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欲仙欲死」

我一回到英費米亞，便隨即召集地獄僚佐，開了一場會議。

這座會議室位在聳立於英費米亞中央的高塔上層，除了赫爾夏夫特和地獄僚佐外禁止入內。以僅僅提供給五個人的空間來說，顯得實在廣大。寬有二三十公尺，長度眼看隨隨便便都有超過一百公尺的水準，是一座細長的房間。天花板也十分地高，感覺至少有挑高十層樓的高度。

有一面牆是一整片落地窗，能夠放眼環繞領土。滿天星斗配上了紅色的明月，還真是個詭異的夜晚。

室內裝潢和赫爾夏夫特的私室一樣，都采毛骨悚然的風格設計，卻帶了點神聖的氛圍，和惡魔教會的形象完美契合。配合細長的房間，裡頭也擺了細長的椅子，而我則坐在主位上頭。四名地獄僚佐也各自就位了。

「怎麼啦，大王？忽然叫我們來。」

「你對王是什麼說話態度？稍微有點分寸，狗雜種。」

古拉夏和阿德勒之間馬上就鬥了起來。

「赫爾大人真是的，完全不陪人家玩，害人家好寂寞喔──佛鈕司會如此射出陪我玩光線的嘛。」

佛鈕司可愛地鼓起了臉頰。確實好像發出了令人想陪陪她的光線。

另一方面，薩塔納奇雅則是露出一臉冷酷的表情直盯著我瞧。

「赫爾夏夫特大人，今日您會待在英費米亞嗎？」

「？我正有此意，怎麼了？」

「那麼，今晚請讓我負責您的侍寢工作。因為今天是危險期。」

「……咦？」

「因為今天是危險期。」

她一臉不為所動地重複了一次。

就算有成人模式，也應該不會做得如此精細才對吧。儘管我如是想，但這股令人全身發抖、冷汗直流的恐懼究竟為何物呢？

「現在不是說那些事的時候！」

我站了起來張開一隻手，朝地獄僚佐伸了出去。

「我傳喚你們不為了別的事！就是為了驅除那幫人類！」

「唔，好吧。就交給你處理了，薩塔納奇雅。」

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著，另一個也高聲傾訴著。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心底隨即就有底了。阿德勒他們這些地獄僚佐──怪物所擬定的計畫和行動，會成為任務──阻止怪物計畫的任務來通知玩家。

我悄悄離開加爾達特，在杳無人煙的岩石後方裝備魔王鎧甲。

「混蛋！迪格！歐嘉！不許無禮！」

「非常抱歉，魔王大人。此番多有失禮了。它們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還請您網開一面……」

三名半獸人呼應著她的聲音而來。它們的身高和人類差不多。儘管有個體差異，不過大約落在一百七十公分上下吧。只是它們全身的肌肉都很發達，體格有如岩石一般。再加上像是混合了人與豬的長相，實在是頗為震撼。它們臉上有著扁扁的朝天鼻，突出的下顎露出了獠牙。耳朵則是尖尖的，凹陷的雙眼小小一顆，並且十分混濁。

我也比照他們開啟選單，假裝確認新任務的內容。

我心想，哀川小姐所言果然不假，做事情應該要先考慮到未來才對。

這教我該怎麼辦才好啊？我瞄了薩塔納奇雅一眼，尋求她的救援。

「喔喔！您終於有這個意思了嗎，王！」

身子因喜悅而顫抖的阿德勒大喊出聲：

確實，如果是在加爾達特附近的話，便較於容易讓人接受委託。不過，上頭顯示著這是等級?的任務……這是什麼意思啊？

「──不，沒這個必要。你只要負責安排便足夠了。」

「什麼事？你說說看。」

「等等！等一下，薩塔納奇雅！」

就我看阿德勒提交的這份作戰書，交給蠻族的報酬似乎將會直接成為任務的獎品。那麼，我就要以它當作誘餌。

「加爾達特附近，有一個名叫迪歐格族的半獸人部落。它們雖為流浪的蠻族，不過戰鬥力高超，是性喜戰鬥勝過一切的種族。恐怕即使是為數不多的報酬，它們也會接下工作吧。」

「是的，我已和它們談妥了。」

「這個嘛……」

迪歐格族擅自挪用了過去的城鎮遺址，作為自己的部落。有如古羅馬時代遺迹的街景，遍布在三百公尺見方的此處。然而，無論是哪一棟建築物，不是只剩柱子完好，就是天花板崩落或牆壁倒塌，沒一棟是完整的。地面雖鋪有石磚，雜草卻從其縫隙當中探出了頭來。

