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EXODIA EXODUS」（2/6）

然而，這便是我的赫爾夏夫特。

至少我是傳這種感覺的動作檔過去的。這個動作，被HELLZ DOMAIN的社員，同時也是負責人的哀川愁子小姐要求重做了幾百次。

還有聲音。

赫爾夏夫特的音訊檔是──

「誕生自深淵黑暗的地獄業火Inferno！」

那正是地獄的咆哮。

大廳中的空氣震顫起來，窗戶碎裂，牆壁也竄起了龜裂。

這道甚至能撼動靈魂的咆哮，令場中所有的怪物都瑟瑟發抖。

阿德勒他們也嚇得瞪大了雙眼。

「什……這是……」

這款遊戲仍在開發中。聲音應該還在使用暫時的音訊檔才對。

既然如此，我的聲音即是──！

「魔界之王赫爾夏夫特！」

這道聲音響徹了城堡里所有房間，鎮住了在場所有的魔物。

阿德勒的劍停了下來。

「……您是王？赫爾夏夫特……大人？」

梳理得很整齊的黑髮散亂了開來，蓋到阿德勒端正的臉龐上。他的表情明顯流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我重重跺地，往阿德勒靠近一步。蘊含力量的一步，使地板隨著一聲轟隆巨響而凹陷，阿德勒的身體則是瞬間彈了一下。散布在地板上的龜裂，有如蜘蛛網般延伸到阿德勒腳邊。

「一群蠢貨！我只是在測試你們……看看你們會不會被勝利沖昏了頭，致使粗心大意罷了。」

我每走一步便發出沉重的聲響。當我一步步接近阿德勒時，他堂堂相貌上的冷汗便不斷增加。顯而易見的動搖全寫在他的表情上。

我再次將精神集中於阿德勒身上，於是他的能力數值映照在我眼中。

這個人該不會當真要尋死吧？不，那怎麼可能呢，哈哈哈……

「等一下！無法登出這樣不會很不妙嗎？我該怎麼回到原本的世界啊！喂，沒有什麼緊急措施嗎？像是寄電子郵件給營運之類的！」

這麼一來，總之只有先假裝自己在視察，四處走走晃晃了。幸好部下們正在開戰勝的慶功宴，路上幾乎看不到魔物的身影。

奴隸女子發出短促的慘叫倒了下去。她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皺起了臉龐。

「你這傢伙！還不明白嗎！蠢材！」

他擁有的魔法只有兩個，一個叫做「高潮迭起」。光聽名字就湧現了不好的預感。而另外一個是「欲仙欲死」……總之，就是只有不好的預感。

以及很有奴隸風格的飾品──項圈、手鐐和腳銬。這些配件主張著這名女性角色的立場。雖然現在並未繫上鎖鏈方便她工作，不過平常應該都緊緊系著吧。明明感覺有些驕傲，卻被迫穿著下流的服裝受人輕侮，實在令人按捺不住。若是現實的奴隸可就不得了了，不過這裡是遊戲嘛。那一定是為了炒熱世界觀而存在的ＮＰＣ才對。

這裡是……廚房嗎？

希望一瞬間便被敲個粉碎。人生多半都是這樣子的啦。期待愈大，之後的失望也會跟著愈大。所以還是盡量不要心懷期待比較好。因此，只不過是無法登出這點小事，用不著慌──

先來找一個能夠靜下來的地方……這樣看來，就是自己的房間──也就是魔王赫爾夏夫特的私室了。魔王總該有個一兩間自己的房間吧。不過，這裡有個重大的問題。

接著是魔法。赫爾夏夫特是物理攻擊也很強勁的魔導士，亦即所謂的魔導劍士。記得他會用頗具規模的攻擊魔法才是。但確認了他能夠使用的魔法後，我大驚失色。

說到重要的地圖，儘管顯示出了城堡的平面圖，卻沒有告訴我魔王的房間在哪裡。瞬間移動也似乎只能傳送到去過的地方，選項里空無一物。

我滿足地放眼望向聚集在大廳的數千名魔物。

「……很好，這次就原諒──」

「……唔，針砭得好，讓我稱讚你兩句。不過！」

我注意到系統項目當中，有顆登出的按鈕。

不，不成。若是對方問起「你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兒」，我根本就無從回答。裝作失憶之類的也不行嗎？行不通呢，是的。

