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縱使想分離也離不開」（5/6）

隨著鎖煉一扯，被系住的手銬登時掐緊了手腕。

「就算你腦袋壞了，也別思考邪惡的想法。」

握著鎖煉的是隨從少女——磷。

由於愛麗絲正在洗澡，原本扣在主人身上的腕輪，目前嵌在她的手上。

「只要有我看守，說什麼都不會讓你靠近愛麗絲大人所在的浴室一步！」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應該是要阻止我從浴室逃出去吧？」

「什麼！你這傢伙果然企圖逃亡嗎？」

「我只是打個比方！」

「我可不在乎。你要是真的逃跑了，我就能拿這件事作為正當理由，將你大卸八塊。如此一來，愛麗絲大人也無法阻止我了。」

她完全沒有掩飾敵意的意思。

「我有件事想問妳。」

「你以為我會老實回答嗎？」

「我接下來會被怎麼處置？」

「————」

臉上的嘲笑急遽轉為嚴肅而文靜的神情。

茶發少女盯著站在身旁的伊思卡，嘆了口氣。

「畢竟打破中立都市規矩的乃是皇廳，也罷，就看在這份上回答你吧。但說起來，你也只有祈禱一途了。」

「祈禱？」

「我和愛麗絲大人的意見分歧。愛麗絲大人尚未決定你的處置，但我已提出將你永遠關在此地的提議。」

伊思卡瞥了由玻璃窗砌成的牆壁一眼。

接著為了掩飾身體前方，她轉過身子背向伊思卡。為了不讓異性——尤其是敵國士兵看見自己的肌膚，愛麗絲採取了可說是極為自然的行動……理應是如此才對。

「……奇怪？」

浮現在愛麗絲背上的星紋極為巨大，描繪著複雜的圖案。

即使沒被這麼提點，他也非常清楚。拒絕公主提案的正是伊思卡。縱使此時此刻再次提出同樣的提議，伊思卡也完全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謝謝妳，磷。」

