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梅德西斯家的人們與法馬的能力(3/5)

異世界藥局 1


沒有艾倫的課程或神術訓練的假日,法馬會待在宅邸里觀察別人。

儘管艾倫說是『神眼』,但他還是幫自己的疾病透視能力取了個名字,叫做『診眼』。然而,這股能力除了他的老師艾倫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對珞緹也都保密。

只要用左手手指做出指圈,並隔著指圈看人,這股能力就會自行發動。

不過,話雖如此,用手比出眼鏡的這個動作畢竟太招搖了。這樣做要不是會被認為是在瞧不起別人,就是會被當成瘋子吧?尤其是在長輩面前,這麼做一定會冒犯對方。

在他反覆嘗試之下,終於做到可以只把指頭像是夾住眼睛似地靠著,就能夠發動診眼。儘管這樣還是一個不太自然的動作,但已經比原來好多了。

此外,他還可以透視人體,只不過這需要非常專註才行。


碧翠絲有很嚴重的腰痛毛病。

法馬製作了和艾倫受傷時一樣的鎮痛貼布,帶著它來到了碧翠絲的房間,並且直接親手交給了她。沒想到竟然會這麼湊巧,這一天正好是碧翠絲的生日。

「哎呀,你拿貼布給我?要治療我的腰痛?」

碧翠絲拿著裝著貼布的袋子,心裡很感動。

「是的,您應該痛得很厲害吧?我還想您怎麼這麼能忍呢!當作生日禮物好像又顯得太乏味了一點,總之是我給您的一點小禮物。」

「你怎麼會知道我腰痛啊?我以前跟你提過嗎?這件事情可是連那個人都不知道呢!」

她說連布魯諾都沒有發現到她腰痛,還說因為布魯諾很忙,不能打擾到他,於是便一直很堅強地瞞著她的丈夫。

「仔細觀察就知道了。」

「哎呀,你變能幹了……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藥師了呢!媽媽好為你高興。」

除此之外,他的資訊還來自於碧翠絲那不自然的走路方式。

「目前還不至於到要動手術的地步,我們就先觀察一陣子吧!我幫您貼葯布吧?」

「麻煩你幫我貼一下。」

碧翠絲褪下禮服,只著貼身衣物躺在床上,由法馬為她貼上鎮痛貼布。法馬對碧翠絲細緻的身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做的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舉動。

「啊……真舒服呀!」

法馬向布魯諾詢問自己的病歷。

「別靠近布蘭琪,水痘可是會傳染的。」

(雖然見習藥師憑藉著未臻成熟的知識為患者看診,的確很危險。)

珞緹看起來並不是在責備法馬,但她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以前那個少年法馬,好像也是承襲布魯諾的做法,擺出貴族的架子。據說是布魯諾下了禁令。

珞緹說傭人們都很感謝法馬,還給了他一個很溫和的笑容。

「很不舒服……這些一顆一顆的東西,長得全身都是,好癢喔。」

前世的法馬,是個引領世界藥學的傑出學者。他固然通曉醫學知識,但畢竟不是醫生,因此,還是會有他不具相關知識的病症。

只要發現患者,他就會發動診眼猜測患者身上發光部位的病名。原本患部在診斷前發出的藍光,只要在診斷後轉為白光,就表示他的診斷正確。

法馬點了點頭,這句話也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似的。

水痘病毒在癥狀痊癒之後,還是會留在人體當中。

法馬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了玻璃盤和藥包紙,開始著手進行物質合成。


而且布魯諾還說:

(健康最重要,大家都一樣。)

「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貴族有貴族的藥師,平民有平民的藥師。看診是很花時間的,怎麼可能由老爺幫我們所有人看診。」

「兄長大人……您來看我了呀?我好高興。」

法馬聽從園藝師的建議,在宅邸的中庭里散步,一邊和珞緹閑聊著。法馬覺得傭人們應該形同家人,所以希望他們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但這似乎有違這個世界的常識。

「因為老爺是諸位達官貴人的御用藥師,沒有那個餘力關照我們這些下人。」

法馬認為只要付了診療費,就有權利享受公平的診療服務。

她帶著放心且放鬆、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法馬。


「凱薩琳,麻煩妳為母親大人著裝。」

碧翠絲盛讚兒子的創意。

「但這裡可是藥師家耶?」

「法馬少爺,剛才夫人在找您喔!」

布蘭琪獨自倒卧在病榻上。她還在發燒,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不行就是不行,否則只會徒增更多病患。」

