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雙頭鷲的旗下(5/5)

86-不存在的戰區- Ep.2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上)

「辛,你知道芙蕾德利嘉去哪了嗎?……呃。」

在接近就寢的時刻。因為聽見可蕾娜說芙蕾德利嘉還沒回來,就出來找人的萊登,敲了敲門後打開辛的房門後,便佇足在門口不動。

在擺了床鋪和書桌後就塞滿了,像棺材還是牢房一樣窄到不行的個人房中,那張一樣很窄的床上。辛就像在過去的隊舍一樣,把枕頭當成靠墊坐著不知道在思考什麼。而芙蕾德利嘉就在他的身旁,把他當成抱枕一樣靠著呼呼大睡。

「什麼嘛,原來在這裡。她還真黏你這個『哥哥』啊。」

「……只是在我身上見到故人的身影罷了。」

剛才辛之所以稍微頓了一下才說話,大概是覺得被喊作哥哥不太適應吧。話說這傢伙又是怎麼叫自己的哥哥啊?本來就沒有兄弟姊妹,對於這個稱呼也不太熟悉的萊登,其實不是很在意地這麼想著。

「喔喔,是指那個騎士啊……不過,你自己不也是一樣嗎?感覺你似乎也挺投入的。」

雖然和自己對於同為八六的同伴們……以及對於那個最後的管制官所抱持的感情,應該不太一樣就是。

辛稍微思索了一下說:

「嗯……或許吧……因為,她就跟以前的我一樣。」

「是這樣嗎?」

看著那雙望向自己的紅色眼眸,萊登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雖然現在被軍服的領子擋住看不見就是了。

芙蕾德利嘉的騎士可沒有在她身上留下「那個」。

而在你身上留下「那個」的兄長,多半已經從這世上消失了吧。

總之,萊登啟動了知覺同步,向可蕾娜發出尋獲通知及回收請求後就切斷了。沒過多久,匆匆趕來的可蕾娜,一邊抱怨著「你在幹嘛啦!」一邊把芙蕾德利嘉像貨物一樣扛在肩上,又匆匆離去了。

目送她們離開後,萊登連問都沒問,就拉開書桌附設的椅子,坐了下來。

辛的同步裝置就扔在桌上,大概是剛才芙蕾德利嘉貼在他身上睡著了,所以想拿也拿不到吧。

「……你向上頭提出報告了?」

在剛來到聯邦的時候,應該有提醒過辛不要把「那個」說出去才是。

「只是把我能說的,說給他們知道而已。畢竟現在戰力是越多越好。」

「不是只有『軍團』才會把人類的腦子挖出來啊。想當白老鼠就隨便你,不過我可不想因此被當成人質。別做傻事啊。」

不是和哥哥同歸於盡,就是在特別偵查中喪命。本來,自己應該只有這兩種未來可選。

雖然同為八六的處理終端能夠承受,但那是因為他們天天都在看著同伴慘死敵手,對於人的死亡和慘叫早就習以為常。而且要是不連上知覺同步,就無法接受那位利用「軍團」聲音俯瞰戰場全貌的死神的庇佑了。

因為不想死,所以努力活下去。反正都活下來了,就多少讓自己活得舒服點。無論是在八十六區的戰場上,或是在那個不曾見識過的,戰爭結束後的遙遠未來,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這種想法,其實和他們這些八六在死亡之前都要盡全力活下去的觀念,沒什麼衝突。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多餘的事……你是不是很在意恩斯特大叔說過的話?」

那個可從軍服領口微微瞥見,在他差點被兄長殺死時留下的,宛如斬首一般的傷痕。

雖然萊登也沒有好好思考過,但在他眼中,這似乎不是一件難事。

「嗯,到時候再看看吧。我沒辦法想像自己未來會做什麼,而且我也懷疑戰爭是不是真的會結束。要做什麼工作養活自己……應該不會比和『軍團』戰鬥更難吧。」

辛瞥了這邊一眼,默默地聳聳肩。

和自己這種人不一樣,對於這樣的他來說,或許還需要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才能讓他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這個國家還不賴。可以的話,希望能讓他們活下去。

若是被視為怪物。

在討伐了兄長的亡靈後,依舊纏著辛不放——就像詛咒一樣。

「……少校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啊。」

或者,是在等待什麼?

這當然不是萊登的真心話。

在這個時間,這傢伙在想什麼?

「聯邦人並沒有他們自己所想的那麼聖人君子,而且說穿了,我們八六在這裡依舊不是與聯邦人同等的存在……到頭來,或許到哪裡都一樣呢。」

就算駕駛員接連不支倒下,仍未終止使用「破壞神」。還沒弄清楚知覺同步的原理,就持續進行與人體實驗無異的試驗運用。聯邦就是能夠冷酷到這種程度。

如果回到還待在共和國第一戰區的先鋒戰隊隊舍里的那時候,現在正好是那位最後的管制官連上知覺同步的時刻。

何況是更遙遠的未來。

「你還好嗎?」

真是不坦率啊。萊登深深吐了一口氣。

用來抗衡,或者是抵銷詛咒的某種東西。

若是他們認為這怪物還有用的話——

看著那雙似乎陷入沉思,低垂的紅色眼眸,萊登這麼想著。

在共和國時,除了最後那位管制官外,凡是和辛連接知覺同步,聽見那些亡靈的慘叫後,就再也沒有人有勇氣再次同步了。可怕的「死神」,是人人敬而遠之的存在。

不過——

「那你呢?」

辛沉默了半晌。

因為這個原因而討厭辛的人,也不在少數。

但與其對辛下手,不如拿周遭的人當人質,確實更有辦法控制他。

「我不是叫你不要這樣做嗎?除非親耳聽到否則沒有人會相信……這不是以前你自己說過的話嗎?而且,就算他們真的相信了,也不知道之後會怎樣啊。雖然只要在戰鬥中使用一次知覺同步就能證明……可是後果如何,你應該不會忘記吧,『死神』?」

「反正你該說的都說了,我們還能怎樣……至於信不信就是聯邦自己的事了。」

這時,一個被隨意扔下的東西,映入萊登的眼帘。

但是自己和同伴們沒有義務犧牲自己來保護他們。說穿了就這麼簡單。

辛這傢伙,應該不是不忍心做出這種冷酷抉擇的人吧。

不管是憐憫或侮蔑,都是一種看不起人的態度。而單方面的同情反而代表他們放棄理解。那些披著善意外皮的人,不知何時會亮出藏在底下的惡意。

「芙蕾德利嘉也要我多想想……但是,我從沒想過這種事,也覺得沒必要。」

聽見辛這樣問,萊登聳聳肩說:

「……抱歉。」

「——什麼意思?」

就是因為知道辛曾受過這種待遇,所以對於聯邦人會如何看待辛這種能聽見所有「軍團」聲音的異能,萊登才會這麼悲觀。

而現在他能夠待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超乎想像的事了。

辛緩緩闔眼,輕輕嘆氣:

就在床角,有一本蠢到極點的哲學書,用寫了什麼的便條代替書籤夾著,讀到一半就闔上了。

只不過……萊登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