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季節限定的奶油濃湯」（2/3）

就像抱怨一下的語氣。對此我也沒什麼要說的，菲爾先生也不期望我說些什麼吧。所以我沉默著，把玻璃杯拿過來再倒了一杯水。

菲爾先生兩手捧著玻璃杯，低頭盯著水面

『……聽我說這些挺麻煩的吧，抱歉。像我這種客人，老是只喝水就一直坐在這裡，只會說些抱怨的話』

『沒有這回事。你看，我也挺閑的』

我張開雙手示意著店內。除了菲爾先生一個客人也沒有。

雖然我覺得咖啡館這個主意挺不錯的，看來還是搞錯了。像這樣到開店為止還是挺順利的，但是過了幾個月都一直沒有客人出現。

菲爾先生伸著脖子看了一圈店裡。

『……確實，看來想靠夢想吃飯，還是太天真了呢』

『我應該說你由此意識到這點真是太好了嗎，真讓人苦惱』

我笑了笑。這樣一天天地持續著的話，消沉的心情也早已厭倦了，後來也只能笑了

『但是，像這樣持續挑戰著夢想這一點，我覺得很厲害呢』菲爾先生目光緩和了一些。『其實我也理解的。也許這樣下去真的不行。我在這個鎮子上修業了三年。但還是默默無聞，接不到什麼正經的畫畫委託。也許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才能也說不定，最近我開始這樣覺得了。但是，要是放棄了的話就像自己認同了這個看法一樣。一直以來的努力都化為烏有了……說不定是討厭這樣所以才一直掙扎著』

一邊用手指撫摸著玻璃杯的邊沿，菲爾先生無力地笑了笑

『放棄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呢』

『畢竟是要把，自己一直堅信自己只有這個而一直堅持著的，拚命地努力的時間，當做毫無價值，覺得自己的可能性到此為止了，然後放棄掉啊』

非常羸弱的聲音像是要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一樣

季節已經快到冬天了，碰到外面吹過的風的話手會像是要凍僵一樣寒冷。想法會越想越消極的原因，也許是這過於寒冷的季節也說不定。身心都被凍住了的話，想要向前也變得艱難萬分。

『菲爾先生，要不要喝一下溫暖的湯』

我突如其來的話，讓菲爾先生整個表情呆住了

『湯，嗎』

『嗯嗯，最近，不是突然冷了不少嗎。我心想不只咖啡，再加些溫暖的菜單也挺不錯的』

最後鍋里的水咕嚕咕嚕地沸騰了之後調到小火，就這樣慢慢燉煮。因為這雞肉味道很重，所以必須仔細去除味道才行

『的確之前就覺得那是塊漂亮的看板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故事……那位畫的作者，就這樣走了？』

彷彿是自己的事情一樣擺出認真表情小聲說著的艾娜的眼神里，有種馬上要流出眼淚一樣感覺

『……我家的奶湯，可沒有這樣的膜呢』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確實燉湯是冬天的必備。季節限定的菜單聽起來也挺有趣的

看著回應著菲爾先生詢問般的眼神，我挺起了胸膛

『既然這樣，那好吧，請拜託你了。但是，報酬我還是要付的。這就是工作不是嗎？』

原來如此，小聲說道，菲爾先生拿過麵包。沾了一口大小的奶油燉湯然後咬了下去

言外之意雖然好像並不期待我料理味道的樣子，還是先做好再說吧

我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彼此相視而笑。終於放開了手之後，菲爾先生轉過身緩緩地離開了。我一直目送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對菲爾先生的這個決定我沒有說什麼。只是，心裡有種寂寞的感覺

『只要有了這麼美味的湯的話，到了冬天能吸引很多人了。接下來只要有個更好看的店看板就完美了。現在擺著的小看板，實在不容易讓人察覺這裡是一家店呢』

『回家之後看見我冷得渾身發顫之後，父親煮起了牛奶。那是只加了些芋頭和幾個抓不起來的肉煮的湯。喝了之後讓人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炙熱，但是卻又，像是從肚子蔓延到全身一樣的味道……真的非常好喝』菲爾先生獃獃地看著遠方。『湯的霧氣隔著的另一邊的父親綳著臉看著這邊，小聲地問了句，好吃嗎。我點了點頭之後，父親他啊，居然鬆了口氣一樣笑了呢』