的確是水痘沒錯。

碧翠絲提出了抗議。小小年紀的布蘭琪,連媽媽的面都見不到,未免也太殘忍了。

在這個迷信主宰一切的世界裡,還沒有『透過病毒傳染』這樣的概念,但法馬覺得布魯諾因為經驗的關係,或許已經理解了這個概念。

「法馬少爺,您要不要到外面去走走啊?今天天氣很不錯喔!」

「是,謝謝您!您真的會這樣做嗎?太棒了!」

「這是不用纏繃帶也能貼緊的葯布,不會掉的。」

水痘是感染人類皰疹病毒第三型所引起的流行性傳染病,好發於嬰幼兒及孩童,會發燒並全身出現水皰,水皰結痂後就會自然痊癒。

「布蘭琪長了水痘。這三個星期都不要接近她,這種重病可是會傳染的。」

在這個家裡,布魯諾就是規矩。法馬試探地問:

不過,對於布魯諾能夠分辨出水痘和帶狀皰疹是由同一種病毒所引起的這一點,法馬非常佩服。既然他說醫學書上沒有寫,那這難道是他的直覺判斷嗎?

珞緹的臉瞬間開朗了起來。法馬從現代人的觀點來看,認為提供患者最妥善且公平的處方,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雖然說人應該要入境隨俗,但還是有不能妥協的地方。

主動跟法馬說話的是一位頭髮半白的男士──賽德列克•盧諾。他是負責財務工作的高級傭人,時常覺得膝蓋不舒服,所以拄著柺杖走路。他自己雖然已經盡量避免長時間拄柺杖站著工作,但法馬很擔心他,心想如果他的情況真的太嚴重的話,可能要給葯或治療比較好。

萬一傭人不幸罹患重病,還會專程找民間的三級藥師來看診。基本上,葯是很貴的東西,再加上有些治療很詭異,因此平民百姓的死亡率高得嚇人。據說這個世界的平均壽命很低,即使平安長大成人了,能夠長命百歲的人也很少。

如果是在出生後不久感染水痘,由於嬰兒身上還有母親給的抗體,所以不太需要擔心會變成重症。但布蘭琪今年四歲,來自母親身上的抗體早就沒了。

當人的免疫力下降,或體內缺乏抗體時,這些病毒就有可能沿著神經節再度製造出水皰。這些水皰稱為帶狀皰疹,人的一生當中可能會罹患好幾次,或是在抗體消失的時候再次感染病毒──這是在地球上最近才發現的醫學新知。布魯諾說的話,有一半是正確的。既然他說法馬在六歲的時候已經得過水痘,那抗體應該還沒有消失才對。

不知道是擔心水痘傳染,還是布魯諾下的命令?傭人們來照顧布蘭琪的次數,似乎也只控制在最低限度。尤其是正值水痘好發年齡、又是平民身分的珞緹,更是被嚴令禁止進出布蘭琪的房間。

「真沒想到父親大人都沒替在家裡幫忙的各位看病耶。」

這是一種測試法馬個人能力的訓練,但在診斷上有時也不免碰到困難。

「妳等我一下,我去拿葯來。」

「法馬少爺很親切地對待我們這些平民或下人,一視同仁。您一定能成為一位好藥師的。」

「哎呀,連我都不能去看她呀?病痛應該已經很不舒服了,這樣太可憐了吧?」

接著遇到的中年男子,是一位白髮蒼蒼的園藝師,常常跟法馬說「要不要到外面去走走啊?」,他也很健康。

「長過水痘之後,還是有可能再長。這一點醫學書上倒是沒寫。」

法馬在日常學習之餘,趁著在宅邸里閑逛的時候,他還會悄悄地為每個遇見的人看診。

「原來如此……不過從今以後我會轉換心態,為任何人看診。」

「布蘭琪。」

「是嗎?可是法馬少爺您以前從來都沒幫我看過病耶?」



布魯諾的觀察很準確。

布魯諾以「沒什麼大不了」為由,沒把法馬的意見當一回事。的確,只要沒有接受預防接種,水痘幾乎是每個人在兒童階段必定會感染到的一種病毒性疾病。但有極少數的病例會因為發展成重症而死亡。

