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16）

劍身彈開雷伊手中的鐵槍，金屬互擊聲「鏘」的一聲響徹周圍。

（讓老師揮動長槍了！這樣攻擊或許真的能擊中他唷！）

巴斯雷羅在內心因為攻擊奏效而高興地這麼想著，接著劍身直接橫掃、揮落、上砍以及突刺。

然而攻擊持續被雷伊閃開或者彈開。巴斯雷羅就這樣連續揮舞著劍身大約一分鐘左右，但終究沒能擊中雷伊，然後……

「腳下空門大開唷？」

鐵槍的金屬箍部分隨著雷伊的呢喃，掃向巴斯雷羅的腳，巴斯雷羅隨即跌倒在地。

雖然倒地，不過巴斯雷羅眼裡仍燃燒著鬥志，立刻站起來擺出長劍。

「很好，看起來還能打嘛。放馬過來吧。」

「好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伊的聲音讓巴斯雷羅點點頭，他往地面一踢，擺出長劍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雷伊迴避揮落的長劍，以槍柄或者金屬箍擋住、彈開攻擊，同時一一確認巴斯雷羅的動作。

（動作讓人很難相信只是十歲的孩子……只不過，那也僅限於以同年代的小孩來說。他現在大概要很拚命才能與一隻哥布林打成平手吧……如此一來，應該很難以冒險者的身份生活。嗯，也不是立刻就要他變成冒險者啦……）

雷伊一邊應對巴斯雷羅的攻擊，一邊在內心這麼呢喃，考慮到十歲的小孩子能靠獨學擁有這種程度的實力，得承認巴斯雷羅確實有劍術才能，可是……

「嘿，腳下又都是破綻了唷？」

當巴斯雷羅準備再次發動攻擊時，腳卻被金屬箍撈起來，隨即跌倒。

「嗚哇啊！」

「怎麼了？已經不行了嗎？」

應該是無法容許自己被對方耍著玩吧，巴斯雷羅咬著下唇再次站起來。

（這就是自學的弊害。因為是自學而練成的劍法，所以沒有人能夠指出他的腳下露出破綻嗎？而他就在沒有受到指點的情況下成長，養成了不注意腳底下的壞習慣。考慮到將來的話，應該最先矯正腳下露出空檔的習慣吧。）

「呼、呼、呼……呼……」

「這個嘛，你確實有才能，將來應該不會輸給臉上寫著『我是冒險者』、自視甚高的那種傢伙吧。當然，還是得看你的努力啦。」

他的身邊看不見賽特熟悉的身影。雖然跟它不喜歡昨天所躺的後院也有關係，不過最大的原因是米蕾努隔了許久後，又再次來到了夕陽小麥亭。

雷伊這麼想著，同時稍微同情起一定會被拖累的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來了。

阿西耶把光芒貼在額頭上之後，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撞傷的痕迹就漂亮地消失了。

雷伊像這樣想著事情，進入貴族街，然後往西斯涅男爵家邁進。

聽見阿西耶的話後，雷伊在內心這麼吐槽。

或許是急忙轉身而失去平衡吧，阿西亞當場倒了下去。雷伊看著她的樣子，內心暗忖著這個女孩子果然擁有冒失女孩的特質。

「那是當然的啰。少爺可是西斯涅男爵家的長男，怎麼能動手打掃呢！」

「老爺他到領主宅邸工作了。本來因為雷伊大人不知道何時會過來，所以休了一個星期的假，幸好雷伊大人昨天就來了。」

「阿西耶……就我自己來看，西斯涅男爵家已經家道中落了，不久之後一定會被取消爵位……」

「這個部分最後還是得看你自己的努力吧。我不會說你無法變得那麼強，但實力愈強，就愈得持續挑戰高難度的障礙。能夠辦到這一點的話，應該就能變強吧。」

「正如我所聽說的，回復魔法的技術確實很高超嘛。」

鍛煉站在眼前的巴斯雷羅——自己要做的就只有這件事，現在不要去想委託結束之後的事情比較好。

巴斯雷羅數次的全力攻擊都被雷伊迴避、彈開以及格擋，累積下來的疲勞感應該早就超過十歲小孩子的體力所能負荷，但是他縮短距離的踏步速度，卻是雷伊今天見到最快的。

由於從來沒有被人以這樣的眼神看過，雷伊不禁有點不好意思。

由於仍是上午稍早的時段，雷伊享受著踏上結凍地面時冰雪被壓扁的聲音，在內心這麼呢喃。

（真的被偷走的話會感到困擾的重要物品，應該已經藏在隱密的地方了吧。）

「好的，讓我帶路吧。請往這……呀！」

原本應該趁著這個大好機會發動攻勢，但這次怎麼說都只是模擬戰，純粹為了確認巴斯雷羅有多少實力。雷伊判斷如此一來，應該讓他盡情發揮實力比較好，於是就拿著鐵槍，持續默默等待巴斯雷羅結束準備。