故事講完之後，認真聽著的艾娜『哈』地嘆出一口氣

把油倒進厚實的鍋里再點上火。熱得差不多之後把雞肉放進去。發出了咻咻的讓人心情舒暢的聲響。

『比如麵包店便宜賣出的舊麵包之類的，還有把攤檔上賣的蔬菜屑拿來煮之類的』然後又像解釋著什麼一樣說道。『畢竟筆和畫畫的工具都很貴……比起在吃的方面花錢，還不如買些質量更好的畫材』

鍋里的雞肉已經變色了，熱量已經充分滲透了。接下來要把蔬菜加進去一起拌炒。攪拌到不會燒焦的程度，等到洋蔥完全軟了下來。沾著油光的蔬菜發出了鮮艷地色澤。

我搖了搖頭。然後從石窯里取出了溫著的大麵包，接著切成了手掌大的三塊薄片。裝在盤子上端出來之後，菲爾先生抬頭看著我

『怎麼樣艾娜，要試一下奶油濃湯嗎？』

菲爾先生用左手摸了摸臉頰

轉眼間就把一塊吃完了

菲爾先生一直抬頭看著看板。他的側臉讓人隱隱感覺到一絲不舍

『那是多少歲的時候來著。在那一年最冷的那天，我掉進了水池裡。水面被厚厚地凍著一點也不有趣，走到上面玩耍的時候，冰裂開了。水冰冷透骨，感覺就像被刺痛著一樣。明明在夏天還可以輕鬆地游泳的，明明也知道水池並不深，那時候卻彷彿陷入了無底的沼澤一樣。凍得手腳不聽使喚。』

『打算做道奶油濃湯的』

『我的母親很早之前就死了，飯都是由父親做的。但是他又是一個之前一直很少做飯的人，做出來的味道都很糟糕。湯菜放多了鹽變咸，把肉燒焦變苦。再加上本來就沒什麼錢，湯基本上跟水差不多，材料也都只是些野菜渣或者很硬吃不出味道的肉塊。就連牛奶湯，也只不過是白色混濁的熱水差不多而已』

『啊呼，哈呼』

『用麵包沾一下湯吃下試試吧。這可是非常完美的搭配哦』

我點了點頭

菲爾先生看著盆子裡面，用鼻子聞了一下湯氣

又拿起了第二塊，這次還在上面乘上了沾著湯料的雞肉和馬鈴薯。馬鈴薯被湯勺輕易地弄碎，就這樣直接把一半的薄麵包折起來。大大張開口咬了下去。一口氣吃掉了一半。菲爾先生鼓著臉頰一邊咀嚼著。夾著的麵包下面，雞肉的肉汁和湯料溢了出來落到了盤子上

露出了像是把冷得僵硬的身體給放鬆了下來一樣的笑臉，菲爾先生又再次動起了勺子。一邊切開馬鈴薯的邊塊，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話來

『那就是，如今掛著的看板嗎』

哦哦，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

『但是回去之前，最後，想找個能讓自己接受的工作。我決定了，要留下一幅傾盡全力的畫作。所以，請把店裡的看板，交給我來畫可以嗎。不需要什麼報酬』

我從冷藏庫取出食材，擺放在廚房那裡。雖然世界不同但食材並沒有太大的差別。食材外表和味道只要都差不多的話，就算多少有些奇怪外觀最後也能重現差不多的味道。當然也有外表和味道都第一次見的東西，但也不是吃不下去

