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逃獄計畫（4/6）

在青生的指示下，學生陪同一般職員那些成人往四面八方奔走。

先前他們只是零星應戰，戰線一度往後退到內陸，但是在接到總指揮官的命令後，戰鬥方式切換成集體拖延行動。

點與點相連接，連成了線。原本應該將線連成面，投入增援的戰力，遺憾的是他們沒有這樣的餘力，頂多只能護衛市民撤退到指定地點。

一群學生正奔走時，一道人影忽而出現在他們前方。那個駝背的男人睜著惺忪的一隻眼睛，嘲諷地揚起單邊臉頰，身穿有如喪服的黑色制服，慵懶地將步槍揹在肩上。認出他的身影后，一名千葉校的學生叫住了他。

「千、千種！你還不快來戰鬥！」

「啊啊，好。」

霞不屑地應著，把眼罩拿了下來，望向在空中來去的〈UNKNOWN〉。

「……敵人是那些吧？」

霞的視線始終盯著〈UNKNOWN〉，聽見這問題的學生不禁困惑地面面相覷。

「廢、廢話……」

「這樣啊。」

他回頭看向學生，以像是嘆息的語氣回應。轉頭後，看見學生後面那些同樣一臉困惑的大人，他眯起了眼睛。職員以為他在瞪著自己，趕緊陪笑。堂堂大人在小孩的保護下逃走，或許那個人也覺得不成體統。霞輕輕搖了搖頭，馬上把臉轉開，視線望向步槍的扳機。

「這裡交給我，你們退到防衛線和大家會合。」

「沒、沒問題！這裡就拜託你了！」

學生們保護著大人們跑了出去，霞目送他們離開，接著揹起步槍邁出步伐──往他的戰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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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岸的戰場最前線陷入了混戰狀態。前線以千葉的戰鬥科為中心，為守住要衝發動攻勢，由千種明日葉負責部隊指揮。

她從裙子底下的槍套掏出兩把手槍，一馬當先引導部隊殺向戰場。

槍口迸出〈命氣〉的光芒，重現出她的〈世界〉。子彈接二連三射出，業火與暴雪向上翻騰著吞沒〈UNKNOWN〉。集中攻擊的強大火力瞬間減緩敵軍的行動，但是不管擊落多少具〈UNKNOWN〉，其壓倒性的數量始終沒有減少的趨向。

「啊，煩死人了……如果有哥哥在，兩三下就能解決了……」

「我拜託你！如果在這裡失去上位個體，我們的希望……！」

「往這裡！趕快過去避難！」

然而，聽見獨特的風聲後，他停下了腳步。筆直往自己飛來的熟悉聲響，聽得他不由自主揚起嘴角。那聲音依然強而有力，他笑了出來。

「什……」

朱雀激憤地想甩開那個人，不過那個大人露出沉痛的神情，這麼勸他。

現場煙霧瀰漫，捲起狂風。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因為我是英雄。」

明日葉原本嫣然的微笑，不知不覺成了揚起嘴角的駭人笑容。

聽似喝斥的渾厚咆哮聲在遙遠的空中響徹雲霄，令人目眩的黑光一閃。剎那間，巨大〈UNKNOWN〉內爆，消失得不留痕迹。捲起的沙塵中，少女看見的英雄身影正是朱雀壹彌的背影。

她呼喚著他的名字，神情顯得安心且欣喜。不過，她的視線立即轉向前方，此時戰場上依然有大量〈UNKNOWN〉。

霞驚呼出聲，用手遮住眼晴。

那聲咆哮傳到了遠處廢棄大樓的屋頂上。

「你們這些廢物在搞什麼鬼！」

我想也是……霞輕嘆了口氣，但是他也沒有其他的話好說。即使清楚地仔細解釋，也不認為這樣對方就能理解。霞得知的事實就是如此荒誕無稽，尤其對方又是朱雀壹彌。那傢伙原本就聽不懂人話，再加上千種霞自出生以來就不是個坦率的人。

這樣的話，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他無奈地聳聳肩，把手放在步槍的槍背帶上，感覺著背後傳來朱雀的呼吸與腳步聲。

