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欲仙欲死」（3/4）

嗯？我的回應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嗯……說得也是。凜凜子她很會照顧人嘛。」

這份不踏實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再次瞧向朝霧那邊，視線一角則映照出魔導士的身影。

──雫石？

難不成一之宮是在問我和雫石嗎？

哎呀，她的確也是個無法集體行動的問題兒沒錯……但若是如此，為何他不糾正我說是在指雫石？

遺迹的跟前擱置著好幾顆大石頭，恐怕那也是遺迹的一部分吧。仔細一看，還有著浮雕風化過後的痕迹。２Ａ的眾人躲在其陰暗處之中，估算著攻堅的時機。

「我說，一之宮……」

「抱歉，前鋒的位子我要了。」

「咦？」

留下這句話，一之宮便抽出了劍，蹬地突進。原以為要暫且躲在岩石後方的大家，也都張大了嘴，露出驚訝的表情。

「等等……阿洸！」

朝霧最早跟在他後頭。

「喂，別把我給丟下啊！」

扇谷也沖了出去，所有人都追著一之宮的腳步而去了。我則是在尾端追上去，以免進入眾人的視線里。

接著我沖向曾經來過一次的遺迹街道中。這兒和我以赫爾夏夫特之姿走過的時候，印象截然不同。當時感覺這座街道還頗小的，然而以人類的樣貌行走，不但道路寬敞，就連險些崩落的牆壁也意外地高。

迪歐格族忽然從牆壁內側現身了。

「唔哇啊啊啊！」

它們的模樣也和昨天看到時判若雲泥。其碩大的體型、兇惡的表情，以及沖著我來的紮實殺意，在我身為赫爾夏夫特之時完全感受不到。

「火焰風暴！」

「喔……好！」

──什……么？

對喔，這裡是某個迪歐格族所居住的房子嗎？

這一瞬間，我的胸中湧起一陣洶湧澎湃的東西。

迪格高高舉起了那把劈刀。

──這點我也一樣。

我重新振作起來，再次關注著戰況。

它重重地倒下，一動也不動了。就在我差點忍不住伸出手的時候，一之宮的吶喊聲朝我直衝而來。

２Ａ公會出乎意料的強悍，令我受到了衝擊。

而有個傢伙在我眼前架起了狀似劈刀的粗獷大劍，我曾經看過它。

「你等一下！我和大伙兒登入的狀況不同，肯定發生了什麼問題沒錯。假使我沒有復活的話，你要怎麼負責！」

這傢伙就是那個跪地磕頭的年輕人，叫做迪格！

雛澤和悠木遭到粗大劈刀砍中，倒在石磚上。儘管還活著，不過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我情急之下放眼環顧小屋，發現牆上掛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以及滿是銹斑的劍。地上則鋪有草席，總令人覺得有股生活感。

就算沒什麼好事也該有個限度吧！

「咿嗚！」

歐嘉畏怯的聲音，在中途變成了臨終的慘叫聲。下手取它性命的一之宮，劃破長空似的揮動了劍。響起一陣風切聲後，血液便飛濺而落。

迪歐格族為了活下去，也是竭盡全力。它們以奮不顧身的攻擊，逼退了２Ａ。

一之宮以大驚失色的表情看著我。

「什……！」

我回想起被２Ａ眾人討伐的迪歐格族它們的樣貌。遭到無情殺戮的怪物們。的確，它們可說是為此而存在的。

一之宮帶著拚命的表情對著我大喊。

「笨蛋！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遊盪啊！」

「咕哇啊啊！……我……我要……離開這種地方……成為……地獄……尖兵……」

「什……什麼啊，這種想法簡直像是中世紀的獵巫行動一樣！把人沉到水底去，若溺水的話便承認是人類這種感覺？這樣只是在殺人嘛！縱使證明了也沒意義啦！」

他以慷慨赴義的表情躲過迪歐格族的一擊，反過來砍對方的軀體還以顏色。又有一隻迪歐格族倒下了。

它為魔王赫爾夏夫特所委託的這份工作而欣喜，想不到事情竟會變成這樣。看著族長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身影，便令我有些心痛。

糟糕！

達成任務的喜悅，以及從緊張感當中受到解放，令大伙兒都很亢奮。然而，蔓延在眾人四周的廢墟，卻令我莫名感到哀戚。

要是被那玩意兒打中，鐵定會喪命的！

「你在說什麼？你會復活的，不要緊喔。」

「是呀。」

一之宮揮劍朝僵住的迪歐格族追擊而去。劍身閃耀的軌跡，一鼓作氣地接連砍倒了迪歐格族的怪物。

可惡，我和你們不一樣，死了也無法復活啊，混帳。

之後好一陣子，２Ａ公會的成員好似要將戰鬥的興奮冷卻下來似的，彼此聊著任務的內容。

我不禁啞口無言。

「咕喔！」

但我的雙腳動彈不得。忽然攤在眼前的死亡恐懼，令我的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唔！

我拐過了幾個轉角，躲在位於深處的小屋裡。這兒雖沒有屋頂，不過牆壁夠高，足以用來藏身。不過，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我走出遺迹後必定會遭到狙擊。