『美味』

『哈啊，奶油濃湯嗎』

處理好皮之後再切好，放在砧板的旁邊。再用濕了的毛巾擦了擦砧板，這次又拿出了雞肉。比起一般的雞肉要更有彈力，便宜，還味道有點重的肉，其實原本是什麼樣子的雞我完全不清楚。但是憑藉著只要吃起來好吃的話就無所謂了這種現代人思想，於是如此作為了食材的一種。切成一口能吃下去的大小，再撒上鹽和黑胡椒

『這真是，在寒冷的時候讓人享受得不行的味道啊』

第二天之後菲爾先生就開始著手這份工作了。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了一塊很大又厚的漂亮長板，放在在店的入口那裡的組裝的梯凳上。腳邊鋪著布，那裡放著顏色豐富的畫具，幾個種類的筆排放著

『多虧了在一起的夥伴幫忙到處呼救呢。而且在附近沒多遠的地方，工作回來的父親就在那裡。現在還記得那時候父親衝過來那誇張的樣子。嘛，雖然他拉著我在著陸的中途時，直接狠狠地揍了我臉一拳』

『家庭料理的話就交給我吧』

仔細洗乾淨手之後拿起菜刀。首先要把蔬菜的皮處理好。要是有削皮器的話一下子就搞定了，但只能靠菜刀來處理了

『家庭料理也挺好不是嗎』

『這個，太棒了。絕對是加到菜單里更好啊。我，還想再吃呢』

『說你來畫的，指的是我這裡的看板嗎？』

小聲說著，把奶油濃湯舀到嘴裡

突然抬起頭，發現菲爾先生正探出身子緊緊地看著鍋里。察覺了我的視線之後，他很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在了腦袋上

之後過了幾天。在下雪天也不停息，菲爾先生每天登上梯凳握著畫筆。然後終於完成了看板之後，叫來了魔法師。朝看板最後施放了魔法，聽說這樣之後風雨就風化不了這副畫了

我從沒如此地熱衷過什麼事物。很羨慕這種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投入在某種事情上的人，覺得十分耀眼。

這句話不是奉承，是我真心的感想。是如此漂亮的一幅畫

『果然，還是想回一趟家。之前就有這樣的打算了……也不知道父親，能一直活到多久』

菲爾先生邊笑邊說著一邊把馬鈴薯放到嘴裡，仔細地嚼著。

『很不錯的畫啊』

如果像固態湯料一樣，旁邊的店裡有乳酪塊賣的話就不用那麼麻煩了，但這實在是過於奢望。不過，雖說咖喱的話我實在沒辦法，燉湯的話，乳酪塊還是能輕鬆做出來的。

應該都是這樣的吧，以藝術為志向的人

就像要把它烙印在眼睛裡一樣閉上了眼之後，菲爾先生轉向了我。接著伸出了手

『抱歉。突然說這些奇怪的話』

『那還真是……虧你被救了起來呢』

『那個，因為最近好一陣子沒吃過肉了』

『……平時都是吃些什麼呢？』

『奶油濃湯？』

歪了歪頭的菲爾先生說的這句話，我也贊成

菲爾先生伸手拿起了最後一塊麵包，用它擦起了盤子。最後的最後也要完美地品嘗，盤子里一滴都不剩了

『請用，這就是奶油濃湯。很熱請小心品嘗』

是的，菲爾先生點了點頭

因此為了端出合格的菜品，詢問菲爾先生能不能給些意見之後，菲爾先生乾脆地答應了

注意不讓小麥粉結塊地仔細攪拌之後，微微稠糊的白色液體就做好了。這就是奶油的湯料。把它澆在煮著的鍋里再調小火，小心地混合起來。

『太美味了。多謝款待』

『畢竟都是追逐夢想的同伴。我很樂意幫忙。而且我總是餓著肚子，無論端出來什麼我都覺得好吃』

這個鎮子上有著迷宮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在那裡可以獲得野菜呀香辛料之類各種各樣的東西，因此這個鎮子物資充足。鎮中心的大路上每天都會有露天攤檔並排著，就像祭典的廟會一樣。雖然我很少出門，要是抱著尋寶的心情去探索的話，肯定會比起現在要認識更多食材的吧

