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隨時候召（2/6）

不願想起她傷害過，她見死不救……從此再也無緣相見的青梅竹馬。

「……你果然不記得了呢。」

「不記得什麼？」

「沒什麼。」

蕾娜輕輕搖頭，結束這個話題。

關於這件事，自己終究只是局外人。

阿涅塔如果想說，應該由她自己開口。

「咪嗚。」彷彿要打斷兩人之間的短暫沉默，外出包里的貓咪叫了一聲。辛低頭一看，眨了眨眼。

「是……貓嗎？」

「是你們養在先鋒戰隊隊舍的那隻。」

「喔。」

辛一點懷念的表情都沒有，只能說很符合他的個性。

至於貓咪，似乎發現對方是之前不見蹤影的最喜歡的大哥哥，興奮地咪咪喵喵叫個不停。

「你給它取了什麼名字？」

「德摩比利。」

簡稱狄比。聽蕾娜接著這麼說，辛沉默了一會兒。

順帶一提，德摩比利是一場以少數兵力抵抗數量遠大於己的敵軍，結果全軍壯烈捐軀的戰役的戰場地名。

「……就不能至少叫作列奧尼達之類嗎？」

「嗯。」

「想不到你命名品味還滿差的。」

是聯邦西方方面軍第八六獨立機動打擊群旅團長，葛蕾蒂．維契爾上校。

蕾娜回看那人，吃了一驚。

雖說是軍事基地，但也是遠離戰線一百公里以上的安全地帶。起居室比起防衛功能，更注重舒適性與展現指揮官的威嚴，空間寬敞，而且可能考慮到配屬人員為女性，小型傢具全為纖細的白蝶貝工藝品，擺設得賞心悅目。

『……晚點再講就好，至少請你淋浴完再說。』

這些照護措施，本來應該由共和國這個加害者負擔。

葛蕾蒂把一條浴巾蓋在蕾娜頭上，攤開另一條，拍打著擦掉濕透滴水的軍服水氣。浴巾聞起來有剛洗好晾乾的陽光香氣。

辛好像無言以對，停頓了半晌。蕾娜乘勝追擊般地說了：

「……抱歉。」

『問我為什麼……』

蕾娜位於第一隊舍頂樓的起居室是兩個相連的房間，面對走廊的一個房間是辦公室兼會客室，裡面的一個房間是寢室。

對方二話不說切斷同步。

『嗯……可是，你會介意吧。所以不用勉強沒關係。』

「呀啊啊啊啊啊！」

「我讓人把一套替換衣物擺在房間里，浴缸也放好熱水了……你好像有命人準備毛巾，不過要做到這個地步才算合格喔，上尉。」

並不是什麼舉起的槍枝。

同步裝置好像也拿掉了，這次沒能連上。

講得明白點，就是長官。

「排水管會堵塞，你們到外面水道去洗掉再沖澡。還有，灑到地上的油漆要負責清乾淨。」

「總之，請你先換衣服……我帶你到房間去。」

「呃……總而言之，這只是普通的水而已，請不用擔心……對吧，班諾德軍士長。」

彩色磁磚的浴室熱氣氤氳，浴缸里似乎滴了某種花香精油，聞起來有清冽的芳香。蕾娜卸下淡妝，扭開造型時髦的水龍頭，讓熱水從頭淋下。

先鋒戰隊的處理終端們，從沒給這只不算戰友的貓取固定名字，其中辛是拿當時在看的書的作者名字稱呼它。

對象當然是此時待在辦公室外走廊上的辛。

「不是。何況聯邦軍也才成立差不多十年，哪來什麼傳統……」

辛喉嚨發出「咕」一聲。葛蕾蒂咯咯笑完，就抱著濕掉的浴巾離開了。貓道上的軍士長急忙往後躲。

「上尉那時候也沒有介意，不是嗎？兩年前在先鋒戰隊的隊舍，我問你關於『黑羊』跟『牧羊人』的事情時，那個……我不慎在上尉淋浴時，跟你連上同步……」

「射擊〈Fire〉！」

蕾娜還在發獃。

從四個角落為彩色玻璃的辦公室大窗看出去，可以將河川對岸的城市盡收眼底。

「報告長官！是從那邊的水道剛打上來的！」

「喔，不用這樣正經八百的啦。雖然指揮系統上來說我是長官，但同樣都是上校嘛。」

「我記得……應該是叫鷗外。」

辛把行李箱與外出包放在辦公室就走出房間，黑貓雖然對於初來乍到的環境懷著一點戒心，但已經開始在房間里四處探險。

被人用相當於整個浴缸翻倒的水量當頭澆下，蕾娜一瞬間就成了落湯雞。

對方回以自暴自棄的大嗓門，相對地，辛則是淡定地點了點頭。

「……上校。」

辛側眼看看他們，開口說話。不像軍士長那樣大喊，但慣於下令的聲音卻不可思議地響亮。

蕾娜搖搖頭，走向與寢室相連的浴室。

「討厭啦，班諾德軍士長，你拿年輕女生用過的毛巾要做什麼？」

同步又被無言地切斷了。

「另外，有兩名蠢蛋試圖偷加油漆，作為懲罰，我讓他們潑在自己身上了！」

「毛……」

講到一半，辛就停下腳步。他們在基地最大的機庫里，這裡與蕾娜的辦公室以及起居室相連。該停放在這裡的機甲還在運輸機上，兩人待在空蕩蕩機庫鐵卷門大開的入口附近。配備多架橋式起重機的天花板很高，貓道環繞了相當於二樓的位置一圈。

