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燈① ─姊妹與怪人─」(4/5)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11
帝都的街景逐漸被夕陽染紅。
此時是傍晚時刻。
渾身泥濘的克洛斯威爾等人在終於下工之際,罕見地被拉比奇監工喊住了。
「咦!咱們所有人都有特別獎金可以拿嗎?」
「沒錯。這是今日蒞臨的詠梅倫根皇太子釋出的美意。你們今後也要儘力工作啊。」
「會的會的!感謝皇太子殿下!啊啊!人家愛您──!」
艾芙捧著裝有獎金的信封,興奮地蹦跳了起來。
這是前所未有的特別待遇。
「哎呀──皇太子大人真是太棒了,人家一眼就看出他是個氣質高雅的貴人呢。他能不能明天也過來視察呢?然後能不能再發一次獎金呢?」
「……姊姊真好收買呢。」
妹妹冷冷地盯著姊姊的反應。
「欸,愛麗絲,今天的晚餐難得地奢侈一下吧!」
「咦?姊姊,我們不是要把錢存起來嗎?」
「存什麼錢啊,傻瓜。人家信奉的可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義。喂,克洛,你先回家洗衣服,人家要和愛麗絲去超市一趟!」
「請慢走……啊,已經跑掉了喔。」
轉眼間,姊妹的身影便消失在遠處了。
而自己則是乖乖地踏上回家之路。
他緊抓著裝有獎金的信封,朝著住處的方向前進,就在這一瞬間──
「嗯?」
某人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為什麼會是皇太子?為什麼會來當扒手?發生什麼事了?
「反正一定只是長得很像的其他人吧。」
然而,這對自己來說也是一頭霧水。
「咦!」
「哪有人會說自己很有氣質的。」
「唔?這小子……」
看似少年、又看似少女,這張中性的臉孔無疑就是──
這種與俗世脫節的煩惱,感覺確實是挺有皇太子的風格。
扒手的年紀明顯比自己更小,如果只是單純的你追我跑,克洛斯威爾不認為自己的速度和體力會輸給對方……然而,這也得建立在自己做好萬全準備的前提下。
……不對,等一下啊。
「朕沒有惡意!」
「不知道。」
一如預料,戴著帽子的少年緊急煞車。
「喂、等一下!」
是干姊姊(艾芙)回來了嗎?
「不──是──啦──!」
「可惡,我可是已經累得像條狗了啊……!」
這個扒手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他在帝都的街道上全速奔跑著。
「────」
要是有把信封收到口袋就好了。
「唔!是你!」
在採礦場曾和自己對上一眼的皇太子,此時就在眼前展露出尷尬而害臊的笑容。
「慢、慢著!好吧……那做個交易吧。朕會給你這筆獎金的十倍金額,希望你能讓這件事一筆勾消。」
「壞蛋都是這樣說的。呃──離這裡最近的派出所在……」
「無論是這頂帽子還是這身衣服──身為皇太子的朕,只要一張口就是應有盡有,這反而讓朕對物質類的東西提不起勁,並對獲取新知一事產生了興趣。」
「…………警告。要是你繼續觸碰朕的身體,朕稍後會對護衛們表示『被你上下其手了』。你這樣也無所謂嗎?」
以一名男性來說,這樣的說詞確實是有些不尋常……但若是問克洛斯威爾是否在觸碰一名少女的身體,他也因為感受不到相關的特徵而難以回答。
「這附近有警察先生在嗎?」
「~~~~嗚!」
最終耐不住性子的是扒手少年。他從一處街角拐彎,衝進了小巷裡。
展露在他面前的是堵住了三個方向的水泥牆。他無處可逃了。
就在克洛斯威爾這麼想著並回頭的瞬間──他手中裝了獎金的信封被一把搶走了。
「啊!」
克洛斯威爾從身後架住了少年。
兩人比拚著耐性──
雖然穿著樸素的襯衫和長褲,但蓋住他腦袋的帽子相當顯眼。這頂帽子或許是用來遮蔽長相,但對於追逐的一方來說卻成了顯著的標記。
「你看仔細點!看朕的臉呀!」
「?你不是被我逮住了嗎?」
「你要給我十倍的金額?如果這麼有錢的話,為什麼還要去扒別人的財物?」
……?