我自認為有演出平常的樣子，但不曉得那些傢伙是否能就此接受。實際上我並不曉得程式設計成什麼樣，或許我傳過去的檔案他們根本並未採用也有可能。不過，看來我的暫時檔案確實有被採用。從那些魔物的反應來看，便昭然若揭了。

太神啦！阿德勒的「LOYALTY」恢複到上限１００了！

「王……」

我蜷縮著偌大的身軀蹲坐在地上，並緊抱著身體試圖抑制顫抖，但它毫無止歇的跡象。湧上心頭的情感，化為淚水汩汩流出。眼淚確實從頭盔的窺視孔中灑落而下。雖然完全看不見表情，不過似乎做得到這種表現。

「只要登出就好了嘛……雖然也太后知後覺了。」

我沮喪地垂下了肩膀，這次則是確認看看自己的能力數值。

阿德勒對我高舉起雙手，眼中噙著淚水。

「好可怕……好可怕喔……嗚……嗚嗚……」

「崇敬吧！」

假使她有確認內容，我一定會後悔萬分的吧。那樣的結果是在對哀川小姐的怒火火上加油。哎呀，雖說那時我並非處在身心正常的狀態下，還真是做了一件危險的事哪。人類被逼上絕境時，果然不曉得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呢！話題來源出自於我。

我現在才想起來，在決定赫爾夏夫特之特性的角色製作標籤里，我隨意分配了數值就傳過去了耶……因為重做實在太多次讓我很火大，我不禁怒火攻心就這麼做了。我並不後悔。看哀川小姐並沒有來跟我抱怨個幾句，大概被認為是垃圾檔案，看也不看就刪除了吧。

對了……我想先脫下這副鎧甲耶。我想確認一下鎧甲底下長的是什麼模樣。最糟的狀況下，搞不好脫不掉呢。

我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蓋住了阿德勒，他以怯懦的眼神抬頭望向我。肉眼都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在發抖。

會這樣子，都是因為HELLZ DOMAIN的負責人──哀川小姐很糟糕害的啦。她根本不是人，是惡鬼。重做和規格變更令人感覺永無止盡。這也難怪我的幹勁會被消磨殆盡啰。

「真是萬分失禮！我們的王，偉大的支配者赫爾夏夫特大人！」

「食材不夠了！你快點到地下倉庫去拿食材和酒過來！」

「你的命是我的東西！不准你在沒有我的允許之下擅自送命！我絕不允許！只有我叫你去死的時候，你才可以撒手人寰！」

淚水從阿德勒的眼瞳里決堤而出。他抖動著雙肩，眼淚撲簌簌地落到地上。這個瞬間，阿德勒的能力數值起了急驟的變化。

阿德勒像是猛然回神似的，端正姿勢跪了下去。

唉唉，她的日子還真難熬哪。看似紅顏薄命的模樣反而很可愛，很棒對吧。話說回來，原來這種遊戲的世界裡也有社畜啊。

「偉大的赫爾夏夫特大人！赫爾！赫爾！赫爾！」

承受我的憤怒波動，阿德勒直挺挺地一動也不動。他的臉上淌落了冷汗，視線游移在半空中。

──我不曉得自己的房間在哪兒。

若是早期的遊戲，流用模組或動作也沒人會在意，多邊形數目和解析度不高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２Ｄ點陣圖時代根本只有對白也行。然而，最前衛並擁有超高解析度的ＶＲ機器，可不容許如此寬容。隨著科技日新月異，遊戲硬體的性能提升，軟體的開發費和工夫可是日益水漲船高。

