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談和會議前夜（4/5）

在日落時分，我們到達了最靠近國境的村落──威爾米納村。

儘管昨晚發生了護衛成員遇襲的意外，但出發後的行程大致一如預定。今晚會在這座村落休息，明天早上……就會前往設置於國境的談和會議會場吧。

我們吃完晚飯後，被石青叫了過去。

集合起來的是〈死亡終止符〉的成員以及扶桑學姊。月影學長與〈月世會〉的成員似乎在村落周遭進行警備。

石青身邊還有她帶來的三位堤安文官。

「石青，你突然召集我們有什麼事嗎？」

「會請你們過來，是因為想要聽你們……聽聽〈主宰〉對於明天的談和會議有何意見。」

「我們的意見？」

「是的，雖然出發前已列好條件，但這畢竟只是基於我們堤安的見解，如果還要考量到〈主宰〉的思考與方針，說不定會有無法妥善對應的部分存在。為了進行最後的調整，我想在談和會議之前確認你們的想法。」

「原來如此……」

的確，或許真的會有石青所說的漏洞。

但說要討論這種事情，我們在現實里根本不會碰到談和會議一類的事。

說到底，〈Infinite Dendrogram〉里的國際協議與現實的例子本來就存在著幾點差異。

足以讓單一個人成為協議事項的武力能力值。

以可看穿謊言的《真偽判定》為首、各式各樣的技能。

以及最大的差異……【誓約書】的存在。

在為了讓對方遵守約定的【契約書】類道具之中，國家元首或其代理人方可使用【誓約書】。如果違約，會對整個國家帶來龐大損害。

違約可能會讓國家覆滅。據說數百年前某個國家在違反【誓約書】的協議之際，該國首都受到巨大的黑色漩渦蹂躪，之後便什麼也不剩了。由於存在著這樣的後果，這裡的國際協議與現實不同，絕對不可違反。

