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EXODIA EXODUS」（3/6）

「啊……痛痛痛痛……真是，你幹麼杵在走廊正中央呀……」

那名女奴隸抬頭望向我，之後眨了眨眼。

嗯，我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這個人可不是ＮＰＣ喔。應該說我認識她。可是，現在還是她掀起的纏腰布底下如我所料沒穿內褲一事比較重要。我移不開目光。不，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吧。女人的雙腿間被下了一道魔法，能夠令任何男人都無法移開目光。所以這可不是我的錯。

女奴隸一臉蒼白，震顫著雙唇說道：

「魔……魔王……大人？」

她流著冷汗，眼瞳劇烈地游移著。

女奴隸表情抽搐著向後跳開，維持跳起的姿勢著地後跪坐了下去，然後將頭緊緊按在地上。這……這是跳躍式跪地磕頭！

「實在萬分抱歉！身為卑賤奴隸的小女子我，是否觸怒了魔王大人您呢？」

「不不不！你別跪著啦！不說那個，你怎麼會在這裡做這種事？」

女奴隸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嗯？……魔王有這種演演算法……嗎……」

「呃……你是哀川小姐……對吧？」

「……咦？」

「那個……我是堂巡啦，堂巡驅流。」

「堂巡……小弟？」

哀川小姐的雙眼瞪到不能再大的地步，然後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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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十幾分鐘後，我在哀川小姐的帶領下，平安無事地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我美好的家園啊。雖然我是第一次進去就是。

這間房正符合魔王給人的毛骨悚然印象，簡直就像是出自於漢斯．魯道夫．吉格爾（註：瑞士知名畫家、雕塑家，曾以電影「異形」的外星人設計奪得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的設計一樣。無論牆壁、天花板，甚或桌子和沙發，都是基於同一套設計概念。既有生物感，同時又莫名帶著機械風，好似走進了異形的體內一般。儘管如此，帥氣的感覺很不可思議地勝過了噁心。美麗的昏暗照明也助了一臂之力，讓這兒甚至擁有莊嚴教堂的氣息。

不過更重要的是，這裡寬闊到能夠讓身高兩公尺三十公分的巨大身軀毫不勉強地在裡頭休息，真是謝天謝地。要是在我家，踮起腳尖伸個懶腰，頭就會頂到天花板了吧，絕對沒錯。

哀川小姐在這樣的房間里，坐在以怪物的骨骼作為骨架的沙發上，用一臉惡鬼似的表情狠狠瞪著我。順帶一提，我是在地板上跪坐著。

『大家加油！再加把勁就能夠幹掉這傢伙了！我們要殺掉他，回到原來的世界！』

她在說什麼？

「等……等等！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不過，你是赫爾夏夫特這點，或許是個救贖也說不定。」

唔……這……這話是沒錯……可惡！竟然加了一段多餘的展示場景！這麼一來，就已經無力可回天──嗯？

哀川小姐搶了我的話，像是在說那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似的。

「你比我料想中還要冷靜呢。我還以為你會難看地又哭又叫，滿地打滾耶。」

「可……可是……殺了他們……也會復活對吧？」

我的胸中竄起一股寒意。一看到我無言以對地語塞的模樣，哀川小姐便以凝重的神情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一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一定！』

「好的。畢竟這不是什麼讓人不惜犯罪也要做的事。不過，若是哀川小姐對我差勁到讓我不顧犯罪都要泄恨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咿──！不……不好意思！」

「對了，還有也不能在網路上大肆宣揚喔。」

呃，可以拜託你不要講一些駭人聽聞的話好嗎？

「我的系統是開發用的特殊規格，所以能和外界通訊的人只有我。不過只能接受外頭傳來的郵件，無法從我這邊發送就是了。」

「如今意識檔案只存在於遊戲中……那麼，若一旦變成那樣，我們會……」

「那就是一個人也別讓他全破遊戲。身為守護地獄門的最終頭目，你要殺死所有前來挑戰的玩家！」

狀況比我想像的還要慘。

「原來有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繫嗎……我的系統選單里沒有聯絡管理員的功能，所以擔心了一下呢。但是既然如此，就可以暫且放心了吧。」