大廳萬籟俱寂，只有天花板發出了輾軋聲。

柱子嘎吱作響，整座大廳都在搖晃。我的吶喊產生了一道新的衝擊波，再次將魔物們給推倒了。阿德勒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和他冷酷的外表相當不搭。

「你……你要繼續精益求精！我回房去了，接著就讓你們自己享受吧。」

阿德勒一臉茫然地抬頭望著我。不過短短一段時間，他的臉色已經憔悴至極了。哎呀，真是的，這傢伙對心臟真的很不好耶！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我會工作二十四小時！」

這時第一個會被砍的就是人事費用。公司採取了僱用便宜的工讀生，以最低限度的設備增加檔案的做法。所以才會輪到我這種高中生，負責做最終頭目──魔王赫爾夏夫特這種重要的角色。

我連忙抓住了阿德勒的手。

「我的僕人阿德勒啊！統治這個世界的種族為何？」

我根本沒有掌握到這棟城堡的構造為何。記得沒錯的話，地圖有當成資料送過來，但我覺得不相干，所以正眼也沒瞧過一次哪。該死！面對工作，要再多抱持一點真摯的態度啊，過去的我。

「奴隸！你在休息什麼呀！給我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作。」

「現賜予你呼喚我名諱之榮譽！讚頌吧！」

「咦？可……可是，地下倉庫是那個有奇怪生物盤踞的地方對吧？那裡有著扭扭屹屹濕濕滑滑的噁心觸手，會纏繞到我的身上，讓人很不舒服。先前也發生過我實在無法跟公司的人啟齒的難堪狀況……」

我被味道釣來窺視，一看發現廚房裡有許多廚師正十分忙碌似的工作著。她們所有人都是年輕女性，但不是頭上長著像兔耳朵一樣的東西就是背後有尾巴。這些人若非獸人即是惡魔吧。她們身穿圍裙的模樣意外地挺可愛，對愛好此道的人來說，想必是一幅令人心癢難耐的光景吧。不過我並非獸人愛好者，所以不會對她們產生肉慾喔。沒錯，我不會對耳朵或尾巴感到興奮，只是咪咪和屁股很贊的話就不在意那些地方罷了。

「嗯？這是怎樣？登出按鈕沒有作用耶。」

「……咦？」

阿德勒這次將那把企圖殺了我的劍，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不干我的事！你去想想辦法啦。」

名字是赫爾夏夫特，種族是魔王，沒有顯示等級。因為是最終頭目，所以才沒有顯示嗎？

看到幹部感動到顫抖的模樣，為數眾多的魔物們似乎也銘感五內，全都老老實實地觀望著講台上的狀況。

回到主題。因為如此這般，這裡是我──赫爾夏夫特居住的城堡，但我一點都不清楚格局長什麼模樣。

「所以我才非得親上前線不可！這場戰鬥，你們要以自己的無力為恥啊！你們這群蠢貨──────────！」

「呀啊！」

我驚慌失措地尋找選單畫面，然而其中並未看見類似的項目。

要是我一直在那裡徘徊不定，到時候又要給人起疑竇了。乾脆找個人來問路會比較好嗎？

「全魔族皆將身體與性命奉獻給您！憧憬與崇拜的支配者！魔界之王赫爾夏夫特大人！」

「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

那個被叫做奴隸的人長得尤其漂亮。她的胸部明明很大，身材曲線卻婀娜又纖細，實在太棒了。她身穿原本八成是襯衫的破布，然後在上頭裝著有ＳＭ風格的皮革制拘束器具，剩下就是纏在腰上的布。這些便是她拿來蔽體的所有東西了。那件原本是套裝的上衣嗎？看不見內褲的線條，所以很顯然地她沒穿內褲吧？胸部的尖端也浮現了出來。就連內衣也未能獲准穿上──這樣的立場令我掬一把眼淚的同時，也不禁感到興奮。