╳　　╳　　╳

學生七嘴八舌地奔向藏身處時，只有朱雀杵在原地。混亂的戰場上，他獨自思考這次狙擊的意義。

親眼見到有人在面前死亡，學生紛紛發出慘叫。

朱雀身纏重力，怒吼著衝上前，霞的反應稍嫌慢了一點。

原本朱雀就常做出有勇無謀的舉動，今天他又比平常更感情用事，攻勢也因此比霞預料的更加凌厲。即使子彈試圖射穿手鎧，也阻止不了朱雀的猛攻。

事實上，朱雀根本不把這些子彈當一回事。斥力防壁固守著他。目前為止的事情發展都如同霞的料想，先擋住他前進的腳步是霞攻擊的重點。

一名女學生在確認前方的安全後，指示起避難方向。然而，作為一般職員的男子仍然顯得十分焦躁。

朱雀應該會先放出斥力球，不對，他現在情緒激動，或許會衝過來採取肉搏戰──如果是這樣，自己必須先發制人。

「少狡辯了！」

男學生說著並瞥向街道，在他的視線前方，都市最深處冒起了濃煙。明日葉也往那裡瞥了過去，不過馬上將視線拉回正前方。

「不、不知道！總之趕緊先找地方躲起來！」

「朱雀首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霞──────！為什麼──────！！」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遵、遵命！」

他正要展開攻擊的時候，有個人撞上來抓住他的右手。他往那裡一瞧，原來是受引導前來避難的男性職員。那個人順勢纏住朱雀，從後面架住他的身體。

「我、我知道！可是，保護大家是我們的責任……」

一注意到那是雷射照準器的光點，朱雀立刻把男人撞開，運用斥力展開防壁。忽然間，子彈射中他的腳邊。不絕於耳的射擊聲中，咚的一聲，發出重物倒地的聲響。他回過頭去，看見剛才那個男人橫躺在地，額頭流出暗紅色的液體。

她鬧著脾氣嘟囔，把微微泛紅的臉轉開。千葉的學生沒有反駁她的話，倒是露出了看見溫馨場景的柔情視線。激烈的戰場上，綻開了一張張笑臉。

「你也要一起撤退！我們不能在這裡失去你！所有人全部撤退！」

她不自覺咂舌並喃喃自語，氣喘吁吁追上來的千葉軍聽見後忍不住失笑。

不能讓這個人再繼續阻撓下去，就算要使用蠻力……朱雀正要揮開對方的時候，看見一道紅光。光線移動到男人的額頭，停在上面，化為一個小點。那不是〈UNKNOWN〉的攻擊。他看過這樣的攻擊，不對，應該說他很熟悉這樣的攻擊方式。

然而，彷彿為了粉碎她尊貴的決心，一道黑影落到了她的頭頂。

「……如果我說是為了保護你，你相信嗎？」

他瞪向魔彈射手應當在的場所，怒吼著在空中狂奔。

「呃！」

「狙、狙擊？從、從哪裡……」

「放開我！你想捲入戰鬥嗎！」

明日葉也同樣笑了起來。她像個正要出門的少女，朝前方嫣然揚起與她年齡相符的純真微笑。

狂風襲來，朱雀與霞不約而同閉上雙眼。接著，他們再次睜開眼睛後，視線前方出現了貌似正在保護霞的物體。

有人聽見了這聲呼喊。

聽見完全相反的說詞，學生們難掩困惑，行動也跟著變得遲鈍。男人一再向他哀求，那副可悲的著急模樣看得朱雀不禁咂舌。

取而代之的是撕裂天際般的響亮轟聲。那道聲音的主人不是來自朱雀也不是霞，從遙遠上空出現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猶如鐵鎚擊落在兩人之間。

「……這還用說嗎，他本來就該在這裡。」

「一群礙事的傢伙！等打倒這傢伙之後，我再找你算帳！」

斥力球迸裂的瞬間，霞不自覺轉過身。為了防備襲向身體的疼痛，他僵直著身體。

「不、不行！」

「謝謝！你、你們也趕緊從這裡撤退！」

他很清楚朱雀的行動。他們共赴過許多戰場，他透過照準器親眼目睹過無數次朱雀的戰鬥方式，經由〈世界〉一同並肩奮戰。

朱雀咬牙切齒，手鎧前方散發出黑色光芒。他端正的臉龐氣得扭曲變形，細長的眼眸顯得激動不已。

霞像是摔倒一般，好不容易從那個地方沖了出去，順勢將槍口瞄準朱雀。然而，斥力球已經逼近眼前。

女學生打算重回戰線。仍有許多人在等待引導，戰鬥人員也完全不夠。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她激勵著自己，準備沖向戰場。

