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天秤的兩側」-where to go, what to be-(7/10)
末日時在做什麼?能不能再見一面? 9
優蒂亞側眼看著他,同時停下腳步。
眼前是這個妖精倉庫被管理得最嚴格的一扇門。優蒂亞拿出從妮戈蘭那裡借來的鑰匙將五道鎖一一解開,然後將手放在沉重的門把上,用力靠體重推開門。
伴隨著從下腹部傳來的低沉聲響,門應聲開啟。
從黑暗中伸出的燈火照亮房間。這個像靈廟一樣的房間里有幾十把劍──全都是遺迹兵器。
「所以,哪些是妳們的劍?」
「嗯?」
「妳是為了讓我看劍,才把我帶來這裡吧?順便調整一下也比較好。」
「呃……是這樣沒錯,但我也很久沒碰了,有點認不太出來……」
優蒂亞指向其中一把劍。
「首先是這把。」
「這是妳的劍嗎?」
「不,是阿爾蜜塔的。」
威廉看著那把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嘟噥了一聲「原來如此」。
「嗯?有什麼問題嗎?」
「不,這把劍本身沒什麼問題。不如說作為戰力無可挑剔。」
儘管不太能接受這個說明,但就算繼續追問也沒用。優蒂亞重新看向那把劍。巨大的尺寸和堅硬的構造,不過幾乎所有遺迹兵器都是這樣。
她看向名牌,上面寫著「帕捷姆」。
「很強嗎?」
「嗯,即使只看基礎能力,也算得上是高位了。」
威廉的語氣微妙地含糊。她對這個表情有印象。艾瑟雅學姐在聽說阿爾蜜塔適合用這把劍時,也曾露出相同的表情。
威廉搔著頭,不悅地說道。
「我剛才也說過,我沒有打算成為了不起的人物,也沒有想當的人或想做的事。但是,我有個想待的地方。」
「……唉,是可以啦。」
「不過勇者(Brave)某方面也算是需要人捧場的職業,所以他被教會逼著去找一把有名字的劍。無奈地尋找過後,他獲得了兩把專用劍,其中一把已經折斷壞掉了,另一把就是這個。所以理所當然地,這把劍等級很低,沒什麼用處,使用者對它也沒什麼好回憶。」
「那妳的劍呢?」
「會覺得我太沒志氣嗎?」
「我有點累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唉,該說是好久不見吧。」
優蒂亞隨口附和。她既沒有提出任何方案,也沒有提出能夠幫助思考的建議。
「沒用的劍,只能這樣形容。」
「嗯!」優蒂亞的腹部持續用力,緩緩催發魔力。
她稍微起身,移到長椅右側,接著那雙腳的主人毫不猶豫地坐到隔壁的位子上。
「但直到聽說或許能和學姐們一起戰鬥時,我才首次察覺,我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緹亞忒學姐。我還記得她直到五年前都還在這裡努力,也記得更久以前看過的事情,但我只知道這些,完全不曉得學姐是怎麼變成現在的學姐。」
他又開始說些若有深意的話。優蒂亞這次當然也沒追究。
「喔……原來如此啊。」
「不會。」
「這種事不就是這樣嗎?」
威廉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們飛一下吧。」
威廉靜靜搖頭。
大人真是辛苦。
那裡有一把遺迹兵器,但外表明顯與周圍的其他武器不同。
「早點考慮吧,我們可沒辦法等太久。」
「……學姐們是為了讓我們不用戰鬥,才那麼拚命地努力。」
「妳做了什麼?」
「哦?」
「大概就是所謂的『聽老人家抱怨往事』吧。」
「但我真不明白。到頭來,妳究竟是想跟我們走,還是不想跟我們走?」
「我不打算責備妳。不如說在各方面都覺得很羨慕。」
「喂,再多告訴我一些關於這把劍的事情。像是使用的訣竅之類的。如果有異稟的話,我也想知道。」
地上的影子開始一齊動了起來。就連不會動的樹木、石頭和建築物的影子,都趁機明目張胆地背叛主人,舒服地伸懶腰。
「要飛嘍。」
他的臉上似乎隱約帶著一絲微笑,這應該不是錯覺。
阿爾蜜塔根本聽不懂這種曖昧的回答。和優蒂亞講話時經常會這樣,而大部分的時候她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傳達,所以就算要她說明得詳細一點也沒用。
沒錯。這世界能靠這顆小腦袋理解的事物原本就不多。憧憬某個人,某種程度上就是劃一條界線並放棄理解線外的事情,只將自己當時閃耀的心情保存下來。這些阿爾蜜塔都明白。
「嗯?」
「放心吧。她看起來有好好煩惱,所以應該快做出決定了。」
優蒂亞舉起普羅迪托爾。
雖然嘴巴上這麼講,但威廉的表情看起來不怎麼滿意這個答案。
「哦~」
「嗯。」
天色逐漸邁入黃昏。
「喔。」
「擺脫罪惡感的訣竅,就是在做壞事的時候一起做另一件壞事喔。」