「早安啊，老師。」

「歡迎您，雷伊先生。今天要開始少爺的戰鬥訓練吧。請您手下留情，要是受傷的話請立刻找我過去，我會使用回復魔法……呀！」

巴斯雷羅調整好呼吸，擠出最後的氣力，擺出長劍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巴斯雷羅像是無法理解雷伊所說的話一般，以茫然的表情看著他。

「是、是的……我不要緊……」

這對巴斯雷羅來說，是在極限的時機下所做出的攻擊，而雷伊則是讓這一步成為無限大的一步，長劍的劍尖划過雷伊眼前。

果然正如雷伊所想，阿西耶帶他來到宅邸的後院。和昨天不同的是，散布在地面的枯樹枝等障礙物已經完全消失了。

前天穆耶特跟雷伊說過，可以自行進入。

應該是理解雷伊這時候所說的，絕對不是僅此一次的玩笑了吧，巴斯雷羅眼神閃閃發亮地點頭，然後像是要鼓舞自己一般緊握拳頭。

「……與其帶我過去，我看你還是先治療一下自己的傷勢吧。」

雷伊這麼說完，巴斯雷羅點點頭，從腰間的劍鞘拔出劍來。

不過，這在這個家裡應該是家常便飯了吧，巴斯雷羅沒有特別反駁，只是直接繼續著關於男爵家的話題。

巴斯雷羅的眼睛裡已經看不見幾秒鐘前的堅定視線，反而浮現某種疑惑的感情。

（而且我也說過要一起承接委託，至少得花五年的時間了……嗯，從巴斯雷羅剛才的表現來看，他應該不會半途而廢就是了。）

「雷、雷伊先生!?不能對少爺太過嚴厲……」

雷伊感覺到這一擊的威力，直接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樣啊。可以的話，希望……希望能變得更強一點。」

雷伊雖然如此宣告，卻沒想到這句話完全忽視了自身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五歲左右，而且以這個世界的冒險者來說體格也太過纖細。外表年齡看起來十五歲的話，那麼和巴斯雷羅也不過只有五歲的差距而已。

即使呼吸急促，巴斯雷羅還是為了加以調整而深呼吸。

（……沒想到他會如此有幹勁。一開始只是想讓他增加一些學習的動力而已，我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要不要訂正呢？應該來不及了吧……）

即使額頭髮紅，眼角浮現若干眼淚，阿西耶還是笑著表示沒問題。

雷伊口中說出的話，讓巴斯雷羅露出堅定的視線。

他聽見此事時，雖然對其毫無防備的態度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對方表示沒什麼東西可偷，雷伊也只能同意這種說法。

「啊!?」

「總之，我掌握你大概的實力了。從今天開始的一個星期，就請你多多指教啰。」

◆　◇　◆　◇　◆　◇

「怎麼會這麼簡單就……」

聽見她這麼說，雷伊隨即搖頭表示這不算什麼。

「那個，少爺已經準備好了，我帶您過去吧。」

雷伊則是苦笑著輕輕撫摸巴斯雷羅的頭，並且開口說：

「是沒錯……已經吩咐過我要確實把您帶過去了。」

像是有一半是要說給自己聽的一般，雷伊呢喃完後，再次考慮起自己應該做的事。

那種和普通貴族子女完全不同的模樣，果然是因為成長過程沒有受到溺愛，從小——雖然現在也還很小——就一路辛苦過來的緣故吧。

賽特收集起來的較大枯枝依然還在跟昨天一樣的位置，反而讓人覺得突兀。

這時候，雷伊用槍柄揮出一擊。金屬箍纏上巴斯雷羅的劍身，像把它捲住一樣往上彈。

（……別看那種樣子……這麼說沒關係嗎？）

阿西耶應該也知道自己撞上掃帚柄的地方已經又紅又腫了，即使感到丟臉，她也還是低下頭來喃喃自語，下一個瞬間，她的手上就出現白光。

阿西耶低下頭的方向就有掃帚，如此一來掃帚當然就命中了她的額頭。阿西耶因為疼痛而發出尖叫，手上的掃帚也掉到地上。

「嗯，那個……老師，難道說，您剛才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雷伊輕敲宅邸的門後，阿西耶立刻從走廊深處現出身影。

「啊嗚……」

看見雷伊的模樣後，應該是了解他感到驚訝的原因吧，巴斯雷羅笑著把視線移到阿西耶身上。

雷伊接著又用惡作劇般的表情詢問：「在那之前能夠毫不偷懶地進行訓練，好好鍛煉自己的實力嗎？」

即使如此，巴斯雷羅對自身劍術相當有自信，所以還是發出懊悔的呻吟，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我不會霸凌他。只是想變強的話，需要冒一定程度的危險也是事實。」

「沒這回事！別看老爺那種樣子，其實他很能幹，一定會受到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重用才是。」