所以雙方會在談和會議上提出彼此的談和條件，並尋找可妥協之處，協議出雙方皆可接受的條件，並於【誓約書】上署名。

談和到此即結束，之後便不可毀約。

「談和是由雙方協議的，所以條件應該要平等。雖說對方已經實效支配了前路寧古斯領地，但我方可是放棄了國土，能不能將條件訂定得對我方更加有利呢？」

「石青……」

「締結條件？」

「這樣好嗎？」

哥哥像是能夠理解似地點了點頭，石青也繼續回答：

『…………』

學姊講得很對。

「…………」

「『…………』」

我的意見和學姊相同。削減軍事費在談和條約之下會變得沒有意義吧？

「不如說……我們只是不斷失去而已。」

『但就和我們會提出複數條件一樣，對方也很有可能提出前路寧古斯領地以外的條件熊熊。』

就算要回皇國已經實效支配的前路寧古斯領地……目前王國也沒有餘力進行該地的開墾與復興，幾乎可以確定長時間都難以處理那片土地。

『不愧是貪財的惡毒母狐狸熊熊──』

而且之後近鄰的庫列米爾也被毀滅，再加上戰爭的人才損失，現在的王國沒有多餘人力可以分配至已空無一人的前路寧古斯領地。

負面要素過多，就算合併了，對王國也沒有任何好處。

「是的，我們已經整理出幾個選項，為了作出結論，希望也能問問各位的意見。」

前路寧古斯領地……是在上次戰爭中被皇國佔領的地域。

「那就是說……」

「我們不會答應這類條件。」

的確，這次石青帶來的三位文官里，其中一人的能力組合便是專精於對人進行心理判定。而且不只是職業技能，說不定也有專精於讀取對手思考的〈創胎〉。

『那對方如果提出婚姻與合併的要求話，要怎麼辦熊熊？』

接下來討論過後，王國方的條件決定採用一開始說的那一條以及扶桑學姊提到的事項。

「已經發生兩次了，假設下次【獸王】在王都發動恐攻的話……事態將難以挽回。」

恐攻是致命性的先制攻擊。

「……接著就這樣將王國佔為己有是吧。」

石青表示，前路寧古斯領地由於之前【古洛厲亞】來襲而遭到毀滅，所有居民幾乎都命喪黃泉。

而且就算打倒犯人並於王國發出通緝，但對方若沒在皇國被通緝的話，應該無論幾次都會捲土重來吧。

「在戰爭之前，王國與皇國本來是交情良好的國家。我曾去皇國留學，當時第一皇子的長子哈隆皇子也曾在王國留學。」

「王國提出的第一條件就是──『兩國共用通緝名單』。」

但國民由於饑饉而挨餓，戰爭的出資則讓國庫入不敷出，再加上現任皇王即位時發生的內戰也使得封地統治者不足。

第一項條件應該會再微幅修正吧。

「光是考慮到國民的感受，這種條件就無法接受了。再說皇國雖然增強了軍事力量，但國力正處於疲弊狀態。縱使兩國合一，也只是加重王國方的負擔而已。」

「為了防範對方反向利用規則來捏造罪行使大哥和扶桑女士受到通緝，應該也有必要對條件進行補充。」

「所以，讓這一切結束吧。」

說到土地，如今甚至放棄前路寧古斯領地也不感到可惜。

石青立刻回答了哥哥的問題。

『在已確定的讓步內容之下要求何種條件……這就是重點所在熊熊。』

「要讓步的已經決定好了，就是『放棄前路寧古斯領地』。」

瑪麗說的話讓石青點了點頭。

「就如剛才有人問到的，最大的問題在於皇國方〈主宰〉發動的恐攻。」

「所以要先防範這點。」

「戰爭行為的範圍是？」

王國沒有壯大國家的意志。

一〇〇年。儘管這一邊的時間流速是現實的三倍，但看來戰爭不會於我們還在的期間再度發生。

石青說完後，文官們就將以【書記】技能印刷出來的冊子交給我們。冊子上羅列著王國方條件的候補選項。

「是啊。但雙方都會《真偽判定》的話，放圈套或刺探彼此都只是浪費時間吧。」

也就是說在完全談妥之前，不讓周遭的人知道吧。

「相對地，前路寧古斯領地對於皇國而言則比什麼都重要。我們得到的情報指出，在原因不明的情況下，皇國全土的農耕用土壤正陸續枯竭。對糧食不足的皇國來說，他們不會放棄土壤養分充足的前路寧古斯領地。如果拿走這塊土地，想必會連所謂的談和都無法成立，皇國想必也會變得不擇手段。」

這麼說來，我在遇到托爾涅村的事件時，大哥好像被當成某樁事件的嫌犯而遭到逮捕。那似乎只是想要嫁禍給哥哥的其他〈超級〉犯下的罪行，不過同樣的事情難保不會以國家規模重現。

「雖說如此，論及這件事的似乎只有父王與擔任顧問的【大賢者】大人等少數高層。我也是前幾天看過兩人遺留下來的紀錄才知道的。」

「就是說吧──？窮到要賣爆米花賺彈藥費的熊熊也可以跟咱學學哦──」

「說到底，王國並不想要皇國的國土、資源，甚至技術。無論合併還是戰爭，對於王國都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小畢你很單純耶──那樣的話，就花大錢僱用不隸屬皇國的無國籍〈主宰〉就好啦。若是對於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又不會受到恐攻譴責的〈超級〉與准〈超級〉，視金額而定，也可能接受委託吧。或者讓隸屬皇國的〈主宰〉抱著去『監獄』報到的覺悟進行恐攻之類的？無論是哪種方法，僱用金額應該都會比之前多出許多，所以削減金錢的作法是有其意義的。」

那麼只要再對其財政施加負擔，皇國應該也難以再有進一步動作……

「我來依序說明吧。首先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我們預定在兩國合意的情況下，締結這樣的條約：『今後一〇〇年內，禁止阿爾塔王國與多錸夫皇國之間的戰爭行為』。」

