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那一天，我和神樂坂雙葉兩人獨處。

地點是賓館。

「雙葉，這也是黑羽的指示嗎？」

我將包包放在特大尺寸的床鋪一旁，開口問道。

「怎麼可能啊，這只是我臨時起意罷了，機會難得就讓你預演一下。萬一你告白成功的話，一時衝動來這種地方也不奇怪吧？」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

「那、那是當然的呀！我話先說在前頭，預演我頂多只配合你到這一步而已哦！再、再進一步就……」

「我知道啦，所以你不用紅著臉說到這麼露骨的地步啦。」

「我、我、我才沒有紅著臉！」

騙誰啊，你從踏進賓館那一刻開始就面紅耳赤，連決定房間的手續都是我處理的。

「唔，幹嘛。為什麼要用那種狐疑的眼神看我啊？」

「沒什麼。比起這個……雙葉，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為什麼你要陪我做約會的預演啊？」

「那是因為……」

對於我的疑問，雙葉揪緊迷你裙的裙襬後，沉默不語。

沒錯，當初我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討厭著我的雙葉居然會願意陪我做這種事。在約會的集合地點碰面時，雖然她抱怨了幾句，但今天一整天還是稱職地為我扮演了戀人的角色……

「告白。」

「啊？」

「所以就說是告白的練習了，白天我們也模擬過了吧？再做一次，再做一次的話……我就告訴你實情。」

「……」

「！」

絲毫不在乎我的意願。

……不對。

「……我無所謂哦？」

我不由得摀住自己的嘴巴，免得「沒錯」兩個字就這樣脫口而出。

「我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喜歡著你。所以，如果你不排斥的話，願不願意跟我交往呢？」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她的眼眶確實泛著淚水。

「如果剛才這是真正的告白，我也會這麼回答。因為，我最討厭你了。為了讓你和她的約會能夠順利圓滿而陪你預演，也是因為……我討厭你。」

雙葉以隨時都要哭出來的口吻如此說道，平靜地將我的身體推倒在床上。她像是要剝奪我的自由般，跨坐在我身上，一一解開我襯衫上的鈕扣。

「——」

不妙。

就像我和雙葉重逢的那天一樣，就像我們在社團教室里接吻那時一樣，某種東西開始侵入我的心，身體愈來愈躁熱，令我想要對眼前的雙葉——百般蹂躪。

我也只能給予她誠摯的回應。

希望我討厭她？

——算我求你了，討厭我吧。

「我明白了，你說你還是會對我好是吧？」

「別開玩笑了！」

「唔……什、什麼啦！為什麼突然大吼大叫的！」

這傢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雙葉如此說道後，親吻了我。

「你也很清楚吧？只要被我吸取能量，情緒就會變得很高昂。現在的你……應該非常想要跟我接吻吧？」

照常來說，和心儀的女孩子約會前一天被別人做這種事的話，或許會討厭對方也說不定。

其實她很害怕吧。

「溫柔？」

雙葉用微弱的聲音如此說道後，平靜地褪去身上的衣物。

「是啊。」

雙葉像是在強忍著淚水，緊咬著雙唇。

現在的雙葉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

雙葉強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她沉默了一會兒後，「啊哈哈」露出挑釁似的笑容。

「還不是因為你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我跟十六夜交往就不會顧慮你了？我跟十六夜交往就不會繼續對你好了？這怎麼可能啊！」

「這也是明天的預演之一，雖然我剛剛說不行……但我改變心意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

女孩子特有的甜膩香味、柔軟而有彈性的胸部壓到身體上的觸感，還有她貼上來的嘴唇所傳來的體溫，我的心臓不由分說地開始加速——

——既然如此。

——快住手。

但是，我不能、也不想進展到下一步，這種事我抵死不從。

「無論我……做出了什麼事也不會改變？」

「——」

可以逆轉局面的一步。

然而，最糟糕的是我心中正呢喃著「這樣也無妨」。能量吸取所造成的影響，就是不管對方再怎麼強硬，想要傾洩慾望的情感將會支配整個身體。

所以——思考吧。

我沒有辦法好好地掌控自己的身體，不如說，還能忍住不對雙葉出手的自己反而才有問題。無論是理性、自制能力或價值觀，都已經變得一團糟了。

「所以，我希望你和她在一起。因為只要你們成為戀人……你就沒有餘裕顧慮我了，到時候你的眼裡一定會只有她，也不會再對我好了，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繼續討厭著你——」