劍真的砍進了阿德勒的脖子里，還噴出了血。

「是……是我等驕傲的魔族。」

我擦掉眼淚站了起來，四處東張西望，確認有沒有被別人瞧見。看來似乎沒有其他人的樣子。我放心地吐了口氣，總之先邁步而行。眼前的走廊很寬闊，天花板也很高，它們無窮無盡地延伸著。

「我們的王！願赫爾夏夫特大人榮耀長存！」

「太好了……保住小命了。真的是……太好了。」

對了，選單畫面應該可以叫出地圖顯示才是。

「好的！真不好意思！」

面對直打哆嗦的怪物們，我將腰部往橫向一扭，氣勢十足地張開了雙臂。我採取這個乍看很不舒服的姿勢，無謂地威風大喊道：

要是這副模樣給人看到，我窮盡畢生功力的精裝大戲就白費了。

我在內心吐了一口放下心來的嘆息。在我的眼前，阿德勒爬了過來，然後維持四肢著地的姿勢抬頭看著我。

「咦？等……等一……下……」

上限１００的LOYALTY恢複到了?。確認到這點我才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樣？明明是個魔王，居然完全不會使用魔法啊。我也看了體力和攻擊力之類的數值，但由於沒有比較對象，我完全搞不清楚這樣究竟有多強。

總之這款遊戲的角色就是多，作業量十分龐大。將所有角色的劇情委託給編劇，無論是劇本費或排程，都會成為天方夜譚。ＣＧ動作亦然，請專職演員在動態捕捉攝影棚收錄，成本似乎會完全划不來的樣子。

無謂廣闊的城內目前一片清靜。若是現在，就算在走廊正中央也能脫下鎧甲來吧？正當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香味和聲響。是富有節奏感地敲擊某物，以及在鐵板上煎著什麼的聲音。

我豎起食指和大拇指做成Ｌ型，再以扭轉把手的印象轉了一下手腕，視窗畫面便在我眼前開啟。

「且慢──！」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什麼？魔法就只有這樣？

「溫吞！你們作戰的模樣實在是太溫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的主人奪門而出。看也不看前面便奔馳而來的人，就這麼順勢正面撞上我。

「喂！那邊的奴隸，你在做什麼！快去洗盤子！」

這表示我慌張失措到連這種事情也沒發現。更進一步地說，這款遊戲就是如此具有臨場感，或該說現實感，以致於令人忘了是在遊戲裡頭。我以指尖按下了登出鈕。

「身為世界霸者的魔族之王，是何許人也！」

「您……您做什麼！我不能再繼續活著受辱……」

「那……那麼，方才那個膽小的小人物氣息是……」

就算你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我，我也沒有更多哏啦。若是不小心講些輕忽大意的話，又要露出馬腳了。一思及此，我的雙腳便忽然發顫。差……差不多是時候了，撤退閃人吧。

雖然並不是魔法，不過其他還有一個叫做「瞬間移動」的系統指令。八成是能夠在地圖上瞬間移動的玩意兒吧。

留下這句話，我便翻轉有如火焰般搖曳的斗篷，瀟洒地離開了大廳。

──啊，不好。

跟隨著阿德勒，古拉夏、薩塔納奇雅，以及大廳中所有的魔物都勁道十足地高高揮起了手臂。稍後，佛鈕司才怯怯地舉起了手來。眾人的聲音逐漸融為一體，最後演變成為幾乎要把整座城堡掀掉的轟然巨響。

「身為魔界之王，同時君臨於所有生物之頂點的絕對王者──赫爾夏夫特大人！」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的雙膝一軟，當場跪倒在地。一時的亢奮情緒過了之後，恐懼驟然襲上心頭。

「咿──！」

話說回來，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耶……是哪個我認識的人，負責錄製作為基底的採樣音訊嗎？

「懷疑吾主並兵刃相向，罪該萬死。小人將以這條命向您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