「喂喂喂，用不著特地依靠那種傢伙，有我們在不是嗎？若是派地獄尖兵的精銳部隊，人類根本──」

「遵命。另外，我還有一件請求……」

「還有，可以請您准許我參與那場戰役嗎？對方確實不過是區區人類，然而萬一失敗了，將有損我們赫爾蘭迪亞，以至於赫爾夏夫特大人的威名。」

「喔……喔……平……平身免禮。狀……狀況……如何？」

毒島和宮腰一臉興趣缺缺地喃喃說著「好麻煩喔」，顯然一點幹勁都沒有。悠木則是低聲說了句「我無所謂……」便低下了頭。

聽聞一之宮的號令，眾人皆「喔喔──！」發出了戰吼。

感覺三人當中最年長的傢伙走上前來了。它便是族長嗎？

「不管任何命令，我都會達成給您看的。」

薩塔納奇雅回過頭，向約有十名半獸人聚集之處喊了一聲。

平凡將軍述說了極其普通的感想，接著德國佬以一如往常的調調大喊道：

「喔，真的假的？是什麼樣的？」

「大功告成之際，還請赫爾夏夫特大人將精子賜予我的子宮──」

＋　　　＋　　　＋

朝霧凝視著一之宮，要求他做出最終判斷。

「好吧！立即委託蠻族為我們工作！」

呃，我的意見是……啊，沒叫我？真是失禮了。

「只要是赫爾大人一聲令下，不論多少人類，人家都會將他們送進地獄的嘛?」

薩塔納奇雅的嘴角也浮現著微笑。她撩起白髮，對我送了一個秋波。

好，那麼就用瞬間移動……啊，這麼說來，我沒有去過迪歐格族的部落耶。

怎麼，雛澤是在當有栖川的新娘顧問嗎？不過該怎麼說呢，淚眼汪汪地感到害怕的愛麗絲（男），和露出嗜虐微笑動手的教育部推薦蘿莉。感覺這種組合也會讓愛好此道的人心癢難耐不是嗎？

「這個任務能夠獲得的經驗值很多，而且獎勵道具有『榴彈指虎』、『生火者』、『秘銀盾』、『死靈之書』，很不壞。」

一之宮浮現了驚訝的表情。不僅是他，其他人也一臉意外的樣子。看來雫石在會議中發言是極為罕見之事。

「──說得也是。好，我們就來打這個任務吧，各位！」

「拜託了啦！拜託了啦！」

──等級?的任務「討伐迪歐格族！」

頭上綁著大大的蝴蝶結，有栖川張開荷葉裙坐在沙發上。

遭到族長喝斥，名喚迪格和歐嘉的兩人縮起了脖子。

薩塔納奇雅站了起來。

啊，真是的！得想個移動手段才行哪！

一旦阿德勒訂定的計畫受到採用，便會成為任務通知人類這一方。

他遞出來的是張白紙，但我取下它的瞬間，便有文字和圖片捲動著出現了。

「是赫爾夏夫特大人。竟能蒙您特地前來視察，我薩塔納奇雅感激不盡。」

迪格和歐嘉不斷磕著頭。

我穿著鎧甲奔馳而去。全力疾奔穿過大地圖的魔王赫爾夏夫特。氣宇軒昂的魔王發出喀沙喀沙的聲音狂奔的模樣，一定很超現實吧。這可絕對不能被地獄僚佐們看見，不然「LOYALTY」保證會如滔滔江水般一瀉千里。

