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傑內剛王城內（5/12）

我以為露西兒說的人是菲莉亞妮絲小姐，但是往她的方向看去，她只跟我對上眼，就立刻轉頭看向露西兒。

我立刻理解她這麼做的理由。露西兒轉身面向後方我們所在的觀眾席──毋庸置疑不是朝著菲莉亞妮絲小姐，而是看著我說：

「……我等公國引以為傲的聖騎士菲莉亞妮絲大人，以及她的從屬騎士瑪爾姬特大人、亞蕾塔大人……率領她們，以及其他夥伴一同奮戰，驍勇善戰，併兼具無與倫比的勇氣之人是……」

沒想到她會在這裡宣布我的存在。

不過坐在別的觀眾席的佛格斯陛下與他身旁的蒂雅絲特拉小姐都十分沉著，看來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目前我應該隱瞞自己持有特異能力的事──但是我將會獲賜領地。儘管這個褒獎有點過頭了，但我並沒有非得婉拒的理由。成為領主之後，能做的事情將會一口氣變多。

即使完全不公布我的來歷，若是要揚起希洛特‧齊格里特的旗幟，還是讓人們儘早知道我的名字比較好。

露西兒以眼神詢問我的意見。我在這個距離也能使用「委託」──我請她向大家宣布我的名字。

說出我的名字看起來就足以令她緊張。她顫抖地吸了一口氣，接著情不自禁祈禱似地在胸前握起雙手。

露西兒對我感到敬畏的模樣也影響了看著她的眾人。不過，看到我只有十四歲，驚訝的人也不在少數。

早知如此應該做好準備，穿鎧甲或是禮服來才對的。我雖然穿著品質不錯的衣服，現在的我和眾人想像的「救國英雄」想必相去甚遠。

然而就是這種時候，我才應該使用技能讓大家放心。不擇手段取得大家的信賴，應該不至於造成不良影響才對。

（畢竟這個「交涉術」……本來就是為了這種場面使用的技能。）

「他的名字是希洛特‧齊格里特──」

露西兒說出我的名字的瞬間，我發動某個技能──自從襁褓時期就受過無數次照顧的「個人魅力」。

◆LOG◆

‧你啟用了「個人魅力」。

‧你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雖然我使用時不是未經思量，但變化仍舊驚人。對我半信半疑的眼神消失無蹤，沒有半個人輕視年紀輕輕的我。

「希洛特大人是過去在騎士團中備受矚目的斧騎士‧里卡德大人之子，更繼承了支撐公國之貴族家族，庫瑟伯格伯爵家的血脈。」

「然而，與在暗處控制古魯德公爵，威脅這個國家的魔王對峙，讓我發現不能再對魔王坐視不管。這是繼承了父親身為戰士的驕傲，我與生俱來的義務。」

但是我並不認為非得打倒每一個魔王不可。就連莉莉姆，我也覺得有對話的餘地──她只在莉歐娜面前露出有人性的細微感情，雖然光憑這點就期待與她對話，也許太過天真了。

◆LOG◆

莉歐娜、米露堤、絲黛拉姐，三個比平常還要盛裝打扮的少女各自說道。如果她們看到我失落的樣子，一定也會擔心。

佛格斯陛下理所當然、毋需議論似地這麼說道：

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佛格斯陛下已邁入老年，但他高大身軀所發出的氣魄卻震懾每個聽眾──從蒂雅絲特拉小姐口中聽說的印象，以及實際看到國王的身影並不完全一致。

這段旅程說長不長，只有短短几天。

目睹聖騎士對公國來說是何種存在，我再次覺得這麼厲害的人能頻繁造訪米賽爾這個鄉下小鎮，自己究竟有多麼幸運。

露西兒語畢，換成佛格斯陛下行動。他一嚴肅地自位子上起身，蒂雅絲特拉小姐便在他身旁呼喚大家的注意。

「擊退魔王的功績明明已經無人能及了……」

我沒辦法直到最後都一本正經，不過也無可奈何。今天的主角是露西兒──這是值得慶祝的日子。

我從位子上起身，走向前方，來到面向中庭的半圓形陽台。

「露西兒繼承了公國始祖西王家的血脈。我出身自東王家，不過是在露西兒正式成為王室成員之前替她守住這個王位。具有對抗魔王力量的西王家才應該擔任統治者，我相信我的女兒肯定足堪此任。」

（這麼有威嚴的國王，竟然毫不猶豫把王位禪讓給女兒……）

反方向的袖子也被扯了一下，我發現米露堤來到我身邊。她如貓一般的眼神藏不住擔憂的神色。

她這樣替我打氣的遙遠記憶瀕臨蘇醒，接著又慢慢消失。

「聖騎士大人既然要我們好好享受，我想照做比較好……」

「難以置信。有勇無謀……不，這應該稱為勇敢嗎？」

菲莉亞妮絲小姐說完，對露西兒鞠躬。露西兒難忍淚水，抹了抹眼角。

「魔王莉莉姆將古魯德拖進黑暗之中，為了讓公國獲得百年的繁榮，不論如何都要根絕她的威脅。不只有莉莉姆，其他魔王也迫不及待地等著復活的時機到來。其中甚至已經有人蘇醒，自魔界窺視著這個世界。」