光是被叫名字而已，高漲的慾望又更加騷動。我現在就想要將雙葉推倒在床上，緊抱她，親吻她，將她變成自己的東西。宛如將洗凈的襯衫給弄髒般——粗暴地。

「——不行。」

對望月春兔來說，神樂坂雙葉是青梅竹馬。

我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傾泄而出。

以黑羽喜歡的將棋或西洋棋來比喻的話，我軍的戰力令人十分絕望，雙葉讓自己粉身碎骨的這一步關鍵棋，讓局面更加險惡。

……可惡。

對我來說，雙葉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

「什麼……！」

「沒錯。當初我在教室發作的時候也是你來幫我的。嘴巴上說我們很礙事，但還是沒有把我們趕出家門，一起生活。我變成辣妹以後，明明改變了這麼多……你卻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待我……」

我也知道自己在說很令人害臊的話，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們從出生以後就像是親兄妹一樣地一起生活、一起成長。

就連我襯衫上的鈕扣，也因為她的手指顫抖得太厲害而始終解不開。雖然外表是個辣妹，但內心依然是個大小姐，雙葉光是要待在這種地方就很不習慣了，再加上剛剛的對話，想必讓她無法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情感吧？

「我最討厭你了，可是，每當你對我好……這份心情就會愈來愈淡薄。每當吃到你做的飯、你向我搭話、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都會讓我覺得像過去一樣也沒什麼不好。我——非常厭惡如此單純的自己。」

「……這樣啊，既然如此——」

太過突然的舉動讓我來不及閃避。

照理來說，如果討厭我的話，應該會想盡辦法阻礙我和十六夜在一起吧——

我無法剋制自己不這麼做。

沒錯。

「那當然。」

打從我們重逢的那一刻起。

用盡所有的智慧，絞盡腦汁思考吧。

「無論是什麼體質和外表都無所謂！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雙葉就是雙葉！不要再說你不想要我對你好了！如果你真的那麼想的話，為什麼——」

我壓抑著心中蠢蠢欲動的慾望，奮力將雙葉推開後，看見她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唔……」

我的心臟會如此鼓噪，恐怕不只是因為被雙葉親吻了。

「啊——」

能量吸取。

她拉下拉煉，將裙子扔到地板上，裸露出來的是健康而緊實的大腿。接著是無肩背心，她以微微顫抖的手褪去上衣，白皙到令人害怕的肌膚和設計感清純的內衣呈現在我眼前。

「雙葉……」

原本我以為她是在開玩笑，但雙葉的眼神始終都是認真的。

「——」

這傢伙就只是因為這個理由而做出這種事嗎？

因為雙葉的行動是如此地強硬。

「我明白了。」

我咽下一口口水。

一個可以將棋盤上的劣勢一百八十度翻轉的方法，最重要的是，必須設法壓制住我高漲的情緒——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得設法阻止雙葉才行。

「……」

你要露出這麼想哭的表情啊！

我阻斷雙葉的話語，如此咆哮。

或許這傢伙一直都很想哭。

「……別開玩笑了。」

「雙葉，我喜歡你。」

可是，該怎麼做才好呢？

因為……雙葉的身體現在仍然顫抖著。

「我說過了呀？我……並不想要你對我好，我希望你討厭我。這樣一來，我也能夠討厭你。」

「雙葉……！」

她彷佛真的是在拒絕我般，如此說道。

「……春。」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

「……！」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樣如何？

「……」

「雙葉……」

雖然我試圖拉開雙葉的身體，但她緊緊環抱住我的脖子，拚命抵抗。

「而且，只要被你討厭的話，我就沒有留戀了。白天的賭局也是，想必你也找不到答案吧？既然如此，我會回到神樂坂老家。也許我的內心對你抱有一絲期望吧，認為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就能夠拯救我。」

「我自己也覺得很矛盾，我明明就很討厭你，不希望你對我好……但內心又暗自依賴著你。不過……我最討厭的是無論做什麼都不夠徹底的自己。所以……抱歉了，春。」

「因為……你很溫柔呀。」

不對。

「是、是你才在說莫名其妙的話吧！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現在是帶有什麼淫魔體質的怪異身體，早就不是當初和你一起生活過的大小姐了！我也不像你喜歡的人一樣……那麼正常！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所以我一點都不想要你對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