「有個辦法可以防止這場悲劇發生。」

「──但為什麼我們會在EODIA EODUS裡頭呢？我是在學校的課程里──」

「不過，會回到原本世界這點是正確的。畢竟遊戲開始時的教學也是這麼說的，所以你的同學們一定也如此深信吧。」

哀川小姐將手指抵在嘴邊，露出事態嚴重的表情。

「等一下！我剛剛已經表明自己什麼也沒看到，應該說根本不曉得是在指什麼了對吧！我不會將你重要的秘密透露給任何人知道的！我會將它帶進墳墓去，還請你不用擔心！」

「麻煩的地方就是這點。」

「你真的很蠢耶。難道你腦子裡沒有分析力、理解力和想像力這些東西嗎？」

「對了，只有兩個人無法在遊戲當中復活喔。」

什麼意思？喔，是要我靠魔王的力量將她從奴隸的窘境中解救出來嗎？

不，我是想像得到，但沒有根據嘛。我只是心想，既然你知道，就老老實實向你請教而已啦。好，爸爸我要來回想起哀川小姐的重要部位啰（註：「好，爸爸我要來～」此一句型出自於日本５?討論區二○○一年紅極一時的吉野家複製文）。

我忍不住縮起了身子。我縮起雙肩，試圖盡量令魁梧的身子收攏一點。

「吵死了！我也不是自願做這種事的呀！」

「就算你講得一副『那就開戰吧』的樣子，我也……」

你說……什麼？

哀川小姐恨得牙痒痒地啐道：

「那當然啦。所以現在外面的世界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體制拚命對應，試圖讓系統恢複──的樣子。」

「畢竟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阻止你的同學們全破這款遊戲。」

原來如此，我聽不懂。

「……你不會跟任何人說，對吧？」

「為什麼哀川小姐會……變成奴隸？而且還打扮成那樣。」

哀川小姐唉的一聲，嘆了口似乎很疲憊的氣，開始進行詳細的說明。

「……死。」

我果然無法在公司當個上班族。來找一個可以在家工作，用不著和任何人接觸的工作吧。最有力的候選項目不是拿個專利靠專利費糊口，就是來寫一本暢銷輕小說，之後靠著給其他人製作衍生作品來賺版稅這樣的方法吧。

明明這也只要正常地告知就好，偏偏她講話又很尖酸刻薄。她會先令我內心受挫，讓我處在沙包狀態下狠狠折磨我的精神，直到我無力抵抗的時候再將她的要求一股腦兒地塞過來。

「不，他們似乎有掌握到，化為檔案的意識還殘留在系統當中。肉體則是連接至最新的醫療機器上，勉強使它在假死狀態中活下去。只不過，不保證能撐到何時。」

碰巧從公司登入的哀川小姐，也就這麼被波及了。說完了這些事，哀川小姐凝視著我，歪頭感到不解。

「事情沒那麼容易！你怎麼會這麼蠢呀？」

「當然。應該說，我沒有對象可以講。」

──殺死。

「……所以，你看到了嗎？」

哀川小姐氣到表情都扭曲了。

「咦？」

「說實話，一開始我的心情是那樣沒錯……可是冷靜下來一想，現在的我根本無計可施，只能等外面世界的聰明人想辦法處理不是嗎？雖然我也怕系統會不會停機，但我想肯定有一大票優秀的工程師在顧著它嘛。反倒是轉念一想，認為自己只要埋首在最前衛的遊戲中成天玩樂度日，這樣比較輕鬆吧？若要說有什麼擔心之處，頂多就是成為了網遊廢人，回到現實世界後可能無法重新融入社會吧……」

「因此這是一場絕對輸不得的戰鬥。萬一赫爾夏夫特被擊敗你就會死，你的同學們也會全數通過地獄門……而魂歸西天。」

「位於伺服器當中的意識檔案……換言之，我們只要能令其回到肉體，便有可能重生喔。可是，要完成那項技術需要花一點時間。少說還要再一年吧。」

我不禁發出了愚蠢的怪叫。接著我向哀川小姐解釋，我不久前才蘇醒的事。

「系統發生了嚴重的錯誤。為了學習而登入的學生，以及所有管理員的腦部檔案都遭到破壞，幾乎成了假死狀態。」

「啊？你在說什麼呀？我們來到這兒已經半年了不是嗎？我就是在問你，為何這段期間一直對我視若無睹呀。」

我的肩上扛著全班同學的性命？

「當過完主線任務，這款遊戲迎向結局之時……也就是你被打倒，玩家通過位於這座英費米亞之城最深處，通往異世界的門扉『地獄門』之時，該名玩家將會迎接結局。之後，玩家將會一度被強制登出。正常的情形下，意識檔案會複寫在外頭的肉體，但如今呢？」

「就是我跟你呀，堂巡小弟。敵方角色被打倒的話就沒有然後了。我們在遊戲內的死亡，和真正的死亡是緊密相連的。」

「聽你這樣講，感覺到你死掉為止我都會和男人無緣啦！拜託不要這樣詛咒我！」

從初次見面時我就很不會應付這位哀川愁子小姐。她強勢的地方很可怕，又很愛生氣，而且總是會很神奇地注意到一些細節，所以我交出去的檔案有許多次都被她指出了錯誤。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要把遊戲破關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吧？」

