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天秤的兩側」-where to go, what to be-(9/10)

末日時在做什麼?能不能再見一面? 9

「呀啊!」

阿爾蜜塔做出不像沒事的回答。

緹亞忒見狀,就大致明白了狀況。她輕輕露出理解的笑容,像是想起什麼般翻找軍服的小袋子。

然後掏出一件小東西。

「這個給妳。」

「咦……」

阿爾蜜塔的視線反覆在緹亞忒的臉和手上游移。

她收下那個東西。

然後反覆確認。

那是一個中央鑲著美麗藍色寶石,設計非常可愛的小胸針。

「咦……可是,學姐,這是……」

她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珂朵莉學姐以前戴在身上的飾品。緹亞忒學姐總是珍惜地收在抽屜深處,照理說是很重要的寶物。

「我本來就打算找時間送給妳,但一直找不到機會。」

「送給我……為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不對,妳得自己找出意義才行。」

說完,緹亞忒難為情地搔了一下臉頰。

「這東西並不能用來證明什麼。也不是能夠連同意志一併繼承的物品,沒有什麼誇張的故事。」

「可是……這麼重要的東西……」

「我以前也這麼覺得。認為直到變得像珂朵莉學姐那樣之前,都不能像她那樣把胸針戴在身上,所以一直收在抽屜里。」

菈恩托露可先強調假設的部分太多,所以只能用來當成心理安慰後繼續說:

「不管有沒有勝算,我們都只剩下挑戰這個選項。」

「……呃,我大概能明白妳的意思,能夠活久一點也確實讓人高興。但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這是怎麼回事?

菈恩托露可看著窗外的雲海插嘴說。

「巴洛尼•馬基希大人,原來您在這裡啊。」

「……講得帥氣一點,這個胸針對我來說就是自己不成熟和迷惘的象徵。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胸針就太可憐了吧?所以我才覺得差不多該讓阿爾蜜塔接棒了。」

娜芙德活動肩膀,興趣缺缺地回應。她已經習慣菈恩托露可繞圈子的說話方式,而且恐怕是這個天空最習慣的人。

「反過來想。」

不好的預感讓巴洛尼•馬基希轉過頭。

事到如今,想太多或期待太多都沒什麼意義。

「咦……?」



不好的預感變得更強烈了。

「不過我正好想問妳這次的戰鬥有多少勝算,妳就坦白告訴我吧。」

「啊?」

「那兩人的存在原本就很不安定,在這次的作戰中也沒有安排任務。雖說如此,他們本來就不可能遵從命令乖乖待著,也沒有人能靠實力壓制他們。既然如此,也只能讓他們自由行動了。」

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大型飛空艇的小型作戰室內,娜芙德粗魯地靠在椅子上。

「嗯,是這樣沒錯。」

菈恩托露可輕輕頷首,然後轉頭說:

這樣的日子也終於要結束了。

菈恩托露可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動。

「呃……妳問我這種像是理論的問題也沒用。這可是連穆罕默達利醫生都說不知道的難題喔。」

「這裡是五號島,他們沒辦法去其他地方。是又跑到書庫或庭園晃了嗎?」

菈恩托露可滿意地用力點頭。

一般的飛空艇無法抵達二號懸浮島。其中一個理由是二號島位於一般飛空艇預設不會前往的高空,但當然不只有這個理由。那座島本身就是強大的結界,同時也是懸浮大陸群結界的核心,平常總是被雨雲包圍。縱使那個結界如今已經被〈最後之獸〉佔據,狀況依然沒有改變。

「如果是那位醫生,應該早就想到原因了,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才沒說出口吧。只要思考妖精壽命的概念,自然就能找到答案。」

「……那兩個人?」

「以下是我的假設。十年前,星神艾陸可•霍克斯登從遭到封閉的世界獲得解放。原本在兒童狀態時就被斷絕了可能性的星神靈魂因此知曉了成長,也就是自己能夠變成大人的未來。」

前往二號懸浮島,眾神被囚禁之地,決戰的世界。

緹亞忒大笑著拍打阿爾蜜塔的背,反覆說了好幾次「我懂、我懂」。阿爾蜜塔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也沒有餘裕去想像。

一艘飛空艇橫向飛過天空──那個高度即使從這座五號島也必須仰望。

娜芙德困惑地歪了一下頭。

「嗯,說得也是。」

說完後,娜芙德粗魯地把腳放在作戰桌上。

「──妖精之所以無法成為大人,單純只是因為年紀輕輕就死亡的小孩靈魂無法理解自己的死亡,就這樣在外面徘徊……原本是這樣解釋的。」

「既然如此,我們這些星神艾陸可的分身就算多了成為大人的可能性也不奇怪。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珂朵莉學姐又是如何呢。她好像也是從之前的學姐那裡得到這個胸針,但我沒有問過她詳情。」

「在〈最初之獸〉的結界中時,我聽說即使被區隔在另一個世界中,星神和妖精們之間還是有微弱的連繫。認為這次在〈最後之獸〉的結界中也有同樣的連繫,應該算是有所根據吧。」

