰鬥方式是自學，是從實戰中磨練出來的技術。現在也就算了，為了將來到正統道場時不被說有不必要的壞習慣，訓練將會以模擬戰為主，這樣可以嗎？」

如此告知後，阿西耶將手裡托盤上的茶倒入杯子里，並且放在雷伊面前。

如此說完，穆耶特便深深低下頭來。如此低的姿態，應該是身為貧窮貴族一路辛苦過來所導致的吧。穆耶特身邊的巴斯雷羅也很有禮貌地低下頭，連站在牆壁邊的阿西耶都以懇求的視線看著雷伊。

聽見他的呢喃後，穆耶特露出軟弱的笑容並且搖搖頭。

應該是自己製作的花草茶受到欣賞，讓她感到很高興，阿西耶笑著迅速說了一大串的話，但立刻就發覺自己的失態而按住嘴巴。

站在牆邊待命的阿西耶聽見穆耶特的吩咐後，行了禮便開始準備花草茶。

「那麼，請先坐下吧，就邊喝茶邊說明委託的內容……正如你所見，我們家是所謂的落魄貴族，嘴巴比較壞的人甚至會說我快要被取消爵位了……但是，就算是這樣的貧窮貴族，也還是擁有附庭院的房子，老實說真的很讓人開心。

「嗨，可以叫你雷伊小弟嗎？」

「我知道了，老爺。我立刻去準備。」

（儘管不清楚理由，這個貴族絕對很窮。雖說如此，若他實際上純粹就是個小氣鬼的話，倒也滿有趣的。）

（嗯，既然是魔獸術誕生出的死神鐮刀，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覺得實力沒有所謂的邪派與正派。強就是強，弱就是弱。就這麼簡單。」

即使在這個存在冒險者與騎士的世界，也很少有人會以大鐮刀作為武器。

當然，整個世界應該不只有雷伊一個人使用這種武器，不過就算真的只有雷伊一個人，他也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因為以大鐮刀為武器的人就是如此稀有。

一般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雷伊一樣。最重要的是……

「理由我了解了。可是……這樣真的無所謂嗎？身為貴族，卻接受像我這種自學……不對，甚至可以說是邪派的人的指導？」

雖然也可以繼續閑聊下去，不過雷伊來到這裡是為了承接委託，於是他對沉浸在家族團圓氣氛中的三個人搭話道：

「你應該從委託書上知道了，我是穆耶特·西斯涅，現在仍有男爵的地位……雖然只是個貧窮貴族。然後這是我兒子巴斯雷羅。巴斯雷羅，快打招呼。」

「原來如此，花草茶嗎？」

（而且，這麼說雖然有點不好，這也不失為冬天殺時間的好方法。）

最大的不幸應該是穆耶特沒有加入任何派閥吧。當然王都里也存在少數沒有加入國王派、貴族派與中立派任何一個派閥的貴族。

當雷伊這麼想時，阿西耶帶領他繼續入內，走不到一分鐘就來到了接待室。

「好的！我聽說雷伊先生就算在這個基魯姆里，也擁有最高等級的戰鬥力。能夠和雷伊先生進行模擬戰，我確定一定能夠提升我的實力。」

雷伊一聽就知道這是穆耶特的真心話。在王都的時候，他的精神就是如此受到那些宛如魑魅魍魎的貴族折磨。

「嗯嗯。在下就是承接這次委託的D級冒險者雷伊。」

聽見雷伊的問題後，穆耶特靜靜搖了搖頭。

「能合您的口味真是太好了，其實這種茶是我親手製作的。是將院子里的花乾燥之後所製成……」

而穆耶特或許也預測到雷伊會有這樣的態度，只見他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容，摸起身邊巴斯雷羅的頭。

「我的戰鬥方式基本上是自成一派。沒有師承哪個流派。」

「不不不，貴族生活原本就不適合我。在這個基魯姆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並不是太辛苦，我反而覺得，不用以貴族的身份跟人勾心鬥角或者阿諛奉承，很讓人感動。」