不是帝都的居民──因為這條小路的盡頭是死巷。這等於是對方已經落到了自己的手裡,而對於帝都的居民來說,這是個無人不知的常識。
皇太子詠梅倫根。
現在的自己才剛汗流浹背地工作了一整天,根本無法用全力好好奔跑。
雖然被偷走獎金也讓人扼腕,但他更怕惹兩個干姊姊生氣。
克洛斯威爾沉默地思考了一下。
「抓到你了,你這個笨蛋!」
最後,他決定將眼前的人當作「不認識」。
「皇太子詠梅倫根。」
「……嗄?」
即便他真有萬分之一的機率是真正的皇太子,在這個國家裡,皇太子理當是只會賜給男性皇子的稱號才是。
「你這人還真是沒禮貌。」
「朕並沒有任何物質方面的慾望。」
「明明就是個小偷,口氣倒是自命不凡。」
「你在說什麼鬼話?朕什麼朕啊?明明是個扒手,講話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反正這裡是一條死巷,就算沒抓住他,對方也逃不出去。
……畢竟換做是其他人,應該想不出如此複雜的扒竊理由吧。
「你明明都碰了朕的上下各處,結果還是不明白嗎?」
一頭鮮艷的藍發迎風飄揚,接著露出了一張可愛的臉蛋。在夕陽的照耀下,那名扒手的側臉儼然就是──
「…………」
雖然先前就知道這名扒手身材嬌小,但在緊抱住對方之後,他才發現對方的身體比看起來還纖細,而且柔弱無力。
被架住雙手的扒手,不知為何表現出狂妄自大的態度。
「你、你等一下呀!不、不行不行,要是這麼做的話,會把事情鬧大的!」
……看起來真的是本人啊。
「本來就是你鬧事在先吧?」
皇太子詠梅倫根將手中的帽子抱在胸前。
「朕就是很想知道,民眾如果突然被人搶走持有物的話會有何反應。是會大聲嚷嚷呢?還是會大鬧一番呢?還有……朕也想知道,對方在察覺朕的身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是不是會在驚訝之餘向朕道歉呢?」
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原本遮住了半張臉的帽子就這麼掉了下來。
那名孩童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目光凝視著自己。
「我不曉得你是誰,也沒見過你。我要把搶我薪水的小偷直接帶去報案。」
「……看來是個冒名頂替的傢伙,幫你加上一條詐欺罪吧。」
他撿起掉落在地的帽子,撣了撣上頭的沙塵──
搶走信封的是一名嬌小的少年。
「啊!」
要是剛剛那席話被艾芙聽見,她肯定會立即祭出一記飛踢吧。
「看看朕這氣質十足的臉孔、聽聽朕高雅的嗓音!這不都彰顯著朕的身分地位嗎!」
「沒錯!」
扒手依然揮舞著手腳掙扎著。
「朕不是小偷,是皇太子。」
「真拿你沒辦法。下次可要小心,別讓人扒走錢財啦。」
少年在這麼主張的同時,將側臉從近距離貼了上來。
「喏,把東西還來。」
扒手奮力掙扎著。然而他不僅個頭嬌小,身材也相當瘦弱,所以不管再怎麼抵抗,都無法從自己的手底下逃脫。
「朕不是想要錢財,只是想知道偷走別人的東西會有什麼結果。」
「……結果乾勁都用在求知慾上頭了是吧。」
「……算了,我也差不多累了。」
雖然沒有縮短距離,但也沒被對方拉開。
「聽朕說話啦────!」
「嗚哇!認、認輸了,這次是朕輸了!朕投降!」
不愧是艾芙也曾誇過的「可愛的臉蛋」,他有著惹人憐愛的五官和艷麗修長的睫毛,讓人莫名聯想到貓兒的可愛大眼,也教人印象深刻。
被克洛斯威爾架住的少年拚命掙扎著。
「放、放開朕!等一下,你動粗的話帽子會────啊!」
……這小子是怎麼回事?
「喂,你要是把那東西偷走的話,我可是會挨罵的!」
「?」
神似皇太子的孩童登時臉色鐵青。
「……啊哈哈,曝光了呢。」
克洛斯威爾已經沒有後悔的時間了。只見抓著信封的少年沿著街道向前奔去,他穿越了人群,很快地越跑越遠。
「真的真的!你以為朕是誰!」
對方坦率地將裝有獎金的信封遞了過來。
克洛斯威爾鬆開了對扒手的拘束。
「那、那個……你認得朕對吧?快放開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