一名文官將路克的意見寫了下來。

沒有糧食資源的皇國似乎還有礦物資源，但並非工業國家的王國獲取這類資源的意願也不高。

「軍隊侵攻、非法佔據領土，還有兩國間禁止發動〈戰爭結界〉吧……如果例子列舉得過於鉅細靡遺，說不定會一下子就被鑽漏洞，所以就只提這些。」

「皇國不是用錢僱用〈主宰〉，才將勢力擴大至此嗎？既然如此，不如削減他們的軍事費好啦。因為支付愈多賠償金，能僱用的〈主宰〉就愈少嘛。正好可以牽制他們今後的行動。」

而且從抑止對方動作的觀點來看，感覺也太客氣了。

本應率先主張恢複領土的路寧古斯公爵家全員死亡，對於將其納為直轄領地的王族而言，這裡也並非必要的土地。

扶桑學姊拿到手冊後立刻快速地看過一覽表，接著如此說道。

從「犯下重罪後幾乎不可能再度回到外界」這點來看，就與死刑同義，例外頂多就如同由於輕罪而入獄的般若小姐。這方面也算是石青自身所說、堤安與〈主宰〉在觀點方面的不同之處。

「……應該說不放手反而比較麻煩吧。畢竟老實說，現在的王國擁有那塊土地也沒有多大意義。」

「這樣的話，就無法防範之前於基甸與卡捷拉坦發生的那類恐攻哦？因為這種恐攻既沒有出動軍隊，也沒有佔據領土。」

戰爭或合併真的都沒有意義。

「這麼說來，之前也聽你說過你到過皇國留學，還有在皇國有朋友的事。」

她這次要在肩負國家命運的談判場地，與往日的朋友面對面啊。

「這還真是……」

她低著頭如此說道。

石青也比我更加驚訝，說著「還有這種手法……」而感到戰慄。

至於機械技術，王國本來就沒有發展這方面技術……更何況前陣子於卡捷拉坦發現的〈遺迹〉，也足以讓王國開始發展這些技術。

『那麼，我方列舉的條件與讓步是怎樣的內容熊熊？』

「……原來如此。」

上個月富蘭克林在基甸引發的事件。這個月【魔將軍】在卡捷拉坦引發的事件。雖然兩樁事件都避免了最壞的結果，但都是整座城鎮消失也不足以為奇的恐怖事件。

「是的，所以我們預定以我方提出的締結條件來阻止這種行為。」

「可是只要締結了條約，戰爭行為就會受到禁止。而且基於第一項條件，隸屬皇國的〈主宰〉也無法再度出手……」

……你們可以別無謂地讓氣氛變緊張嗎？

「……是啊。」

也就是互相攤牌來進行談判是吧。

訂定這樣的規則：以後皇國的〈主宰〉若於王國內犯罪而受到通緝，皇國也必須對該〈主宰〉發出通緝。

有這一手啊……

「這……還真是直截了當。」

前路寧古斯領地本來是王國最大的穀倉地帶，但現今處於尚未復興的毀滅狀態。而且對國家全境皆是肥沃土地的王國來說，此地並非絕對需要的地域。其他土地也持續產出遠多於必要量的作物。

事實上，無論富蘭克林或【魔將軍】都沒被送進「監獄」。

「……是的。那位朋友，就是我們明天的談判對象克勞蒂雅。」

她在先前的戰爭中，失去了許多人民、失去了老師，以及父親。

從王國的角度來看，這兩種情況一旦發生，就等同已經輸了。

關於〈主宰〉被送到「監獄」一事，堤安比我們的認知更加嚴重。

「是啊，藉由我與皇王結婚以合併兩國……也能想像得到這種情況。」

這句話中蘊含著多少感情，是我們難以估量的。

「說不定對方也是由於要與我談判，才選擇讓克勞蒂雅前來……把話題拉回來吧，當時兩國的關係真的非常良好，也曾考量透過婚姻組成同盟……進而互相合併。」

「以前明明交情那麼好，現在卻打起了戰爭，實在是不幸呀。」

「呼嗯？從這裡面來看，要求賠償金似乎比較好呢！舉例來說，就用『戰死士兵的遺族撫恤金』的名目如何？」

「因為這件事以前就已經談過了。」

「這麼做的理由是？」

從軍事力量的觀點來看，皇國僱用了許多〈主宰〉，還擁有以「物理最強」之【獸王】為首的五位〈超級〉。

如此一來，今後便可抑止富蘭克林與【魔將軍】所做過的那類恐攻。

「說得也是。還有其他的意見嗎？」

「在會議上要協議的是能讓彼此締結條約的條件。另外……皇國發出的邀請還表示『希望能預先列舉出談和條件與可讓步的內容』。」

有道理。在發生基甸事件之前，我也從雨果的口中聽過皇國的財政由於戰爭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