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暗之祭典（2/2）

艾可和西爾維亞一下馬車，立刻吸引了周遭的目光。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四周的人交頭接耳地讚美兩人美貌的聲音。就算把臉孔遮起來，也是藏不住依稀滲出來的光環。

附帶一提，今天的科賽特穿的依舊是女僕服。

亞修忽然好奇地問道：

「其實科賽特也可以打扮一下吧？」

聞言，戴著面具的科賽特露出淺淺一笑。

「呵呵。這套女僕服同時也是戰鬥服，不能說脫就脫的。」

「是、是這樣子啊……」

「話雖如此，如果亞修大人堅持『想剝光我』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考慮的餘地……」

科賽特看似害羞地紅起臉龐。

「等等！我可沒有想剝光你的意思！你可別趁亂抹黑我！」

見亞修那狼狽不堪的模樣，科賽特忍不住噗嗤一笑。她似乎只是跟以前一樣喜歡調侃亞修取樂而已。

然而，艾可和西爾維亞卻馬上把眉毛吊得老高。

「你的狼爪不會連科賽特都不放過吧……？」

「喂，亞修。我們到那邊的巷子裡面談談。」

因為戴著面具的緣故，兩人的魄力比平時還要可怕好幾倍。

「慢著慢著！我們沒什麼時間了！還是趕快入場比較重要吧！」

亞修掏出懷錶查看後，像是要逃離兩人的視線般，朝著劇場入口直奔而去。

一行人在入口並沒有受到什麼刁難，一下子就獲准入場了。這都要歸功於馬查貝尼所安排的入場券。

亞修等人走到表演廳後，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表演廳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有架在牆上的燭火而已，營造出黑暗祭典的氣氛。

「嗚嗚，我知道啦……」

裹住那白瓷般肌膚的，是幾乎跟內衣沒什麼兩樣、隱隱約約可以窺見皮膚的洋裝。

貴族就是貴族，腦子裡想的跟一般庶民似乎不太一樣。每個人的興緻都十分濃厚。

只見迪亞布羅用誇張的動作，一把揭開了布幕。

說著，西爾維亞沒好氣地斜眼瞪了亞修一眼。

那堪稱藝術的完美身材，甚至令亞修看得不禁忘了呼吸。

西爾維亞鬧彆扭似地把頭撇向一旁。

不久，一名貌似主持人的男子出現在舞台上，會場同時變得鴉雀無聲。

公布作品名稱的同時，迪亞布羅掀開了遮布。

「實在是太荒謬了。竟然在最後的最後安排這種鬧劇。」

亞修嚇了一跳，轉頭看了西爾維亞的臉。

發出了嘆息。

就在亞修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會場里「十萬！」「十一萬！」「十五萬！」的喊價聲早已此起彼落。

迪亞布羅所介紹的，是一枚以純金為台座，上頭鑲了以水晶加工的龍綺華晶戒指。戒指一如從黑夜一閃而過的流星，散發出璀璨動人的光芒。

打拍賣會開始就一直提不起勁覺得興緻索然的艾可首次有了反應。她頻頻拉扯亞修的手。

現場來賓立刻鼓噪了起來。

留下來的人只剩原本的六成左右。對亞修等人來說，競爭者愈少自然愈是有利，甚至樂見他們自動退場，但高興才沒多久——

接著過了約莫一個小時左右後——迪亞布羅趾高氣昂地大聲發表。

大概是因為那戒指出自龍族之手，所以讓她產生了共鳴吧。

「那麼，開價三百萬韋拉，請出價。」

「咿！」

其實只要冷靜觀察，不難看出那只是即興表演，不過艾可和西爾維亞都被現場的氣氛唬得一愣一愣的。

「在此向各位介紹第一項拍賣品。」

等亞修打起積極樂觀的心情時，會場早已「三百一十萬！」「三百二十萬！」「三百三十萬！」地掀起了以十萬為起跳單位的競價大戰。

「是這樣嗎？」

西爾維亞皺起眉頭，盯著舞台上的血肉人偶。

「接下來為各位來賓介紹今天最後一項的拍賣品。」

四周的紳士淑女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出質疑。

「那一定是我祖先的作品啦。」

每推出新的拍賣品，西爾維亞的反應都是目瞪口呆。「呣，那個是國寶級的珍品呢！」「那個寶石一顆的價錢就可以蓋一座城堡了吧？」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百感交集似地

豐滿的雪乳彷彿快從衣服裡面迸出來似的。腰身呈現明顯的葫蘆形。修長的雙腳美得讓人聯想到狩獵女神。

場內的喧嘩聲變得更大了。先前拍賣的物件每一個都是歷史悠久的珍品。也正因為如此，參加的來賓才會不惜冒觸法的風險，說什麼也要把看上眼的寶物標下來。

和沉浸在拍賣會的氣氛里喊價競爭的客人相反，迪亞布羅不改冷靜的態度主持著拍賣會。偶爾會夾雜幾聲宛如惡魔般的譏笑。

「名字叫『森之睡美人』可是卻把臉遮起來，這不算詐欺嗎？」

「看來這是『大有來頭』的物件呢。」

「抱歉了，艾可。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森之睡美人』。」

亞修好歹也跟艾可同吃同睡整整一年的時間。馬上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只可惜有一副鐵面具遮住面孔，無法知曉她擁有什麼樣的美貌。

亞修露出苦笑後，把手放到艾可的頭上。

他身穿黑白相間方塊格紋的奇特西裝，打了紅色蝴蝶結領帶。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公主殿下，你知道這尊雕像嗎？」

「咯咯……可別當她是平凡無奇的人偶喔。她是利用魔葯〈伽拉忒亞〉把活生生的女性——而且還是名門出身的公主給變成人偶的罕見珍品。說穿了就是有血有肉的人偶——介於人類跟人偶之間的存在。」