「它的味道也不強烈,不會被父親大人發現的,只要他不為您看診就行了。」

「是的,少爺,我這就過去。」

布蘭琪差點就要哭起來了。她的臉和脖子上,已經開始長出紅色的疹子。如果擱置不管的話,疹子會愈來愈多,她只會覺得更癢吧?水痘患者在癥狀出現的四十八小時以內,如果能開始服用抗皰疹病毒藥物,搭配艾賽可威或怯疹易,就可以減輕癥狀。

如果他的診斷有誤,光線就不會變白。

「就做艾賽可威吧!」

法馬為傭人們做適切的診療,並運用物質創造能力為他們處方配藥,總能讓傭人們欣喜地流下感動的淚水。他們說以往從來沒有拿到過主人家給的葯。

「我會的,謝謝你。」

法馬用診眼為布蘭琪進行診療,看來布魯諾的診斷是正確的。

法馬製作的貼布貼起來涼涼的。

「嗯,你不是六歲的時候就得過了嗎?你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呀?」

布魯諾出門去為王公貴族看診之後,法馬立刻就偷偷溜進了布蘭琪的房間里。

「有沒有開些什麼葯給她?或是擦點什麼軟膏?」

「竟然用患者的身分高低來決定是否看診,這太離譜了啦!」

碧翠絲這個貴婦,沒有傭人幫忙就不會自己穿衣服,所以法馬叫了珞緹的母親──凱薩琳過來。

「真是厲害的發明呀!」

「等一下,法馬,不用纏上繃帶嗎?這會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啊?」

而法馬為了不被任何人讀到這些診療紀錄,便將它們用日文寫在筆記本上。這些都是傭人們的病歷和用藥紀錄,也是他開始以藥師身分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足跡。他還把許多檢查數據都畫成了圖表。雖然他還是會擔心如果這些東西被布魯諾看到該怎麼辦,但他打算說是「被雷擊中時做夢夢到的」。只要把前世形容成是在夢裡發生的事情,這樣倒也不全然算是不對。法馬要是不這樣說的話,到時候會被問到「這些東西是在哪裡學的?哪本書籍當中有寫?」等等,在這個世界裡根本就不存在的出處,會有很多麻煩。

(這麼說是沒錯……)

如果他說出了正確的處方藥名,連白光也都會跟著消失。接著他就會製作出那種處方用藥。

「我也長過水痘嗎?」

「早安。」

(啊,難道是因為葯太貴,平民百姓付不起這個錢,所以才不幫他們看診嗎?)

(那這樣我就可以去照顧她了。)

如果今天是在地球上為布蘭琪處方配藥,法馬會選擇怯疹易,而不是艾賽可威。兩者藥效幾乎相同,但艾賽可威小孩一天需要服用四次,相較之下,怯疹易需要服用的次數會比較少一點。

「水痘只要讓患者靜養就會好,不用管它。」

「謝謝,我剛才已經見過母親大人了。」


布魯諾宣布布蘭琪將從今天起隔離三周。

宅邸里一位負責洗衣服的女傭,今天又捧著一大堆衣物,在走廊上和法馬擦身而過。她是負責清洗法馬雙親衣物的一位中年女士,平常總是很開朗,在晒衣場經常與人閑話家常。目前她身上沒有特殊的病痛。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有一天,法馬的妹妹布蘭琪沒出現在早餐的餐桌上。在這個家裡,家庭成員是絕對不可能各自用餐的。在帶領大家念過餐前的祈禱文之後,布魯諾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身體覺得怎麼樣?」

理由是「這種重病會傳染」。照顧就交由少數幾位傭人去處理,還說連家人們都禁止探視。

(他說的是不是帶狀皰疹?)

此外,當然還是會有藥物無法治療的病症,治療上仍有其極限。儘管如此,他還是很有耐心地看診,再依個別癥狀創造出治療或緩解癥狀的藥物。

法馬很煩惱地思考著這個問題。此時──

水痘帶狀皰疹病毒,一般比較為人所知的名稱是水痘。

她說貴族的藥師不能幫平民看診。

碧翠絲說這天夜裡,疼痛就已經開始消褪了。她非常感激法馬。

「日安,少爺。」

此外,跟布魯諾一起行色匆匆地走過的總管──賽門,似乎有蛀牙的問題。總管是梅德西斯家當中最高階的傭人,可以說是布魯諾專屬的一位管家。

法馬心想蛀牙的治療還要再多評估,便決定暫時保留他的問題。畢竟需要做外科處理的個案,難度又更高了。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請您把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