看來對方在財政上正如雷伊的預測……不對，應該說比預測的還要嚴重。

說起來，最為普及的長武器應該是長槍。雷伊到過基魯姆、巴魯以及地下城，除了自己之外，就沒看過有人使用跟長槍相比明顯難以操控的大鐮刀了。

雷伊本人根本不怎麼在意禮節之類的東西。如果是態度令人不愉快當然另當別論，不過他現在並沒有這樣的感受。

聽見這句話，阿西耶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西斯涅男爵家目前的家長是穆耶特·西斯涅，其曾祖父在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爆發戰爭時立下了輝煌的戰功，於是不像一般為了戰爭而存在的騎士，而是以僅限一代的貴族這樣的形式敘勛為騎士。

「初次見面，我是巴斯雷羅·西斯涅。能夠讓街頭巷尾都在談論的雷伊先生鍛煉我，我真的很高興。」

「嗚……聽你這麼說，我就覺得很愧疚……雷伊小弟，怎麼樣呢？他本人都說願意為了變強而不擇手段了，可以請你幫他做戰鬥訓練嗎？」

再下一代，也就是穆耶特的父親也同樣沒有作為貴族耍弄權謀，或者利用人力的才能，另外也不像穆耶特的曾祖父那樣具備強大的戰鬥能力。就這樣，某個時期被認為是男爵家代表的西斯涅男爵家持續沒落，到了穆耶特這一代，已經變成名存實亡的落魄貴族。

從杯子里飄出細微的花香，雷伊直接喝了一口後，淡淡的澀味隨著甘甜擴散開來。

「請、請多多指教！」

穆耶特以不像是貴族的低姿態，推薦阿西耶所沖泡的花草茶。

「那麼，最重要的是進行模擬戰的地點……這座宅邸里有道場之類的設施嗎？」

「不必在意。我不知道身為貴族的客人會怎麼想，但我只是一介冒險者。」

「好了，打完招呼了吧……啊啊，對了對了，阿西耶，抱歉，可不可以也給我和巴斯雷羅一杯茶？你沖泡的花草茶都很好喝。」

從雷伊口中說出來的評價，讓阿西耶因為害羞而紅了臉頰。這時候穆耶特看向阿西耶的眼神不像是看著女僕，比較像是看著自己疼愛的女兒。他旁邊的巴斯雷羅聽見阿西耶受到稱讚，似乎也很高興，只見他的嘴角開始上揚。

「嗯嗯，這我知道。雖然很清楚……不過要學習貴族練習的劍技，就必須到固定的道場。而貴族參加的道場通常費用都不便宜。」

雷伊在接待室里聽著穆耶特講述西斯涅男爵家歷史，隨著嘆息聲這麼呢喃。

「啊啊，抱歉。嗯，想拜託你的事情已經寫在委託書上，也就是希望你幫巴斯雷羅進行戰鬥訓練。」

「這裡也一樣嗎？」

嗯，不過也因為沒有多餘的錢僱人整理庭院，所以只能由我和阿西耶來管理……就算是這樣，從庭院采來的花所製成的花草茶，還是讓我很自傲唷。」

「父親大人也說了，我們家是貧窮貴族。由於隨時可能被取消爵位，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先學一些技術。

在這樣的貴族父子以及女僕的注視下過了幾秒鐘，雷伊最後只能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以十歲來說算是相當得體的發言，果然是拜貴族的教育所賜吧。雷伊看著迅速低下頭來的巴斯雷羅，並且這麼想著。

「請在這裡稍候。我立刻去請老爺過來。」

雷伊坐在沙發上，想著宅邸主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時，不久後便傳來敲門聲，接著剛才走出接待室的阿西耶走了進來。

「……嗯、嗯嗯。這樣啊，你可以接受就好。」

之後，其曾祖父又在與貝斯提亞帝國的征戰中多次立下汗馬功勞，靠著戰果從騎士敘勛為男爵，正式成為貴族的一員。穆耶特的曾祖父雖然擁有豐富的才能，但他的兒子……也就是穆耶特的祖父並未繼承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