──沒想到迪歐格族竟會如此輕易遭到全滅。

縱使有等級差距，亦不能大意。是這麼回事嗎？

接著分配了獲得的道具後，便踏上往加爾達特的歸途。

它們可是怪物啊，而且還是單純的ＮＰＣ。居然覺得它們可憐，我的腦袋不正常了吧。方才不也是差點成為迪格的刀下亡魂嗎？

雫石翻開魔導書，念起了咒語。

不過還是有個限度的吧。

如今迪歐格族已喪失了鬥志，企圖逃亡。然而一之宮卻朝它的背後揮下了劍。

該死，這樣真的會被殺掉啊。沒有什麼熬過危機的好方法嗎！

我退回街道入口，架起了劍。畢竟不曉得何時會遇襲嘛。不過，退到了這麼遠的地方，附近果然連迪歐格族的蹤跡都沒有了。我就這麼在遠處凝望著眾人作戰的身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之宮的戰鬥能力，明顯超越了他現今的等級──也就是?。

一陣美麗的砍殺特效，劈開了迪格。

「我們明明打倒了迪歐格族達成了任務，你的表情卻是一臉哀傷呢。」

「堂巡同學？我聽見了好凄慘的叫聲，究竟怎麼──」

我瞬間蹬地往旁邊一跳。當我像是滑壘般在地面翻滾時，方才所站的位置發生了一陣大爆炸。熱氣和衝擊波穿過了我的背部。

要選的東西當然是魔王鎧甲。

「你……你你你你想殺了我嗎！」

「礙事的傢伙終於滾了。」

我並不需要你這份鼓勵好嗎？不，或許她的意思是要我別輸給那些嗆辣的挖苦和嘲諷吧。若是這樣，就謝謝你了。如今我的內心，堆滿了強烈無比的不祥預感。

「阿洸！」

給我覺悟吧，雫石。這次輪到你嚇得屁滾尿流了。

我開啟系統選單，打開了裝備的項目，接著將指尖停在魔王鎧甲上頭。我做個了深呼吸，而後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

「住……住手……」

「你真的是堂巡同學嗎？抑或是怪物呢？假設你是人類，那麼等級極低的你將會被我的魔法一招擊斃。這麼一來我就承認你是人類。」

沐浴在眾人的調侃聲之下，我只能不發一語地杵在那裡。朝霧跑到我身邊，稍稍做了個勝利姿勢，並說聲「加油！」為我打氣。

火焰捲起了漩渦，雫石的攻擊魔法奪走了迪歐格族的ＨＰ。從火焰當中走出來的身影倒地不起。記得那是迪歐格族的族長。

武器彼此敲擊的聲音、攻擊魔法的爆炸聲，還有回復魔法的效果音遠遠傳了過來。隨著那些聲音逐漸遠去，我也往街道裡頭前進。來到位於深處的廣場，我發現那兒有大約十隻迪歐格族，和十一名２Ａ成員展開戰鬥中。

儘管遜於朝霧，一之宮的速度也算是相當快的了。而他的攻擊力則是遠遠勝過了朝霧。他的每一劍皆有如必殺技一般沉重且銳利。

「呀啊啊！」

迪歐格族就此一隻也不剩了。

接著是最後一隻。它是昨天朝我跪拜的歐嘉。

拚死守護同伴的氣概。那份毅力和精神力，將他的等級推至更上一層樓的地步。

「呃……不……」

「那到時候再說。總之，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們能否回活著回去。搞不好我們早就死了也說不定。」

喂，你怎麼能來殺我呢！

──這時雫石說了一句話。

這是……？

我馬不停蹄地奔跑著。雫石不擅長運動，跑得也很慢。我贏過那傢伙的，頂多就是移動速度吧。

「──！……這……這個……」

「咕嘿嘿嘿嘿，我要立下戰功，參加地獄尖兵啊啊啊！」

──糟糕！

隨著短暫的延遲時間，我的身體慢慢被漆黑的鎧甲所包覆。我孱弱的身體逐漸和鎧甲合而為一。身高從一百七十左右，變成了兩公尺三十公分。黑色裝甲守護著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膛，同時腰部被收得細細的，有如圓木的粗壯雙腿伸得長長的。而後我的背上噴出了火焰，在地板上流竄。

我發出了擠盡聲音似的吶喊，而後倏地將指尖指向了裝備欄。

不，我在想什麼啊？

我靠近正在擊掌的眾人附近，在似進非進那堵人牆的交界之處，露出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

一之宮見狀便垂下了劍，沖向迪歐格族。

喂，你啊，雫石！你在說什麼啊！大家都嚇到了耶！是說，他們瞧過來的眼神就好像看著異形生物一樣喔！

我拔腿疾奔，拐進廢墟的小巷裡。在千鈞一髮的狀況下，火球微微燒焦了我的背，之後遠離而去。我聽見了火球命中石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你們可以先回去嗎？我有話跟堂巡同學說。」

魔法陣在我的腳邊蔓延了開來。

「旭日光焰！」

「你退下，待在安全的地方！注意周遭啊！」

「你到底要幹麼……」

剩下的迪歐格族就只有那些嗎？

族長、迪格、歐嘉，它們詭異的笑容不斷在我眼前浮現又消失。

我知道反正一定不是啥好事。又想出言辱罵我嗎？

「交給我處理！你們快退下！」

「雫石……？」

當大伙兒走在大地圖上的身影消失的時候，雫石開心地說道。

EODIA EODUS會反映出個人的能力和適性，因此即使等級相同，一之宮和朝霧的能力就是比其他人還出類拔萃。然而，這是──

「我為何非得被你殺死不可啊！」

這時雫石對我伸出了右手，火焰漩渦在她的掌心翻騰。

這一瞬間，一道光線掃過了迪格身上。

一之宮對朝霧的制止聲充耳不聞，獨自極度逼近迪歐格族，而後隨意地將他垂下的劍高高揮起。一隻迪歐格族遭到這一擊砍成了兩半。