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逃獄計畫(5/6)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3

朱雀喝斥著錯愕的霞,與〈UNKNOWN〉拉開距離。他立即生出斥力球,進入備戰狀態。然而,霞始終不為所動。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總算明白是什麼樣的機關了。」

霞嘆著氣說,朱雀詫異地將頭往他轉了過去。剎那間,子彈掠過朱雀腳邊。

「唔!?」

朱雀勉強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槍擊,不消說,扣下扳機的人當然是霞。朱雀露出射殺般的視線瞪了過去,試圖質問他這麼做的目的。不過,霞搶先開了口:

「走開,和你無關。」

這句話的對象不是朱雀,他的視線看著〈UNKNOWN〉。瞬間的膠著過後,先行動的是〈UNKNOWN〉。〈UNKNOWN〉緩慢拉開一步的距離,接著彈開,飛離現場。

不論是霞的行動,還是〈UNKNOWN〉像在回應的舉動,朱雀都無法理解。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遭到了背叛。

「……你這傢伙。」

朱雀愕然看向霞,咬緊了牙。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嗎?你究竟打算墮落到什麼程度?」

「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往上爬。」

相較於朱雀硬是壓抑住顫抖的嗓音,霞和平常一樣耍著嘴皮子,這樣的舉動點燃了朱雀的怒火。

「別鬧了!你殺死人類,還協助UNKNOWN!你已經跨出了人類的界線!」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哈,這個嘛……」

霞笑鬧的提問聽得朱雀不由自主幹笑出來,接著他的笑里染上了狂亂的氣息。

「……等我把你交給管理局之後再說!」

慷慨激昂的吶喊聲中帶著一聲輕微的嘆息,霞只是聳了聳肩。


╳  ╳  ╳


這是朱雀打從內心感到懷疑的問題。擁有堅強的實力,懷抱遠大的志向,得到那麼多的愛,為什麼千種霞不過符合他本分的生活方式──這就是他的疑問。

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到了扭曲的世界。

「……英雄真是難搞。」

「這傢伙……每次都耍這種賤招!不確實活用自己的能力!沒有責任感的男人!」

朱雀只消一擊,廢棄大樓隨即應聲坍塌。

「小壹……」

在對方的懷抱里,朱雀閉上了雙眼。

「睡美人,展現出妳的世界吧。」

「愚蠢的傢伙!我其實……」

不過,霞的反應完全不同。聽力比任何人都好的男人露出了淺笑。

讓霞這麼一推,朱雀一時間站不穩腳步,腳步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接著轉過頭。噪音從未消失,如耳鳴在耳中迴響。

「真的……是妳嗎……」

他的視線射穿朱雀。那個不迎向他視線的男人,不把他當一回事的男人,一次也沒說過真話的男人。

「聽得懂才有鬼!我要保護的世界只有一個,那就是卡娜莉亞在的世界……」

「又來一隻!?沒辦法、沒辦法!我真的應付不來!」

臂型〈UNKNOWN〉比劍型〈UNKNOWN〉更難應付。

「你太瞧得起我了。」

明日葉對峙的是手臂有如長劍的〈UNKNOWN〉,實力和其他〈UNKNOWN〉明顯不同。〈UNKNOWN〉每次揮動手臂,就在她身體各處製造出傷痕。一旦我方用兩把手槍猛烈射擊,對方也會同樣連續使出斬擊突刺應戰。

為了讓霞把移開的視線轉回來,朱雀扯起了霞的領口。霞的視線一角,〈UNKNOWN〉緩慢落地。〈UNKNOWN〉撿起腳邊那頂卡娜莉亞的帽子,往朱雀與霞走了過去。

面對這樣的狀況,霞無計可施。他甚至沒有時間架好步槍,只能專註在閃躲上面。他根據〈世界〉捕捉的聲音與朱雀的個性預測攻勢,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