「維契爾上校！──恕我失禮……」

不像是校官與士官之間會有的熱鬧對話漸漸遠去。

「……上校，我來收拾就好。」

蕾娜再度啟動知覺同步，一連上就說：

角落那一紅一白原來是因為這樣。

這時她想到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才解釋到一半，於是打開浴室的門，戴起放在浴巾上的同步裝置，啟動知覺同步。

知覺同步技術是經由雙方的意識，主要讓聽覺同步，但同時也能傳達見面講話程度的感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什麼都沒說！而且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好不好！」

「因為話講到一半。」

這個嘛。

一名妙齡的女性軍官走過來，攤開一路抱來的浴巾。

而是當頭潑下的大量清水。

自己應該是被潑了桶子里的水。

「上校……」

「諾贊上尉，比起那種無關緊要的吐槽，這個還比較要緊吧。」

站在貓道中央的壯年軍人踏出一步吼道，接著就挺起胸膛（並非感到驕傲，只是軍人的習性）繼續說：

但除此之外，蕾娜什麼狀況都來不及理解，只能呆愣在原地。這時，剛才號令一出的同時就往外逃生的辛回來了。

戰車炮似的粗野低沉嗓門，突然吼叫起來：

辛目送他們走遠，顯得有點沒勁地說：

他說要幫蕾娜拿行李，看來就是為了這個理由。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錯，或者即使是他也為這事感到良心不安，總之他顯得十分尷尬，露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請不要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好嗎！而且偏偏是在隊長的面前！我哪會對那種只比我家小蘿蔔頭多長了點毛的小姑娘有非分之想啦！」

「哦……」

「什麼？」

「？什麼事？」

辛想了一想。

「你會生氣是當然的，但能不能只怪我一個人就好？」

「瞄準〈Take aim〉！」

「……這是聯邦軍對新任指揮官的傳統歡迎儀式還是什麼嗎……？」

「「是，長官！」」

換言之，蕾娜現在覺得「很害羞」的心情，當然也直接傳達給了辛。蕾娜沒發現這讓辛也覺得很不自在。

「為什麼淋浴時不能說？」

「上尉才沒資格說我呢。這孩子是送行的一方，所以不是在德摩比利戰役陣亡的列奧尼達一世吧？」

是很害羞沒錯。

聽說城市一隅正在建設的新設施是學校。八六們自幼就被送進強制收容所，沒接受過像樣的初等教育，這是為了他們準備的特別設施。另外像是以旅團規模的部隊來說只會安排一個的精神醫療分隊，在這裡則增加到兩隊。

「上尉，請問一下……」

「雖然這種不夠貼心的地方很有年輕男孩子的感覺，還滿可愛的，不過今後也得學習怎麼當護花使者才行，不然好不容易見到面，可是會被討厭呢。」

「那麼上尉以前是怎麼叫這孩子的？在特別偵察之前。」

「只是正好拿起來看而已，沒有更深的含意……啊。」

「……你當時在看的書，該不會是︽高瀨舟︾吧……！豈不是比我取的名字還過分……！」

當然，她被潑個正著。

「為什麼要切斷？」

蕾娜立刻提高警戒，她看到的……

『我才該問你，為什麼要現在跟我同步？』

一看，貓道上不知何時站了一排身穿鐵灰色軍服或工作服的男女，每人都拿著空的水桶。

何況水聲、因為有些發燙的熱水讓蕾娜不自覺呼出的吐息，還有濡濕綢緞般的長髮滑落玉肌的聲音也是。

蕾娜堅持己見。

「是這樣沒錯，但是用地名也太……」

是說，無情的貓竟然對主人的慘狀不聞不問，還在想著吸引辛的注意，發出撒嬌的叫聲。

「哎呀，不好意思。但這都要怪上尉不好喔，那時好歹正在作戰，誰教你要在通話內容受到任務記錄器記錄的聯邦機甲內，跟人家講私人對話呢？」

想不到辛這麼沒品，蕾娜發出呻吟。雖然主題不同，但硬是要一言以蔽之，就是哥哥弒弟的故事。辛當時很可能有所覺悟，決定不惜同歸於盡或是反遭殺害，也要在特別偵察中與雷──化為重戰車型的哥哥展開對決，所以這已經不是沒品，根本就是以自虐為樂的層次。

一道好像拿她沒轍的聲音回答：

「可、可是今後也不能那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