這個人的出現與這句話讓學生們再次拿起武器。朱雀一馬當先，舉起了手鎧。金色光芒纏繞著手臂，猶如黑暗森林的荊棘，那道光芒接著凝聚起了黑暗。

「就是說啊！」

霞屈膝舉著步槍，喃喃說著對方不可能聽見的話，為了換個場所站了起來。

槍聲有如慘叫，如同祈禱的聲音，吶喊著「拜託救救我們」。

接著，朱雀從遙遠的高空飛到了這裡。霞聽見背後傳來氣得發抖的急促呼吸。

他在左手產生巨大的斥力球，四周接著出現黑色閃電。朱雀往眼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魑魅魍魎高舉起手臂，準備發動攻勢。

這樣的舉動正證明了地獄就在那個地方。

「不過他在總比不在好，戰況對我們很不利……」

「嘖！別太過分了！」

不曉得是事實還是虛構，不過這是他現在唯一戰鬥的理由。他期望受到他人的請託，這個事實讓他成為英雄。

言語達不到溝通的效果，霞這麼相信，也就是說他放棄了。

前鋒部隊維持著戰線時，仍在繼續引導一般市民與非戰鬥人員前往避難的行動。不過，在失去制空權的戰況下，戰線這概念本身也失去了意義。飛行型〈UNKNOWN〉陸陸續續展開空襲，後方燃起熊熊大火，廢墟化成了灰燼。

發出慘叫聲的是男子。看見飛行型〈UNKNOWN〉從大樓後方的上空往這裡急速接近，那瞬間，大人們頓時慌亂地到處竄逃。這時，紅色閃電貫穿了其中一人的背部。

朱雀的憤怒與絕望，還有信任……都比霞認為的更深厚而且沉重。

少女顫抖的嗓音里充滿了絕望，然而朱雀盛氣凌人地駁斥了她的說法。

儘管講起話來尖酸刻薄，千葉的學生個個卻遍體鱗傷，制服也髒得要命。不過，嘻笑著面對苦難是千葉的作風，也是霞擔任次席之後形成的傳統。千葉的男人在地獄裡笑著，千葉的女人笑得有如地獄。

為了按捺沒有盡到保護責任的悔恨與面對巨大敵人的恐懼，女學生拿起手槍。即使槍身變得滾燙，她依然持續射擊。遺憾的是，在壓倒性的存在面前，區區一把手槍和玩具沒有分別，但是為了保護在背後發抖的人，她英勇地扣下扳機──

「……尤其要應付的是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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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在險些淹沒的廢墟上面，即使相隔再遙遠的距離，也能感覺到那個異形的存在。那具人型〈UNKNOWN〉包覆著鮮紅與白銀的鎧甲，呈現流線型的銳利曲線，如劍揮出的手臂散發出用不著接觸也會被擊中的危險氣息。

儘管如此──

霞只是稍微轉頭瞥向朱雀，一如往常露出了揚起半邊臉頰的嘲諷笑容。

可是，那個瞬間沒有到來。

「可、可是，這麼多的數量……」

特地用雷射照準器讓人對狙擊產生戒心，連朱雀撞開男人也在計算之內的惡意，以及超長射程的準確射擊。朱雀在無數的戰場上親眼見識過這樣的攻擊，那是他所敵視、著迷而且熟知的攻擊。

學生們在這樣的環境中奔走，好不容易將那些非戰鬥人員的大人帶到指定地點。

然而，霞料錯了一件事。

「是嗎？我倒覺得他在也沒用。」

「哇啊啊啊啊啊啊！」

朱雀勢不可當，揮下了拳頭。

霞俐落地轉動步槍槍背帶，出其不意地發動連續射擊。對方的實力較強，只要稍有鬆懈，瞬間就會敗下陣來。每一次扣下扳機，每一發子彈都帶著置人於死地的意圖。要是對方不是朱雀，恐怕早就死了，不過……朱雀不可能死，霞這麼堅信。這可說是種奇妙的信任關係。

「唔！？」

首先映入兩人眼帘的，是比其身高還要巨大的雙臂，拳頭張開後，花萼般銳利的爪子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比血更紅的鮮紅，以及彷彿旭日般炫目的白銀點綴著身體，那個東西正是〈UNKNOWN〉，比已知的人型〈UNKNOWN〉氣氛更加駭人，全身散發出王者的風範。

「不許撤退！我們要在這裡擋住他們！大家一起應戰！」

朱雀以尖銳的目光與嗓音質問。居然專程跑來問這種事，他自己也無法理解。或許他直到現在仍不能接受剛才發生在眼前的事，所以抱著些許的希望說出這種話來。

「吵死人了，大呼小叫的……」

「不成問題，你們負責掩護我。」

「給我一個解釋。」

「可、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