爸爸若不是魔劍守護者，我就不會有這個命運。不同於遊戲，真正的異世界的命運讓我置身於這個位置，使我暫時忘記對女神的憤怒，覺得似乎可以感謝她。

‧你的演說獲得了「註定成功」判定！

菲莉亞妮絲小姐並沒有看蒂雅絲特拉小姐，可是蒂雅絲特拉小姐卻看著高聲這麼說道的女兒。她心中的感情並不容易推測。

不聽瑪爾小姐以及亞蕾塔小姐的制止，她離開了觀眾席。

‧根據你的交涉技能等級進行演說的成功判定。

「……希洛特，你從母親口中聽說陛下與露西兒會說什麼話了吧？」

國王說完，所有聽眾一齊低頭──我也和他們一起鞠躬。

看向菲莉亞妮絲小姐，她點了點頭來到我身邊，亮麗的金髮在陽光下閃耀。

「抱歉。非常不好意思，可是我不擅長在人前發言……好像有點累了。希洛特，難得舉行宴會，你就好好享受吧。」

為此我願意竭盡所能。一切都得從讓公國和平開始。

（魔界……魔王是從那裡來的……原來。魔物是從通往魔界的「巢穴」來到這個世界的。只不過是我以為去不了魔界而已。）

「菲莉亞妮絲大人……！」

「可是現在，我想為了擊退魔王，如此平安地迎接慶祝祭典之日而慶祝。讓我再次恭賀露西兒殿下。我無時無刻不在內心祈禱，希望從今以後殿下的前途光輝燦爛。」

「我也知道。可是國王說的話好可怕。跟魔王戰鬥是……」

「希洛特……你不去嗎？」

起初是為了保護艾許的商隊。之後我和露西兒相遇、護送她前往受洗的神殿、與黑騎士團戰鬥──然後，與魔王戰鬥。

國王想將我的存在告知傑內剛全土，這件事應該沒有其他意圖。和魔王莉莉姆做個了斷也是我自身的期望。

「還、還評分嗎？你憑什麼那麼高高在上……」

不知不覺間，莉歐娜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身為永恆幻境的頂尖公會會長，在公會世界大賽選手宣誓時比現在緊張多了。那時全世界數十萬名玩家都在關注我的發言。

我一這麼想，台詞便不可思議地一一在腦中浮現，失敗時的想像也逐漸淡去──壓力自我心中消失。

「啊……雷、雷神大人！你要去哪裡～？有很多好喝的酒跟好吃的料理耶！」

「小希，我知道喔。小希很厲害。我比國王還早知道。」

「我希望各位能記住這兩位的話。誠如菲莉亞妮絲大人所言，今天請慶祝露西兒光輝燦爛的日子。」

我曾經想過在不為人知的狀況下與魔王戰鬥，並拯救世界。可是我來到這個世界，聽說自己會獲賜領地的時候，就不得不這麼想：

我儘可能輕鬆、開朗地說。但是沒有人笑，也沒有人訝異。

（沒有必要緊張，在遊戲中，顯眼是家常便飯。）

莉歐娜與米露堤都聽得懂國王所說的內容，也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我的周圍會產生何種變化。

與其說區區一介村民想拯救世界，說自己繼承了公國騎士的血統比較能讓人安心。

其實，她受傷到根本不想來到這裡。

抬起頭時，佛格斯公王、公後以及蒂雅絲特拉小姐等人都已經不在觀眾席上了。人們不再緊張，侍女們匆忙地開始行動。宴會就此開始。

「來到首都的途中，我有緣與露西兒殿下一行人相遇，並擔任殿下的護衛。在聖騎士大人以及她的部下協助下，成功平安將殿下送回。這是身為公國子民應盡的義務，陛下的稱讚我原本承擔不起。」

我這麼說，深深低頭。我感覺到夥伴們也會為了我這麼做。

「是。我知道了，陛下。」

魔物的世界確實存在。遊戲時代連實裝都沒有觸及的部分一一開啟的感覺讓我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瑪爾、亞蕾塔，今天你們就好好休息吧。慶祝活動期間允許你們卸下從屬騎士的職務。」