輕觸頸項的指尖疼惜地撫摸著肌膚,粉碎虛偽的世界。


氣憤的朱雀往霞衝去,朝霞的側臉用力揍了一拳。臉頰感到陣陣疼痛,霞不由自主笑了出來。沒想到他會這麼莽撞地揍過來……意料外的行動與發言,讓他忍不住笑了。

明日葉感覺脖子出現刺痛,裸露的脖頸微微滲出鮮血,金色的代碼碎裂。明日葉的身體動彈不得,就算想站起來,手腳也不聽使喚。

「啊……呃……?」

霞好不容易站起來,鬆開領帶,大大吁了口氣,不再唱出她只為他唱的那首歌。

╳  ╳  ╳

每一次都是一擊必殺的攻擊,固執地瞄準明日葉的頸項。明日葉利用這一點勉強躲過攻擊,在空中翻身,將槍口對準對方臉部。零距離。這一擊肯定能幹掉對方,她非常確定。

「喂,你不需要應付那邊的對手嗎,正義的英雄?」

朱雀的話說到一半,聽見霞哼起了歌。

霞說著,正面看向朱雀。

傳到耳里的確實是噪音,只是感受著聲音的內心聽見了歌聲,湧出的淚水證明了這一點。

「應戰啊,霞!站起來戰鬥!」

然而,朱雀手上的力道自行鬆懈了下來。霞鬆了口氣,轉開頭,視線望向人型〈UNKNOWN〉。

「你老是這個樣子……」

言語一點意義也沒有,霞很清楚這件事。

即使站不穩,朱雀的視線不曾動搖。

「我就知道……真拿你沒辦法……啊啊,好提不起勁……」

「哼,無聊。」

他厭惡地嘀咕抱怨,但朱雀只是充耳不聞。事到如今,這傢伙還在講廢話。他任激動擺弄自己,抓住霞的胸口,一拳揍了下去。

明日葉不禁驚慌失措,臉上的微笑消失。慘了慘了慘了這下真的糟糕了!那東西應該比我還要強──她的直覺這麼跟她說。

灣岸處的戰鬥進入佳境。千葉陣營的學生以千種明日葉為中心,支撐著最前線。戰線尚未瓦解,由於他們的奮戰,好不容易維持住戰場。如果沒有他們的努力,現場肯定會出現與虐殺無異的景象。

獨眼的頭部、飄逸的頭紗、描繪出中提琴般曲線的肢體,那是閃耀鮮紅與白銀光芒的人型〈UNKNOWN〉。過去與天河舞姬對峙的那具〈UNKNOWN〉發出有如海嘯的噪音,緩緩降落。聽見那聲噪音,霞嘟囔了起來:

「閉嘴!」

慈祥的眼眸、柔和的暖意,還有──

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說出這些話來,用力推開朱雀的胸口。

在這個虛假的世界,就連言語也變得虛幻。解說人因此只需要賣弄玄虛,等待那一刻的來臨,等待朱雀壹彌明白真相的那一刻。

忽然間,朱雀耳里的噪音成了巨大聲響。噪音里不存在音程也沒有旋律,只有刺耳又雜亂無章的雜音。他不自覺板起了臉。

他唾罵著說,朱雀不禁氣得全身發抖。

「什麼,這是……」

朱雀感覺到一陣刺痛,瞬間墮入了夢鄉。他在晃蕩的現實中醒來,眨了眨眼睛。

朱雀不再製造出斥力球,拉近了雙方的距離。這時,霞趁他疏於防備的時候迅速發動攻擊。子彈擊中朱雀的手鎧,發出尖銳聲響後碎裂。看見彈痕冒出的煙霧,朱雀不禁咬緊了牙。

「……混帳傢伙!」

「……喔喔,終於來了。」

忽然間,劍型〈UNKNOWN〉將疑似是臉部的部位往上抬,明日葉也疑惑地循著視線望過去,看見一具散發出強烈壓迫感的人型〈UNKNOWN〉往這裡飛了過來。巨大的手臂與兇惡的拳頭,一看就知道相當危險。

「你……不、這種事……不可能……」

「你在說什麼……?」

「我們看到的世界不一樣。我們的世界不只一個,這麼說你聽得懂嗎?」

染上赤紅的視野歪斜,在逐漸變得薄弱的意識中,她只知道臂型〈UNKNOWN〉正在接近。啊啊,這天空的顏色是我以前看過的天空──明日葉這麼想著。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念頭,在這片紅色的天空底下,她似乎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她死了……就在我眼前……讓〈UNKNOWN〉殺死了……」