「如果我們的生態和艾陸可連繫在一起,那就能夠多明白一件事。我們現在還活著,這應該能當成推測星神(艾陸可)目前狀況的線索。」

能夠突破那層雨雲──實質上的結界障壁抵達二號島的飛空艇不多,那艘「菲羅埃萊亞斯」就是其中一艘。那艘船目前由護翼軍擁有,是將希望運送到最後戰場的翅膀。

這麼說來,銀詰草的聲音和表情都不帶焦急,不如說比較接近困惑或不安。

然而,她覺得這個胸針比世界上任何罕見的寶石都要稀有,既燦爛又莊嚴。

「幹嘛突然講這個。」

懸浮大陸群住著各式各樣的種族。各種生態、生死、文化和價值觀混雜在一起。這種狀態本來只有在廣闊的大地上才能維持──就連在那裡都得頻繁地重複滅絕與再生才能持續存在。懸浮大陸群的所有人內心深處都相當明白,將這種不可能的事情持續維持到現在的最大功臣究竟是誰。因為所有人都受到大賢者的庇護,所以才能一起生存下去。

「這無法用偶然解釋,妳覺得這是為什麼?」

「妳五年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十年前也一樣。」

娜芙德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翅膀們已經啟程啦……」

阿爾蜜塔茫然地看著自己手裡的胸針。

「這個法則在最近十年都沒有在運作。而十年前發生了幾起對黃金妖精非常重大的事件,所以自然應該認為是其中一個事件造成的。」

「──我們還活著對吧。照理說無論經過什麼樣的調整,黃金妖精都很少能活超過二十歲。」

然後,飛空艇起飛了。

「這裡是五號島,是懸浮大陸群的盡頭。從這裡出遠門,到底是要去哪裡?是去地面,還是更深的地底?」



「我、我不知道。」

飛空艇的尾巴拉出一條長長的雲朵軌跡,接著就消失在藍色的高空中。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至少阿爾蜜塔從來沒看過緹亞忒在前往戰場時佩帶這個胸針。



她們即將前往決定懸浮大陸群未來的戰場。


……巴洛尼•馬基希突然感到一陣頭痛。

「那些小不點也長大到能去前線啦。唉,我們也真是老了。」

她咬到了舌頭。

「啊……意思是她現在仍在夢想自己變成大人的未來嗎?」

「那個,是關於威廉大人和奈芙蓮大人的事情。」

「什麼意思?」

大賢者失蹤會造成不安與不和,所以必須加以隱瞞。即使如此還是會有情報外泄,巴洛尼•馬基希這十年幾乎都在處理這種狀況。而對偏向短命種的兔征種(Haresanthropos)來說,十年絕對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這個說法怎麼看都是自暴自棄,實際上也確實有一半是如此。察覺這點後,巴洛尼•馬基希內心感到一陣苦澀他呻吟似的說完這些話後,重新仰望天空。

這個懸浮大陸群的首要關鍵,以大賢者居住的聖域為人所知的地方,從十年前開始就沒了主人。負責維護設施的隨從們就像被時間的流逝丟下般,靜靜地持續工作。

究竟是如何呢?既然緹亞忒不知道,阿爾蜜塔也自然無法想像。無論如何搜尋兒時的記憶,她都只記得珂朵莉•諾塔•瑟尼歐里斯曾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判斷這並不是昂貴的飾品,上面的石頭也不是真正的寶石,設計也沒那麼講究,不到能夠別在禮服上參加豪華舞會的等級,是個正好適合年輕女孩替自己打扮一下的飾品。

那兩人原本就是怪人,前陣子從漫長的睡眠中清醒後,奇怪的言行又變得更多了。因為他們現在人不在,巴洛尼•馬基希推測銀詰草應該是要報告他們的行蹤。

菈恩托露可像是對自己的說法非常有自信般露出笑容。

「嗯?」

「我知道。只是既然都要挑戰,我想知道菈恩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挑戰。這是我個人的心情問題,不會告訴其他人啦。」

已經開始覺得頭暈的阿爾蜜塔努力撐著虛軟的腳步,光是站在原地就已經竭盡全力。

現在只能祈禱她們武運昌隆,獲得勝利。眾神應該也願意聆聽這個祈求,畢竟這也關係到祂們自己。

即使是在護翼軍中,也只有少數人有資格直接謁見大賢者。巴洛尼•馬基希就是其中一人。換句話說,他也是在大賢者失蹤後,最需要謹慎處理這項事實的一人。

「港灣區塊。然後停在那裡的飛艇少了一艘。」

「啊,不對,不是這樣的。」

「還是別管了吧。」

巴洛尼•馬基希一等武官從無人的空中庭園仰望天空輕聲說。

娜芙德原本想問到底哪裡自然,但又連忙改口說「的確」。如果不這麼做,菈恩托露可的說明一定會拖得更長。

「阿爾蜜塔和優蒂亞啊。」

娜芙德露齒一笑。

「我……我會好好珍、菊……」

「怎麼了?」

「啰嗦。」

「這原本放在哪裡?」

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我們要出遠門,不用擔心」。

「妳覺得這場戰鬥還有勝算嗎?二號島已經被星神封閉了八年吧?不覺得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嗎?」

「妳先聽我說。即使將變成其他存在的奈芙蓮當成例外,同世代的艾瑟雅也還健在,換句話說,我們這一代實質上還沒有妖精因為壽命因素而消失。進一步而言,恐怕在珂朵莉之後,我們當中都沒有人因為長大成人而衰退。」

「我去找過他們後,發現了這個。」

五號懸浮島。

看見銀詰草膽怯的表情,巴洛尼•馬基希深深嘆了口氣。

一道聲音接近──光是透過這稀薄的氣息,就能猜出來者為誰。她是大賢者的隨從之一,銀眼種(Prima)的少女。就巴洛尼•馬基希所知,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名(應該說沒人聽過後能記住),所以她都用大賢者替她取的名字銀詰草自稱。

銀詰草遞出一張紙。

「我們的星神大人一定還很有精神,這就是我所相信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