『粗茶淡飯，招待不周』

欸，這樣應和著，菲爾先生拿起了勺子。濃湯表面之上被寒冷空氣奪取了熱量，形成了一層膜。像是把它弄破一樣把勺子插了進去，咕嚕咕嚕地轉動著

『果然那塊還是感覺不太行對吧。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咳咳，旁邊傳來了咳嗽聲。我像是配合著一樣也咳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朝艾娜說道

縮著嘴巴吹著嘴裡的熱氣。像是忍受著滾燙一樣皺著眼睛，嘴急促地動著。咀嚼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最後咕地動了動喉嚨

『我才是要感謝你』

菲爾先生的眼神非常真摯，都露出了這種眼神我也拒絕不了了。而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確實以現在那塊只寫著店名的小看板的話，無論是誰來看都會覺得太簡樸了。一直想找個時間整塊正式一點的，老是沒找到機會。

從菲爾先生皺著眉頭的反應來看，看來是從沒聽說過。或者其他名字的話他也許會知道，但沒有實物來辨別的話還是不清楚

一邊盯著沸騰的鍋，一邊把平底鍋放在旁邊的爐灶上點著火。把黃油放進去之後馬上就溶解成液體了。一遍在裡面拌入小麥粉一邊加熱。

在終於完成的畫前，我們站在一起抬頭看著它

然後又拿起勺子，順著勢頭般舀著湯汁到嘴裡。一邊說著，好熱好熱，一邊大大鼓著臉頰，然後漂亮地吞了下去

『感覺，真是個感人的故事。追逐夢想，才能，還有家人的思念……胸口，感覺有些痛苦起來了』

艾娜手放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菲爾先生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然後直盯著盤子里的湯，緩緩攪動著。突然抬起了頭，表情一下子清爽了一樣。

『店長，可以的話交給我來畫可以嗎』

像是要喝下去一樣大口地咬著燉汁三明治

『啊，但是』菲爾先生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一下說到。『限定只在寒冷的時候提供怎樣。在這種時候吃才最好吃啊』

『的確，這個的話比起只喝湯，搭配麵包或者飯吃起來有著更美味般的濃稠味道』

『謝謝，店長先生。這樣的話我就沒有遺憾了』

菲爾先生苦笑著

但是現在暫且，對面前放著的的食材也沒有什麼不滿，足以用來下廚

『很不錯的味道……這個，跟奶湯有什麼不同嗎？』

『真的嗎？那我就這樣做吧』

4

『打算做什麼呢？』

『……是啊』

整體變白，飄散出了我記憶中一樣的香味，裝在小碟子上嘗了一口。確認了下舌頭上湧現的味道，考慮了一下之後加了點鹽和黑胡椒。接著直接關火，裝在適合大小的深盤子上。拿上勺子一起放到菲爾先生面前。

這時候再加水，去除腥臭的香草，還有固態的湯料。雖然這是為了冒險者們在迷宮裡，能簡便喝到湯而製作出來的，比起冒險者更受太太們的歡迎。用的時候的確非常便利，味道也很棒。就像清湯塊一樣的東西。製作西式的燉煮料理的時候用這個准沒錯。

而且，在這個文化和嗜好都截然不同的世界裡，別人能不能接受我的料理我還心存疑問。在菜單里加些簡單的小餐的想法雖然之前就有考慮過了，對此因為沒有能試吃和提供建議的人所以沒有實行。

馬鈴薯，胡蘿蔔，蘑菇，洋蔥……應該說全部用「類似的東西」補充說明才對的，不過味道的確是差不多的所以省略了

在平底鍋里把黃油和小麥粉充分攪拌，黃色的麵糊一樣噗噗地冒起了小泡。接著再把冷藏庫裡面凍著的牛奶澆上去。雖然不知道是牛的還是羊的還是其他動物的奶，它新鮮的味道非常濃厚，美味得每天早上都喝也不會厭倦

『好吃』

『這樣說的話，雖然是這麼一回事……店長，你還會做料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