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傑內剛王城內（7/12）

「好啊。我跟蘇姊姊也還有交手的約定。」

「……！」

蘇姊姊微微瞪大眼，接著抬頭仰望站在正面的我──是想說我身高變高了嗎？

「以前我會提議與您交手是……老實說，是因為我經過十足的修行，具有自己變強的自負。然而看到現在的少爺，我就只對自己修行不足為恥……」

「說是交手，倒也不一定要分出勝負。以前雖然不可能，可是現在的我跟蘇姊姊一起鍛煉也不奇怪……希望你一定要當我的對手。」

我嘴上這麼說，卻沒有忘記──我還沒拿到她的「執行者」技能。當然，就純粹的意義上，我也想和她切磋。

「既然得到了少爺的許可……我就必須確實調整自己的狀態向您挑戰。」

「蘇姊姊，我們約好了。我在首都的時候一定要跟你交手一次。」

「……關於這件事，我聽說您延攬了帕梅拉小姐。」

「是啊，帕梅拉也無處可去，我就請她當我的同伴了。不過不是隨時都能一起行動就是了。」

蘇姊姊用一雙琉璃色的大眼盯著我瞧。怎、怎麼了……？

「……能麻煩您再次僱用我嗎？這次不是齊格里特家，而是希洛特少爺您自己……」

「咦……可、可以嗎？蘇姊姊，你屬於公會對吧？」

「是的。不過只要辦理離職手續就能離開。」

她的眼神沒有迷惘。既然要我僱用她，就代表她得立刻離開公會。

「與少爺重逢讓我明白，我還是想跟在您身邊。我想成為您的力量，為您發揮我磨鍊至今的技術。」

「……謝謝你，蘇姊姊。不是僱用，能請你加入我的隊伍嗎？」

「是、是……請多多指教。這就是邀請加入隊伍嗎？我一直在冒險者公會工作，但這是第一次。」

「我們下次再好好聊吧。可以問要怎麼聯絡你嗎？」

「是的，這座首都傑內瓦有三個冒險者公會的窗口……」

瞬間，我什麼都沒辦法思考，僅僅受到一股感情驅使，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沒有追上菲莉亞妮絲小姐……我分明不想讓你一個人，卻顧著在意體制……」

因為菲莉亞妮絲小姐的雙眼又紅又腫，像是一直哭到現在。

和蒂雅絲特拉小姐說這句話的日子也許不會馬上到來。

「嗯嗯……嗚、嗚嗚……蕾米莉亞大人不會做那種事情……蕾米莉亞大人又溫柔、又暖和……和我的母親……」

和在宅邸前站崗的衛兵擦身而過，也完全沒有人發現我。我就這樣直接繞到宅邸後方。

即使我從後院的樹後現身，她也不發一語望著我。

‧你解除了「躡手躡腳」。隱密狀態解除了。

我把菲莉亞妮絲小姐摟進懷裡。

這時，滿月自雲後方現身，映照在池塘中。

張開眼睛，我看到菲莉亞妮絲小姐以紅腫的雙眸看著我。

但是，隔閡會慢慢地，如同春天造訪，緩緩融化白雪一般消失。彼此不同的意見，也並非絕對不會相交。

🐮

「……不、不是。我其實不是只有肚子餓……」

她為什麼沒有打我？看到我用眼神這麼問，她爽朗地笑了。

──我將這把劍獻給神，獻給公國……然後獻給你。

即使說出事實，她也沒有討厭我。我什麼也沒有失去……對這件事的安心與對她無邊無際的感謝讓我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好。

修萊瑟宅邸後方有個庭園，庭園中的樹木枝枒茂盛，還有一個小池塘，上頭架著一座石橋。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庭園……

──我沒有聽錯，那毫無疑問是我的名字。

「如果你有別的想要的東西……那就是我的力量了吧。希洛特從小就學會了我用的神聖劍技。那是你喝我的……奶、奶水……得到的能力吧……？」

菲莉亞妮絲小姐抬起頭看向我。

──只要你在我身邊，什麼困難我都能克服。

只有我和菲莉亞妮絲小姐兩人。我站在橋邊，和菲莉亞妮絲小姐面對面。

貼好之後，她說「痛痛飛走了！」破涕為笑。

──我非得對她坦白不可。我遲早都得這麼做。

看到她的笑容，鬆了口氣的瞬間，我的心跳開始加速，臉頰也燙得不得了。

「我……在小時候為了讓菲莉亞妮絲小姐對我回頭，用了某種能力。我有這種能力。是我用能力……讓你開始溫柔地對待我的。」

「……希洛特。」

菲莉亞妮絲小姐是隊伍的一員，我隨時都能掌握她的所在地。資訊視窗上顯示「修萊瑟侯爵家別墅」，於是我毫不猶豫抵達這裡。

明明我一眼就看出來她不同於以往。

我想直接跟她確認我來到這裡不是場錯誤。

「……能力……你對我使用能力，干涉了我……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還不認為自己犯的罪是罪。