從陽台上看見的景色只能以壯觀形容。或許是為了聚餐而設置於中庭內的小圓桌旁，身穿正式服裝的貴族與騎士站著抬頭看我。

但我卻好像來到了很遠的地方。這麼說的話，大家可能會笑我吧。

「里卡德大人的兒子為了公國……真是太勇敢了……！」

──公王親自點名了繼位者。

「那位是……庫瑟伯格伯爵家的……」

「……總之，我雖然講得很嚴肅，不過簡單來說，就是我會跟之前一樣繼續下去。」

「我的嫡子王子將取得我原本位於公國東部的直轄領地。這是我與公後彼此討論做出的決定。」

他嘴邊長著白色的鬍鬚。露西兒還只有十歲，代表對佛格斯王來說，她應該是十分晚生的小孩。

「……不要緊，你們不用擔心。」

沒錯──我想要的領地，是包含自己出生城鎮的公國西部。

大家全神貫注聽著我的話。應該沒有人察覺，光是他們願意聆聽就讓我鬆了口氣吧──除了同伴之外。

「啊……嗯、嗯。可是現在那不重要，我想跟菲莉亞妮絲小姐……」

「呵呵……你們和平常一樣真是太好了。」

強而有力的言詞符合公國最強聖騎士的身分。為了典禮身穿禮服的她楚楚可憐，沒有任何貴族女性能與她相提並論，但不論男女都被她的身影與發言鼓舞。

「……菲莉亞妮絲大姊姊怎麼了？」

她說出爸爸的名字時，擔任警備的騎士們看著我的眼神隨之改變。庫瑟伯格這個家名則是讓貴族對我另眼相看。

（我想在這個世界儘力而為，創造一片好領地也是目標之一。我想讓米賽爾的大家過上好日子。）

「哈啊～好緊張喔～……希洛特弟弟跟菲莉亞妮絲大人都太帥了！在我心中是一百二十分滿分！」

「露西兒殿下，接下來將由陛下親自繼續。請諸位仔細聆聽陛下的發言。」

我非得這麼說不可。為了繼續保護公國，我沒有放棄冒險的選擇──縱使打倒魔王，也還有未來。

「魔王莉莉姆解除了古魯德公爵的不死咒縛後便消失了。不過，莉莉姆的威脅尚未結束。我們必須永除後患。在達成目標之前，我會和過去一樣行動，請各位原諒我的任性。」

重要的是現在，我心中湧現這種想法。現在替我擔心的不是陽菜，而是眼前的莉歐娜。

而她也不准我追上去。我沒有幼稚到不懂她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的心境。

──好像有人在哪裡笑我。我想是因為那個女神隨時都在看著我的緣故。

「公國將賜予和魔王戰鬥的勇士最優渥的報酬。有如聖騎士菲莉亞妮絲因其功績獲贈領地，我身為王，想給予希洛特‧齊格里特相應的獎賞。他率領威雷尼斯村之領主聖騎士菲莉亞妮絲奮戰，明顯展現出身為統治者的資質。」

聽到蒂雅絲特拉小姐的話，露西兒點頭面向佛格斯陛下。佛格斯陛下睥睨眼底中庭里的人群，點了幾下頭後，將視線轉向我。

「菲莉亞妮絲小姐……」

想跟你說話。菲莉亞妮絲小姐卻不讓我說到最後。

「諸君，先讓我感謝各位今天前來一睹小女露西兒的光彩。肩負公國未來的年輕貴族、騎士們，我希望你們為了下一代女王一展長才。」

「那麼……希洛特‧齊格里特大人。拯救這個國家的英雄，我想讓各位聽聽你的聲音。」

我想起爸爸、媽媽還有鎮上的人們，心中充滿懷念。

「我向奉獻給公國的劍宣誓。我將和希洛特大人，以及他的同伴一同盡心儘力，為這個國家帶來和平。魔王的威脅確實存在……守護國家的騎士，以及各位領主，希望各位有備無患。不過，在民眾不知不覺間結束一切是最理想的狀況。請小心留意，不要在民眾間散播恐懼。聚集在這裡的人們應該都具有做得到的肚量才對。」

「他還要繼續戰鬥嗎？居然說這是任性……」

吵雜聲瞬間擴散，接著立刻安靜下來。一部分貴族對公王的話做出反應，但看到在公王身旁公後的表情，就能知道公王所言不假。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希洛特‧齊格里特，出生於西部名為米賽爾的城鎮。此次是為了護衛朋友的商隊而來到首都。」

我把手放上兩人的肩膀，回應陛下的眼神。這麼做，我就知道自己有應盡的義務。

我向國王行了一禮。這是生在這個國家的人最基本的禮儀。

「其實我們不是為了任何人，純粹只為了保護我們自己珍惜的土地，才必須處理魔王。我希望大家做好對抗魔王的心理準備，但並不勉強大家與魔王戰鬥。可是，如果願意幫忙，我會非常感激。公國幅員遼闊，我還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有關於魔王的情報或線索，請悄悄告訴我。要是信不過我，告訴菲莉亞妮絲大人也可以。」

然後體貼露西兒的佛格斯王取代她繼續說話。光是這樣，就能十分體會到他替女兒著想的心情。

就連在這種時候我也忍不住讚歎她的美麗。稍早的淚水像是不曾存在，她威風凜凜地看著眼前的人們。

治理各地的領主們口口聲聲這麼說道。會難以置信是當然的，抬起頭來，我忍不住苦笑。

「我和希洛特大人一同奮戰至今。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我也向蒂雅絲特拉卿，以及出席圓桌會議的諸位大人報告了他守護露西兒殿下以外的功績。」

他銳利的眼神看起來像是要對我說什麼──或是在確認我的覺悟。

與正室間生的王子，以及與側室間生下的露西兒，一般來說應該是王子的繼承權優先，不過在公國中似乎是例外。

菲莉亞妮絲小姐在笑，卻看似比平常沒有精神。我忍不住向她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