霞嘻笑著,如風中的柳葉躲過這些話語與拳頭,並且揮拳反擊回去。遭到擊飛的朱雀站不穩腳步,放在胸口的帽子也順勢掉在地上。

然而,那道嗓音十分清亮。

為了閃避散落的瓦礫,兩人一路往下到了低樓層。在這段期間,朱雀依然迅速使出斥力球。

他將痛苦呻吟著說到一半的話,和嘴裡滲出的鮮血一起咽了下去,狠狠地瞪向霞。

「狀況不太妙……我都想叫哥哥來幫忙了。」

那是她唱過的歌,治癒他傷勢的歌──

然而,他的確聽見了歌聲。

抬起頭後,眼前出現的正是她──宇多良卡娜莉亞。

霞目眩地看著他,他那率直的人生態度實在極為耀眼。個性扭曲又狡猾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成為他這樣的人,霞臉上浮現出帶著憧憬的苦笑。

臂型〈UNKNOWN〉往明日葉發動突襲,揮出強健的手臂。僅僅這一擊,就足以讓地面凹陷,瓦礫四處散落。即使以火焰與冰製造出防壁,臂型〈UNKNOWN〉也不看在眼裡,只是一味往她發動攻擊。

雙方的實力不相上下,然而這樣的平衡輕易遭到了破壞。

朱雀聽不進霞的話,抓住他的胸膛。他用力過猛,霞直接往後倒,兩人纏在一起倒地。

「為什麼你不為了世界奮戰……你不想拯救這個世界嗎……?」

霞像是在表達投降的意思,刻意舉起了一隻手。

不過,她瞬間感受到背後出現一陣冷風。在她跳躍的前方,劍型〈UNKNOWN〉早已在那裡守株待兔。

輕柔的歌聲與溫暖的手臂圍繞著朱雀。

也許是把他的笑當成挑釁,朱雀又揍了他一拳。

「好久不見。」

她微微笑著,嘀咕著說出調侃般的戲言,這話現在聽來格外有真實感。

「不,我完全贏不過你,朱雀首席實在厲害,我認輸。」

「這下真的慘了啦!」

「……咦?」

因為臂型的攻勢兇狠、蠻橫而且毫不遲疑,講求的只有力量。

他看見的世界只屬於他自己。霞聳聳肩,移開了視線。

「是啊,我之前根本沒聽過這首歌……不過,既然聽見了也沒辦法。」

「我再也聽不到了……她的歌……我想聽見的歌,再也……可是為什麼……讓我聽見了……為什麼……」

「我討厭你這種人!」

「我要先打倒你。」

風聲呼嘯而過,劍光一閃。

他無力地跪了下來,一再揉著眼睛,按住耳朵。不可能有這種事。他不禁懷疑起自己,懷疑起真相,懷疑起世界。

不過,這樣的狀況已經接近極限。沒有學生不是傷痕纍纍,所有人都是在精疲力盡的狀態下應戰,其中又以明日葉的損傷最為嚴重。

這樣的行動惹惱了朱雀。

朱雀癱坐在地上,問起拿著帽子的〈UNKNOWN〉。這時,〈UNKNOWN〉彎下腰,彷彿為了配合朱雀的視線高度,然後輕輕伸出手。

朱雀說服著自己,同時希望有人能駁斥自己,甚至是否定自己的說法。一旦抱起希望,今後在失去的時候將更難忍受。

坍塌的廢墟天花板開了個大洞,可以望見晴朗的天空。無數的紅色光點搖曳著、填滿整片藍天,其中有一道光芒格外強烈。

「……我還記得以前媽媽讀過一個童話故事。故事描述沉睡的公主在聽見王子唱自己的歌后,醒了過來。」

其實還有更簡單明了的解釋,不過霞只懂得這種說法。

「……閉嘴,這是卡娜莉亞的歌,不許你這種人唱。」

「廢話少說!我不想聽你的陳年往事──」

「我想也是,我倒是不討厭自己。」

朱雀睜大了眼睛,按住額頭宛如強忍著頭痛。噪音與歌聲重疊,從耳朵侵入腦海。他在拳頭上使力,像在用力勒住霞的脖子。

「不許逃!和我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