躺在稍遠處觀察戰況的賽特，大概也判斷這次的模擬戰快要結束了，只見它用圓滾滾的眼睛靜靜凝視兩人的動作。

（我的力量是打從傑拜爾創造這副肉體就存在了，為了能夠習慣這種力量，我數次經歷了與怪物和人類的戰鬥。考慮到這一點，可以知道要自己從頭鍛煉戰鬥力的巴斯雷羅比我辛苦多了，這種時候回復魔法應該能派上用場。）

應該是對自己的工作感到相當自豪吧，阿西耶堅定地這麼說道。

「這個嘛……你持續地訓練，變得更強之後成為冒險者的話，哪一天跟你一起承接委託，或許也滿有趣的吧。」

阿西耶聽見他的話之後，立刻點頭並請雷伊往前走。

「嗚嗚……」

只有家長與其子嗣，再加上女僕等三個人居住的宅邸，當然沒有門房之類的人員，於是雷伊默默打開大門，進入建地之內。

阿西耶看著雷伊露出淺笑，一邊這麼說一邊低下頭來……但應該要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掃帚才對吧。

收到討伐蜥蜴人委託的報酬後，米蕾努買了各種食物，跟平常一樣突然出現在廄舍裡面。

「沒這回事。接下來就要開始訓練，你應該也覺得有點挑戰性比較好吧？只不過……沒辦法訓練一結束就一起承接委託就是了。最少還得五年……搞不好還得花上更長的時間也說不定。」

「……不要緊吧？」

「好的，我才要請老師多多指教呢！那麼，老師認為我能夠進步到什麼地步呢？」

但是以小孩子來說，五歲已經是難以彌補的年齡差距。光是差一、兩歲，身體能力就有很大的不同，何況現在還差到五歲。

「閑話就到此為止，我想開始訓練了，快點帶我到巴斯雷羅那裡去吧。當然我知道是在後院啦。」

從雷伊口中說出的話，讓巴斯雷羅湧起前所未見的幹勁。

和剛才因疼痛發紅不同，阿西耶這時候因為羞恥而紅著臉露出笑容。

巴斯雷羅應該是很難相信自己的這一擊，竟然會如此簡單就被彈開吧。他的視線數次往返於落在地面的長劍與自己的手掌之間，最後才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雷伊。

「怎麼，難道你真的以為那一擊能夠打中我嗎？怎麼說我也是即將升上C級的冒險者，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小孩子打敗吧？」

「嗯，反正錢真的不夠的話，她應該又會和『灼熱之風』的成員去承接委託吧。」

決定到西斯涅男爵家幫忙進行戰鬥訓練的隔天，雷伊提早一些吃完早餐，一邊享受著難得出現的日光，一邊走在因為氣溫仍低而留有殘雪的地面上，朝著位於貴族街的西斯涅男爵家前進。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馬上開始訓練吧。」

雷伊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之後，巴斯雷羅以更加尊敬的眼神看著他。

（嗯，話是我自己說的，也沒辦法了。而且基魯姆出現強大的冒險者，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壞事……嗯，我應該沒做錯吧。）

（至少是跟我打過招呼後才去和賽特玩，算是多少有點成長了吧。）

「等等，不用帶了，是昨天的後院吧？」

「其實是阿西耶覺得在那種狀態下進行模擬戰會有危險，所以幫忙打掃了……我雖然也想幫忙，可是阿西耶根本不讓我動手。」

雖然不關自己的事，可是雷伊看見米蕾努為了賽特而帶過來的行李後，還是會替她擔心討伐蜥蜴人委託的報酬是不是都花光了。

隨著猛烈的呼氣，真正擠出最後一絲力氣的橫掃攻擊一閃而過。當然，這樣使出全身力氣的一擊是來自於十歲的小孩子，即使如此，這記灌注了全力的攻擊，還是具備了讓G級冒險者必須很努力才能迴避的威力與速度。

就這樣，接下來一個星期的時間，雷伊被西斯涅男爵家僱用為進行戰鬥訓練的老師。

「謝謝您。我以前就很笨手笨腳……所以在治療自己的過程當中，不知不覺變得很擅長回復魔法。原本只有治療割傷程度的效果……嗯，因為這樣才變得熟練，也不值得稱讚啦。」

「不論是基於什麼樣的過程而熟習回復魔法，都不要緊吧。重點是你能使用回復魔法這個事實。正因為這樣，我才判斷對巴斯雷羅的訓練嚴格一點也沒關係。」

如果這時候才表示剛才說的都是謊言，那麼接下來這幾天的訓練過程中，巴斯雷羅一定會以冰冷或者輕蔑的視線看著自己吧。

「……要上了！」

長劍的觸感一瞬間從手中消失，巴斯雷羅不由得發出驚訝的叫聲。下一個瞬間，在空中飛舞的長劍落到稍遠處，發出聲響。

「話說回來，穆耶特呢？」雷伊問起。

雷伊內心思考著自身力量與巴斯雷羅的事情，同時這麼催促著阿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