「你們的氣概我都明白了。當你們在這次的工作立功之際，我可以考慮看看。」

「說什麼要它們的命，聽起來讓人有點畏縮……可是應該沒關係吧？啊，不過我要在後方支援喔。」

薩塔納奇雅深深地低頭致意，一頭美麗的白髮滑順地撒落。那對巨大的褐色胸部，則是受到重力牽引往下拉伸，有如皮球般上下跳動。

即使受到規勸，兩名年輕人心中的鬥志似乎仍未平息，不肯罷休。

「哎呀？收到新的任務通知了耶。」

「萬分感謝！萬分感謝！」

薩塔納奇雅點了點頭，拿下背上的弓輕輕一揮。於是弓隨著短暫的發光特效，變成了一把劍。她高舉起那把劍，試圖朝迪歐格族跪地磕頭的年輕人揮下。

「喂！坐的時候腳不要開開的！要講幾次才懂呀你？那樣很不像樣耶！」

其實我本人亂難受一把，都快躺平了就是！穿著魔王鎧甲跑步的速度奇快無比，讓我覺得很有趣，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當真超痛苦的。

接著一之宮放鬆了嘴角，一副很開心似的眯細了雙眼。他的笑容令我覺得有若干突兀感。有溝通障礙的同學，毅然決然地加入了大伙兒的圈子裡，他單純只是溫暖地迎接對方……感覺不僅僅是如此。

嗯？該怎麼辦好呢……的確，感覺平常地發出任務，也只是會被攻略下來。可是，我也會參加２Ａ公會那邊。若是連薩塔納奇雅都來了，我似乎會小命不保。

「但……但我們是認真的。要……要是我們立功，能……能請您考慮看看嗎？」

扇谷一副期待溢於言表的模樣，將手指彎成Ｌ型再扭了一下手腕。其他人也同樣地做著這個開啟選單的操作。

薩塔納奇雅正色凝視著我說道：

「對……對不起！」

坐在他身旁的雛澤，敲了一下有栖川的大腿。

「?！沒問題的！要有孤注一擲的精神啊混蛋！我們去跟怪物打聲招呼吧。然後要它們的命！」

＋　　　＋　　　＋

「區區人類，豈能派我們地獄僚佐的正規軍對付。利用傭兵就夠了。」

「想……想不到竟能拜見魔王，實在令人惶恐不已。沒想到，會有您找我們迪歐格族這麼一天的來臨……」

「我正好也想來大幹一場啦！儘管吩咐我們吧，大王！」

「應該要承接才對呢。」

阿德勒打開桌上的資料夾，拿出了一張紙。

「我們想成為魔王軍的一員啊！不想再悶在鄉下了啦。我……我們對自己的本事很有自信，絕對派得上用場的啦！所以──」

「族長，你過來！」

「這陣子您都沒有下指示，不在城裡的時間也很長，我還惶惶不安地心想，您是否對我們的帝國赫爾蘭迪亞失去興趣了。」

「真的嗎！」

咦？這有那麼令人感動嗎？

你啊！別誤會了好嗎！再說，有人會一口氣跳到這個階段嗎？

「相對的，傭兵的數量要多一點。還有，拿出稀有度較高的道具作為獎勵。」

「怎麼辦，阿洸？」

「你快給我動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雫石同學……」

「魔王赫爾夏夫特大人！我……我們想成為地獄尖兵！」

有人打斷了思索中的一之宮。她是剛剛才從自己的房間里出來的吧。她帶著一張一如往昔的苦瓜臉現身，身上的黑色斗篷隨之翩飛。

哎呀，真該死！有夠麻煩的！

「那麼，這樣的作戰您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這個任務就再適合也不過了。記得２Ａ的大家等級都在?左右，要是任務等級太高，他們根本就不會想接。

這裡就此搞定。我拚命忍耐差點湧出來的笑意。我靜悄悄地不使場中氣氛產生任何一絲波紋，偷偷溜出了公會大廳。

「我在那個蠻族裡有熟人。而且，我還知道幾個可能派得上用場的人。」

兩人當場跪地磕頭。

接著就是要確認魔族陣營事情辦得如何了。薩塔納奇雅那三八應該有好好處理吧？

在我的吶喊結束前，薩塔納奇雅的身影已從會議室當中消失了。

語塞的族長抽抽噎噎地落淚了。

我也在一角稍稍舉起了手。

「我們的等級在?，需要稍微挑戰一下呢。」

在這座廢墟當中，約有四十名迪歐格族聚集在此。其中，有一位明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貌美女子在這兒。

在後方待命的兩人像是按捺不住似的，探出了身子來。

真是可靠的一群人哪。與之為敵感覺很恐怖就是了。

開啟選單，瀏覽著任務清單的雛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