威廉維持複雜的表情將臉轉過來。
「是把好用的劍,基本上是把坦率的劍。適合本性認真的人用。」
儘管感覺只要催發魔力提升肌肉的力量應該就能使用,但優蒂亞原本就不擅長操控魔力,不如說平常生活中幾乎不會用到,所以她也不太清楚。
彷徨的視線捕捉到目標。優蒂亞喊著「找到了」,然後指向某處。
「……雖然我不太想對適用者說難聽的話,但這把劍哪裡不錯了?」
「如果我說想戰鬥,應該是一件壞事吧。」
「嗯?我還沒決定喔。」
說是這樣說,威廉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感到懷念,不如說是突然與有孽緣的對象重逢般厭煩。
「沒到那個程度。只是這傢伙有點特別。」
「咦?」
雖然這個說法令人在意,但優蒂亞決定先不追問。
配合男性手腕打造的劍柄對少女來說太粗,彷彿只要稍微一揮就會脫手而出。
優蒂亞將視線從威廉的臉移到話題中的普羅迪托爾上。
「咦、咦?」
「我沒有特別想當什麼勇者,太高尚的劍也不適合我。我沒有什麼想透過揮劍實現的夢想,所以只要能用就夠了。如果搭檔太厲害,我反而會太緊張。」
「這把劍非常堅固,就算拿來用力砍成體的銹龍(Rust Dragons)也不會折斷。唉,雖然也砍不下去就是了。」
阿爾蜜塔看著自己逐漸伸長的影子,感慨地想著。即使自己止步不前,影子依然會晃動,時間依然會流逝。換句話說,能夠考慮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
兩人大概都知道什麼不好的事情,並因此感到痛苦,然後因為不想讓下個世代也背負這份痛苦,於是選擇沉默。
由無數金屬片組合而成的大劍,這點大致上一樣。問題在於只有這部分一樣。周圍的劍不論顏色或外形都曾調整過,外表看起來就像是風格獨特的美術品;但只有優蒂亞指的那把劍不同。
「不,這不是那種劍。等級也沒高到有那種誇張的異稟。」
「什麼啊,你連這個也知道啊?真的很博學多聞耶。」
威廉茫然地張著嘴巴。
「畢竟是可能要託付性命的夥伴,當然要多了解一點才行。當然也可能不會啦。」
優蒂亞認真點頭附和。
原本看著地面的阿爾蜜塔抬起頭,看向優蒂亞的臉。
優蒂亞的臉就像沐浴在陽光中的雪人一樣,累到快融化。
6• 今晚的兩人
她獨自坐在三人座長椅的中間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看著地面。雖然是段能讓人感覺奢侈的時間,但現在並不是享受這種事情的時候──真要說起來,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那種時間也是個疑問。
(基本上啊。)
「啊,等我一下,我記得是在這附近……」
「我明白。雖然明白,可是……」
身為妖精的自己應該確實是遺迹兵器普羅迪托爾的適用者,但拿在手裡總覺得很不搭調。不過這樣就好。就是這樣才好。優蒂亞無法成為漂亮的完美士兵,所以她和這把劍一定能成為不協調又不完整的好搭檔。
「嗨。」
「在人類滅亡前,有個沒用的准勇者。那傢伙既沒有資質,又不受到高位聖劍的認同,所以他只能無奈地帶著量產型的泛用劍四處征戰。」
那把劍摻雜著黑色、褐色、綠色和紅色,金屬片的材質和形狀都不統一。就算說這把劍是完成品,也會讓人一時無法接受──畢竟看起來就像是破爛的集合體。
天空開始變得濕潤,染上鮮艷的深藍色,夜幕降臨。
面對從腳上傳來的簡短招呼,阿爾蜜塔也只是「嗯」了一聲。
「是啊。」
問題是能夠更進一步的機會來臨了,以及能不能把這個機會用在這種個人的理由上。
「優、優蒂亞?」
一雙腳逐漸走進。
其重量當然不輕。
「好像是叫做普羅迪托爾。雖然外表看起來不怎麼樣,但依然是出色的遺迹兵器。因為是七年前挖出來的新成員,所以已經離開這裡十年的你是第一次看見吧。」
「那就是和外表看起來一樣,快要壞掉了嗎?只要在實戰中揮一下就會爆炸!」
「……啊?」
「緹亞忒學姐很厲害。與其說這點毫無疑問,不如說是即使把懸浮島整個翻過來也不會被顛覆的世界真理。」
「什麼啊,難道是棘手的魔劍嗎?會嗜血和失控的那種。」
她突然起身如此提議。
取而代之的是──
「……所以到底是什麼樣的劍?」
「原來如此。這種劍真不錯呢。」
「啪!」的一聲,她的背上長出幻翼。和剛才那些不穩定的過程相比,這對幻翼看起來十分安定。刻意拍了幾下翅膀後,優蒂亞堅定地點頭,然後朝阿爾蜜塔笑道:
(已經傍晚啦。)
這與其說是訣竅,不如說只不過是自暴自棄──就在阿爾蜜塔這麼想時,優蒂亞已經抱住她。
「我想過了。」
「或許吧。」
威廉無奈地垂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