「是那樣沒錯。但那是一般的情形下，現在是緊急狀況。」

「不是嗎？」

哀川小姐以手扶額，靠在椅背上。

「沒辦法吧？遊戲開始時的展示影片，也說明了打敗魔王通過地獄門便是破關條件了。就連你也在毫無說明的情況下打從一開始就深信，只要突破遊戲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吧？」

我咽了一口唾液。不過，若是在這個世界當中，無論死多少次都會復活，這可是個好消息。早知道是這樣，方才我也不用嚇得跟驚弓之鳥一樣了。真是擾民耶。

哎呀，雖然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這種類型的虛構故事，一般不都是那樣嗎？像我這樣子能夠在比他人有利的狀況下進行遊戲的主角，電爆所有人後緊緊抓住女主角的芳心之類的。

「嗚咿！我……我沒看……你……你指的是什麼捏？」

他們兩家公司連伺服器和網路也都是共用的，然而此舉卻弄巧成拙了。很不妙地，意識檔案混入了位在同一個網路內的EODIA EODUS當中，變成以遊戲中的玩家角色身分登入的狀態。

「嗯……如此一來，會是發生了什麼程式錯誤嗎？才會因此比較晚登入之類的……這麼一想，事到如今你還登得進來反倒是奇蹟呢。一般來說意識檔案會壞掉，然後就此完蛋喔。換句話說就是死翹翹啦。」

「是呀，那是當然的吧？我從沒見過死掉就結束的ＲＰＧ。」

我緊盯著哀川小姐的眼睛瞧。

「但當玩家破關後，遊戲便宣告結束。那個瞬間，該名玩家就會死亡。並非遊戲當中，而是真正的死亡。」

哀川小姐正想換腿蹺腳時一瞬間打消了念頭，把雙腿緊緊閉了起來。而後她面紅耳赤地開始逼問我：

EODIA EODUS的開發公司「HELLZ DOMAIN」，和ＮＮＴ系統是同一間母公司，他們共享開發很燒錢的次世代ＶＲ介面，減少成本。計畫藉由不同的事業部門推出產品，來回收龐大的開發費。

「你根本若無其事地在威脅我嘛……算了。到時候我也會盡全力讓你在社會上無法立足的。」

「半年！」

「不過，既然你就是赫爾夏夫特，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都佯裝不知情的樣子呀？你有看過我好幾次了吧？」

「什……！」

我再次正襟危坐，盡量縮起龐大的身軀。

殺死朝霧那時的觸感，在我的手掌中復甦了過來。

朝霧和一之宮剛剛也是這麼說的嘛。

「哎呀，我根本摸不著頭緒……」

「所以堂巡小弟，眼前的狀況你掌握多少了？」

「肉體尚未做好迎接準備時僅有檔案被排出，無處可去的意識檔案將會消滅。若是平時，只不過是遊戲內發生的事情會消失，外頭的身體會很平常地蘇醒。但……」

「說得也是呢！對不起！」

「稍……稍等一下，我們不要朝作戰的方向走。沒有辦法能夠盡量避免戰鬥，同時解決這一切嗎？」

嗯，這麼說的確也是。我鬆了口氣。朝霧她有在某處復活了。

「一般是什麼意思呀……正常不會發生這種狀況吧？」

好險好險，差點被她的誘導式詢問拐去了。

哀川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

咦？好奇怪喔，我不是這世界裡最強、最了不起的人嗎？怎麼會被一個奴隸叫來跪坐呢？

「咦？那麼，他們也不曉得我們身在遊戲的世界裡了嘛？」

「給我等一下！這要我們如何是好啊！」

我冒出了冷汗。靈巧的鎧甲，確實在表面上浮出了水滴。

據她表示，EODIA EODUS所使用的次世代ＶＲ系統，最初是教育系統的開發商「ＮＮＴNeuro work Teology系統」所開發的東西。

語畢，哀川小姐露出了一臉錯愕的表情，但不知何故她似乎接受了的樣子。

「得趕快解決掉這傢伙才行……」

到頭來，我們的生死是掌握在開發人員的努力上頭啊。我硬是將想放聲吶喊的心情給壓了下去。

喂喂喂，給我這麼沉重的東西，我怎麼可能背負得起來啦。

這是怎樣？

「呃，剛剛我們是初次見面啊。啊，當然是指在這個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