菲莉亞妮絲小姐就在我懷裡。在威雷尼斯村過的那晚閃過腦中，恍如昨日。

她卻像是沒事一樣，紅著眼睛微笑。

在我懷裡哭泣的她才是她一直不讓人看見的，真正的她。

──這樣抱著你，我就有種內心充實的感覺。這份心情是你教我的……

蒂雅絲特拉小姐不討厭菲莉亞妮絲小姐。

──她舉起一隻手。我閉起眼睛，做好被她甩巴掌的心理準備。

那是我第一次喜歡上某個人的記憶。

在我來到這裡之前，一直在這裡──獨自哭泣。

該說什麼才好？我說不出話來。

「……我過去到底都在看著什麼。分明一直跟溫柔的菲莉亞妮絲小姐撒嬌，收下了各種好處，不但完全都沒有回報你，現在還讓你這樣哭泣。」

但是稍微冷靜下來後，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說：

記憶中的陽菜給了逞強而擦傷膝蓋的我OK綳。

「……母親這麼說的嗎？她珍惜我……」

「嗚嗚……嗚嗚……嗯……希洛特……抱歉，讓你看到……這麼難看的模樣……你一定很失望……」

「……這……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如果她在等我，她想見我。

「……菲莉亞妮絲小姐，我真的敵不過你。你就算髮現了，還是這麼溫柔地對待我嗎？」

明明每個人都知道她在逞強。

「我……我那麼重視菲莉亞妮絲小姐……我以為自己沒辦法原諒傷害你的蒂雅絲特拉小姐。可是，我錯了……她就算只能一直裝作嚴厲，內心還是很珍惜你。」

我知道菲莉亞妮絲小姐在哪裡。隊伍成員的現在位置就顯示在資訊視窗上。

‧你發動「躡手躡腳」。你的氣息消失了。

和蘇姊姊她們道別後，我再次邁開步伐。

金色的頭髮經過特別整理，凸顯她的女性魅力。她還沒換下那套清純的白色禮服。

她面帶愁容扶著石橋的欄杆，望著水面。

我慢了一拍，發現在橋上望著池塘的她。

在那之前我還有話想對她說，喉嚨卻像是痙攣一般發不出聲音。

「……餓肚子的小孩想吃奶有什麼不對？」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為什麼……我明明一直……一直想請母親跟我並肩作戰……！」

「沒有這種事。其實蒂雅絲特拉小姐也很溫柔，只要我們能打倒魔王，蒂雅絲特拉小姐一定也會說出真正的心意。所以，我一定要打倒魔王……我不希望你們兩個一直這樣下去。」

「……我才是。我其實不是菲莉亞妮絲小姐想的那種人。」

她一直在哭。

「……這不是希洛特的錯。是我在跟希洛特撒嬌……」

蘇姊姊把地點寫在紙上。靠近我跟我解釋的她和嬰兒時期抱著我時一樣，有股柔和好聞的香味。

菲莉亞妮絲小姐的眼眸不停湧出斗大的淚水。她像是比我第一次見到她時還小的小女孩，就算擦眼淚的袖子濕透了，依然淚流不止。

我只是一路重複著這樣的事。為了來到這裡，我不停以操縱人心的行為取得力量。

要是想繼續向前，我就不能逃避。哪怕這麼做會喪失她的信賴。

遭受母親冷落，懷抱著寂寞──她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這份辛酸。

「我怎麼可能對你失望。被爸媽冷落，不管是誰都會傷心。我如果被蕾米莉亞媽媽打的話，也不知道要怎麼讓她原諒自己。」

我一步一步走向她。宅邸燈火通明，卻似乎沒有任何人出來。

公國最強的聖騎士。為了替父親報仇，少女努力不懈取得與魔王戰鬥的力量。

即使想起這件事，我也不想停下腳步。對於繼續下去這點，我連一秒也沒有猶豫。

◆LOG◆

「……那就是菲莉亞妮絲小姐的家嗎。」

菲莉亞妮絲小姐把手放在我的胸膛，輕輕離開我的身體。她用不安的眼神看著我──確認我是不是在說謊。

儘管訝異，她仍然帶著靜謐的表情說。她的雙眼緊抓著我不放──不讓我逃跑。

取而代之，冰涼的手心溫柔地包覆我的臉頰。

然而不論過了多久，痛楚都沒有從臉頰傳來。

「嗯……她還說她沒辦法立刻表明自己的心意。只不過，她身為母親，不希望菲莉亞妮絲小姐遭遇危險。」

過去的光景閃過腦中。

「……哇啊啊啊啊……！」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輕聲細語傳進耳中時，我差點忘記自己身在何處、要做什麼。

──我發自內心這麼想……謝謝你，我可愛的希洛特。

「……你怎麼露出這種表情？在大家面前大大方方的你去哪了？」

◆LOG◆

她好一陣子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有肩膀不停因哭泣而顫抖。

──不只有劍……而是一切……

「你跟我撒嬌，我很高興喔。可是，比起哭泣，我比較想看你微笑。」

──然而，無論再怎麼強大，她的內心仍會受傷。

「……希洛特……」

若是從正門進去，也許會因為夜晚有男人造訪造成誤會。說巧不巧，我和潛入古魯德宅邸時相同，使用了隱密技能。

「……希洛特……」

菲莉亞妮絲小姐不懂我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以哭紅的雙眼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