「幹嘛看我，我不是花花公子啊！」

艾可被『法貝爾戒指』吸引得如痴如醉，然後眼珠子向上一飄，偷偷瞅了亞修一眼。

亞修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發出苦笑。

不過上面還蓋了一塊白色的遮布，所以無法看清全貌。

令亞修意外的是，主持人操的不是有獨特語調的羅夫洛克語，而是標準的謝普隆語。因為那也是騎士團的通用語，所以不怕聽不懂主持人說什麼。

身為一國的王女，西爾維亞似乎培養了相當高水準的鑒定眼光。能激起西爾維亞愈強反應的拍賣品，往往價格賣得愈高，令亞修深感佩服。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種地方親眼目睹米卡耶利斯的『暗黑作品』……」

「魔葯〈伽拉忒亞〉……沒記錯的話，是耶庫布萊德制的秘葯吧？」

「嗯。以前卡珊卓拉姊姊大人喜歡收集米卡耶利斯的作品，所以我印象很深刻……當中，比起一般世人所熟悉的『正常』系列作品，專為情婦所製作的『暗黑』系列的收藏價

亞修以為自己聽錯了。

亞修緊張到吞了一口口水。

眼下，廳內的位子已坐了四成滿。

然而『森之睡美人』卻是今年才剛製造，根本稱不上是骨董。

坐在亞修前排的紳士們語帶不屑地批評後，一一逕行退場。

——今天從一早就在當三明治哪……

西爾維亞像是要為亞修打氣般，斬釘截鐵地說道。

真教人頭痛，艾可似乎被激起了購物的慾望。

「開價三百萬韋拉……是當真的嗎！？」

這時，西爾維亞用力拍了亞修的肩膀，這一聲「啪」地十分響亮。

女子的黑髮像沾濕了一樣，顯得水亮有光。

最後，艾可眼巴巴地看著那枚戒指被人以百萬韋拉的天價標了下來。

於是——最後的拍賣品終於從舞台中央的缺口現身。

「——感謝各位今日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

那個男主持人戴著山羊頭的頭套，把整個頭部都藏了起來。頭上的兩隻角看起來就像惡魔一樣。

「這尊是傳說的藝術家李奧納多·米卡耶利斯在聖誕歷六五七年，致贈給第十三個情婦，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的秘銀雕像——『單翼的使徒』。」

「欸，亞修。你不覺得……那個戒指很漂亮嗎？」

「難道說這件事也跟琪拉脫離不了關係嗎……」

一如作品名字所示，那是尊折斷了一邊翅膀的天使雕像。雕像所散發的迷濛光澤應該是秘銀的特徵吧。其作工之精細，就連身為門外漢的亞修也看得瞠目結舌。即便已經過了

「——好，我們一定要標下這個物件……！」

「這東西我連聽都沒聽說過。到底是誰的作品？」

白色布塊掀開之後，出現的是坐在骨董椅上的女性。

"La Belle au bois dormant Ⅰ～A.S.B.1366.05～is closed.

亞修的聲音被四周的騒動聲給掩蓋了。

『森之睡美人』直到目前為止都尚未登場。換句話說，『森之睡美人』是特地被保留到最後一刻，準備當作這場拍賣會的壓軸商品。

而且，當這個異常的天價在開示後，會場的氣氛頓時出現了變化。

「公主殿下？」

艾可和西爾維亞從左右兩邊摟住亞修，早把先前發脾氣的事給忘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壯麗的台座。使用的材質應該是大理石吧？擺放在台座上頭的「拍賣品」還蓋著一層面紗。

「在下名叫『迪亞布羅』。願所有來賓能得到惡魔的祝福——咯咯咯。」

就像要回應那些雜音般，迪亞布羅氣定神閑地開口說道：

迪亞布羅宣布的同時，場內「轟轟轟轟轟……」地響起了疑似機關運作的詭異聲響。

會場各處也可見陸續有人離席。

「看來魔都的地下拍賣會也沒落了哪。」

因競爭者減少而放鬆的心情旋即又提心弔膽了起來。

值似乎更高。只不過，米卡耶利斯就跟某人一樣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所以我不太喜歡他就是了。」

迪亞布羅用聽似恭敬，實則狂傲無禮的語氣說道後，優雅地行了一鞠躬。

「那、那傢伙是在搞什麼啊……！」

——哦哦……！

「咯咯咯……本商品是名為『森之睡美人』的魔導人偶。」

亞修十分感激西爾維亞的關懷。心中的不安也消失了。

所有來賓都戴上面具或頭套遮住臉孔，這幅光景也因此顯得格外詭異。讓人聯想到可疑宗教團體的黑彌撒，絲毫感受不到類似假面舞會的華麗氣氛。

教亞修吃驚的是，其他來賓都看似興趣缺缺。

「不需要露出那麼惶恐的表情。別忘了我們還有〈龍王妃的遺產〉哪。」

「那麼，向各位介紹下一項拍賣品。傳說這是超古代龍族所創作的夢幻飾品——它的名字源自出土的地區，就叫『法貝爾戒指』。」

「〈伽拉忒亞〉！？」

迪亞布羅冷冷地做出了宣告。

就在自稱迪亞布羅的主持人發出陰森笑聲的瞬間——

舞台地板這時開出了一個洞，在亞修感到驚訝的同時，有某個巨大物體從中緩緩升起。

「另外，只有得標者才有機會一睹她的美貌。請來賓在可以全盤接受的情況下，再進行標價。」

一千多年的歲月，還是可以感受得到藝術家灌注在作品中的氣魄。

「各位來賓會感到困惑也是合情合理。畢竟這件藝術品的製造日期是聖誕歷一三六六年。也就是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