「…………愛麗絲大人……」

只以一條薄布遮住身子前方的年輕公主，站在伊思卡的面前。

公主用手捧著紅潤的臉頰，似乎很是滿意。

「……星紋？」

「感到不甘嗎？不過，你該認為這是自己招致的結果啊，帝國劍士。」

「…………那個……」

就算伊思卡加入皇廳方，等待他的也不會是兩國攜手談和的未來。

初次見到的巨大圖紋綻放著朦朧光輝的光景，確實會讓某些人認為是詛咒的力量正在鼓動，因而感到害怕吧。

「不只是帝國而已，就是在中立都市也一樣。雖說會公然非難的人類不多，但討厭星靈使的人類勢力仍不在少數。」

仔細一看，在地平線的彼端可以看見兩、三棟類似的建築物。

這是身為隨從的義務——

自百年前至今，被帝國視為「非人象徵」而受到迫害的圖紋。而寄宿在愛麗絲背上的星紋，比伊思卡迄今見過的各種星紋都還要來得巨大。

貿易？用囚犯貿易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麼，那幾座高塔就是——」

她摘下頭上的浴巾遮住胸口。

「…………」

魔女的象徵。

少女用力握緊與伊思卡相連的鎖煉。

愛麗絲若下令「將他關入大牢」，她便會照辦；而若是收到「釋放他」的吩咐，她就會將伊思卡帶往國境之外。

足以讓帝國害怕地喊出「怪物」兩字的魔女圖紋，此時浮現在愛麗絲的背上。

「因為這違背了妳理想中的隨從風範嗎？」

說到這裡，浴室傳來了腳步聲。原本細微的哼歌聲也變得更加清晰。

「這我知道。」

「嘖！」

「覺得很𫫇心嗎？你剛才看到本小姐身上的星紋時，倒抽了一口氣對吧？為什麼會有那種反應呢？」

好可怕。

「……不對。愛麗絲大人莫名地對你疏於防範。萬一讓她有了誤解，以為我和你已經釋盡前嫌的話————」

少女以一副無法接受的神情別過臉。

愛麗絲只用浴巾包住了頭髮。

裸露背部的涅比利斯公主。

「————————啊！」

「不過愛麗絲大人目前仍在為此苦惱。她認為這回的策略欠缺周詳。」

「……會覺得很𫫇心嗎？」

造型凹凸而扭曲的高塔——

巨大的星之圖紋佔據了她的後頸、背部，以至雙肩。

「…………伊思卡。」

「本小姐的睡衣——————奇、奇怪————？」

「看到『這個』之後，你有何感想？」

鋼鐵的大廈群。

他們無法步上相同的道路。

少女從浴室緩緩走向客廳。

「————」

然而——

「囚犯。」

赤裸的美少女愣愣地冒出這個念頭眨了眨眼，但過不了多久——

她微顫的眼眸訴說著這股訊息。

這間旅館的頂樓可將都市的夜景盡收眼底。少女伸手指向的，是大樓林立的彼端。

「我說磷，本小姐的睡衣呢？」

「愛麗絲大人！請等一下，您這是在說什麼呢！」

「五十年前，這裡還不屬於涅比利斯皇廳的一州，而是以獨立國家厄卡托茲的名義繁榮發展。這個國家與鄰近的都市進行著特殊的『貿易』，收益也是蒸蒸日上。」

由於泡了澡促進循環，因此臉頰到耳垂都染上了一層微紅。

然而，看到她這番模樣的伊思卡和磷，登時僵住了表情。

「你就當本小姐的部下吧。你就當個來自帝國的流亡之人吧。」

「…………愛麗絲大人……」

「星紋乃是星靈使(我等)的驕傲。女王大人不也說過愛麗絲大人的星紋是最為出眾的嗎？您不應引以為恥才是呀！」

「不知為何……本小姐說什麼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總覺得被你看到後，就一定得問出個所以然來。」

「所謂的貿易是……」

魔女的圖紋。

「是監獄塔。你該作好覺悟了。我已向愛麗絲大人進諫，要把你關進其中一座高塔中，而這也是為了愛麗絲大人好。」

而他實際上也無從確認。因為愛麗絲不僅身穿王袍(禮服)，那頭美麗的金髮更是蓋過整個背部，遮掩了她的星紋。

但還是好想知道。想知道他不作任何偽裝，以坦率的心情說出來的感想。

「王宮寬廣的浴池固然舒服，但旅館能迅速放滿水的浴缸倒也不錯。這下就能好好利用晚上的時間了。」

忘記待在這裡的並非只有自己和磷。

在璀璨燈光的照明下，少女一絲不掛的裸身完全暴露無遺。

「————」

——即使溫和如他(伊思卡)，說不定也會對自己(愛麗絲)的看法產生變化。

「在這次的行動中，我已擅自作主了兩次。其一是對你下毒，其二是對你動手，我身為愛麗絲大人的隨從，絕對不會再犯第三次。今後就悉聽愛麗絲大人的指示。」

少女說出口的辭彙，讓伊思卡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為什麼伊思卡會在這裡？

伊思卡若無其事的一句話，讓金髮少女的臉孔抽搐了一下。

「…………」

這既是用以抵禦帝國軍的火炮，同時也是兇悍的罪犯逃獄滋事時，居民用以保護自己安全的自衛方法。

愛麗絲以一副舒適的口吻說道。

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一時失察。

——一旦看過這片星紋。

「我辦不到。我無法加入涅比利斯這一方。」

「可別把我和你對話過的事情講出去啊。」

「…………」

「他們索取高額的酬金，不分國內外引渡囚犯加以收容，而這個國家也因此變得繁榮起來。中立都市的罪犯或是在皇廳鬧事者，都被囚禁在此地。」

「磷，妳別誤會了。本小姐對此並不在意，不管是誰要怎麼說我都不在意。妳說得沒錯，星紋是本小姐的驕傲。只是——」

「你、你等一下，你誤會了！伊思卡！我是因為……！」

——湛藍色的翅膀型星紋，就烙印在她的背上。

這身姿態是何等美麗，又是何等嬌艷。

她以細若蚊鳴的音量，以背對伊思卡的姿勢——

被視為上古惡魔的印記，受到世人恐懼的詛咒象徵。

她晶瑩剔透的肌膚白皙如雪。

而那散發的光芒亦然。

水滴從脖頸滑落，划過了鎖骨，接著像是被愛麗絲豐滿的胸脯形成的乳溝所吸引似的向下滑落，自腹部流向肚臍。

原本站在伊思卡身旁的隨從像是看不下去似的，迅速衝到了主子的身邊。

少女用力抱住了掛著水珠、已然垮下的肩頭。

「愛麗絲大人曾一度向你伸出了手，但你卻自行拒絕了。」

「老實告訴我。不管你說什麼，本小姐都不會生氣的。就算說我是『可惡又詭異的魔女』，我也不會改變既有的態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心話。」

金髮少女轉過身子。

「呼～終於把汗流出來了。」

在讓伊思卡看見巨大星紋的狀態下，以魔女身分為人所懼的少女膽怯地開口道：

在戰場上，伊思卡不曾留意過她的星紋。

公主犒勞隨從。

「然而，那終究只有我們這麼稱呼不是嗎？惡魔的詛咒、詭異的疾病、浮現出怪物臉孔的圖樣——帝國如此稱呼星紋，是眾所皆知的事實呀。」

「討、討厭啦——————！」

明明沒有發動星靈術，但光芒明顯比其餘的星紋更加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